第0704章 星际商会暗藏杀 故人重逢起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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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联盟商会总部设在原财团亚太区大厦的顶层，毕克定让人把整层楼重新装修了一遍，会议室的天花板换成了全息星图投影，墙上挂的那幅世界地图也换成了动态的星际疆域图，蓝的绿的红的光点密密麻麻，标着已建交文明、待接触文明和未探索区域。笑媚娟头一回进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这办公室看着跟天文馆似的”，然后自己动手把角落里那盆发财树搬到了正对门口的位置，说“得有点人气儿”。
这天上午的例会本来定在九点，毕克定七点半就到了。他最近睡得越来越少，卷轴解锁星际权限之后，脑子里每天涌进来的信息量比过去一个月还多，有时候半夜爬起来拿笔在纸上画星系分布图，画完了自己也看不懂画的是什么。笑媚娟说他“魔怔了”，硬逼着他每天晚上喝一杯温牛奶，喝完还必须把杯子倒扣在桌上拍照发给她才能睡觉。
八点四十分，各部门负责人陆续进了会议室。毕克定坐在长桌一头，翻着手里的一份报告。报告是商会的星际贸易部送来的，说最近一个月地球市场上流入了三批来路不明的量子芯片，性能比市面上最高端的型号高出两代不止，价格却压低了四成，铺货渠道全部绕开了商会的监管网络。
“查清楚是谁在供货了没有？”毕克定把报告往桌上一搁。
星际贸易部的负责人姓孙，是个从硅谷挖回来的技术型主管，戴着副黑框眼镜，说话习惯性带数据：“查了。供货方注册在自由港星区，法人代表是个空壳公司，一层一层剥了七层才摸到实际控制人——叫维克托·葛雷，星际流亡者后裔，在自由港星区有三支私人武装舰队，控制着两条走私航线和四个中转站。这个人三个月前开始接触地球的几家地下分销商，放话说要‘给地球市场换个规矩’。”
毕克定听见“维克托·葛雷”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卷轴的人脉数据库里有过这个名字，关联备注只有一句话：“葛雷家族，流亡者旁支，曾与主家争夺传承权失败，被逐出核心星域。”他当时扫了一眼没细看，现在想起来，这人来者不善。
“他要换什么规矩？”
“两条。第一，他的货走地下渠道，不经过商会抽成。第二，他放出风声说要在地球设一个‘自由港分号’，绕开联盟商会的监管体系。如果让他做成了，商会刚立起来的星际贸易框架就得塌一半。”
笑媚娟坐在毕克定右手边，翻着另一份文件头也没抬：“他这是冲着商会来的，还是冲着你来的？”
毕克定看了她一眼：“有区别吗？”
“有。”笑媚娟合上文件抬起头来，今天她穿了件藏青色西装，头发利落地扎成低马尾，耳朵上一颗小珍珠钉，看着又干练又清爽，“如果是冲着商会来的，那就是商业竞争，按商业规矩办。如果是冲着你来的，那就得按另一套规矩办了。”
毕克定笑了一下：“什么规矩？”
“查他老底。”笑媚娟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你那个卷轴不是有个数据库吗？把葛雷家族跟主家争权的那段旧账翻出来，看有没有能用的把柄。他敢来地球撒野，总不会是因为热爱地球文化吧？”
毕克定没接她这话，转头问孙主管：“他铺货的渠道摸清楚了吗？仓库在哪儿？分销商是哪些人？”
“摸到三个仓库，两个在近地轨道，一个在月面自由港。分销商主要是南美和东南亚的地下渠道，名单我发到您邮箱了。”
“先把南美那条线掐了。”毕克定说得很干脆，“跟当地的海关和商业监管部门打招呼，说有一批芯片涉嫌侵犯知识产权和违规进口，让他们扣货查人。速度要快，今天下午就办。”
孙主管应了一声，又问：“那月面自由港那个仓库呢？那边不在我们的直接管辖范围内。”
“我来想办法。”毕克定摆了摆手让他坐下，转头对笑媚娟说，“你下周是不是要去月面自由港参加那个星际贸易论坛？”
笑媚娟挑了挑眉：“你消息倒灵通。我昨天才接到的邀请函，你今天就知道了。”
“卷轴推送的。”毕克定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桌上的平板电脑，“我让情报部查了论坛的参会名单，葛雷也在，挂了个‘自由港商会特邀代表’的名头。你去论坛的时候带上我，我去会会他。”
笑媚娟盯着他看了几息：“你确定？这人敢在地球地盘上跟你叫板，手里肯定有牌。你贸然露面，万一他当场发难呢？”
“那正好。”毕克定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城市在晨光里铺展开来，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出一片碎金似的亮光，“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卷轴数据库里关于葛雷家族的记载只有寥寥几行，我总觉得这里头有事没挖干净。”
笑媚娟想了想，点头：“行。我让助理给你办参会证，身份写‘商会顾问’。不过有一条——到了那边你得听我指挥，别脑子一热就跟人掀桌子。”
毕克定回过头来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跟人掀过桌子？”
“上回在新能源峰会上，你把人家老牌家族的代表怼得脸都绿了。”
“那是他先出言不逊。”
“你也没客气啊。”
会议室里其他人低着头假装看文件，嘴角都憋着笑。毕克定摆了摆手：“行行行，听你指挥。”
散了会之后，毕克定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把卷轴调了出来。这卷轴现在跟一开始大不一样了，原先只能浮现些文字和简单图像，如今已经能展开成一面半透明的光屏，上头分层排列着各种信息模块——人脉数据库、风险预警、星际导航、贸易网络，最底下一行灰色的“待解锁”模块，提示他还有三分之一的权限没开。
他点开人脉数据库，输入“维克托·葛雷”，光屏上弹出来一段密密麻麻的档案。他一条一条往下看，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葛雷家族在流亡者里面算老牌了，当年跟主家一起从母星逃出来的时候，两家是并驾齐驱的大族。后来主家那一脉出了个能人，把流亡者的各路势力攒到一块儿建了个松散联盟，葛雷家不服，争了两回没争过，第三回动了武，被主家联合其他几族打散了，核心成员全给扔到了边缘星区。维克托是葛雷家第四代的幼子，按说他轮不着出头，可他大哥十年前莫名其妙死在了一次“星际海盗”的袭击里，二哥五年前在自由港星区跟人火并丢了命，他这才上了位。
毕克定看到这里，拿手指头敲了敲桌子。大哥二哥死得都蹊跷，卷轴上标注的存疑标记一闪一闪的。他又往下翻了翻，在档案末尾看见一行小字：“维克托·葛雷曾于星历4782年申请查阅主家传承档案，申请理由为‘旁支追溯权’，被拒。”
星历4782年换算成地球时间大概是他接手卷轴前两年。这人早就对传承权动心思了，只是一直没找着机会。如今冲着地球来，冲着商会来，八成是想从毕克定手里抢卷轴。
毕克定关掉光屏，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他想起卷轴里最早那条关于传承的说明——“继承人需集齐信物，解锁全部权限，方可完全掌控财团核心力量”。他现在手里攒了四件信物，还差三件。维克托这时候冒出来捣乱，要么是想抢他手里的信物，要么是知道剩下三件在哪儿，想截胡。
不管是哪种，这人都是个麻烦。
第二天上午，毕克定刚到办公室，前台打电话进来说有位姓孔的女士要见他，没有预约，但说“是老熟人”。
毕克定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谁。他差点把这人给忘了——孔雪娇，他前女友，去年联合那个富二代想坑他，被他反手一巴掌拍得两人双双破产，后来听说跑南方去了，怎么又冒出来了？
“让她上来。”
五分钟后，孔雪娇推门进来。跟一年前比，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上扑了厚厚的粉也盖不住眼角的细纹，身上那件大衣倒是名牌，可看着像是穿了两三年的旧款。她进门先四下打量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墙上那幅星际疆域图上停了两秒，然后换上一张笑脸看向毕克定。
“克定，好久不见。”
“坐。”毕克定没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什么事？”
孔雪娇坐下来，把手袋搁在膝盖上，两只手绞着带子。她酝酿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了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克定，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让人一撺掇就犯糊涂。后来我吃了教训，在南边待了一年多，想明白了很多事……”
“说重点。”毕克定打断她。
孔雪娇噎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我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个叫维克托·葛雷的人？”
毕克定挑了下眉。这事他昨天才布置下去，孔雪娇今天就知道了，说明她背后有人。
“你怎么知道的？”
“我现在在一个跨境物流公司上班，东南亚那条线归我管。”孔雪娇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上个月我们公司接了一单特殊货运，从自由港星区过来的，货主就是葛雷的人。我看了报关单，里头夹着一批量子芯片，跟市面上那批低价货是同一批号。我还知道他们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走哪个港口。”
毕克定看着她没说话。孔雪娇急了，补了一句：“我说的是真的！我手里有报关单的复印件，还有他们内部联络的邮件截图。你要的话我全给你。”
“条件呢？”毕克定问得很直接。
孔雪娇犹豫了几秒，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想回上海。南边那个公司是葛雷的人罩着的，我待不下去了。只要你点头，我把手里这些东西全交出来，你给我安排个正经工作，我再也不来烦你。”
毕克定看了她一会儿。孔雪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信我，我可以先把东西给你，你再决定用不用我。”
“报关单你带来了？”
孔雪娇从手袋里摸出一个U盘搁在桌上。毕克定拿起来插进电脑，点开里面的文件扫了几眼。是东南亚某港口的货物报关记录，收货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货物名称写的是“电子元器件”，但附带的装箱清单上标注了芯片型号和数量，跟孙主管昨天汇报的对得上。
他又翻到邮件截图，是孔雪娇跟一个叫“V.G.”的人的往来邮件。对方措辞强硬，让她“确保清关时效，不得延误”，落款处只有一个字母组合，看不出更多信息。
“你把这些给我，葛雷那边知道了会怎么对你？”
孔雪娇苦笑了一下：“所以我得先找好退路才敢来找你。我在南边已经递了辞呈，房子也退了，就剩一个行李箱在酒店搁着。你要是不收我，我就得睡大街了。”
毕克定把U盘拔下来搁进抽屉里，想了想：“工作的事我让人安排，你先在我商会下属的物流公司干老本行，试用期三个月。干得好留下，干不好走人。至于葛雷那边——你既然已经辞职了，就别再跟他们联系。他们要是找你，你告诉我。”
孔雪娇松了口气，站起来连说了好几声谢谢。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句：“克定，那个笑媚娟……她挺好的。”
毕克定摆了摆手没接话。孔雪娇走了之后，他把U盘里的文件重新调出来看了一遍，然后给笑媚娟打了电话。
“孔雪娇来找我了，给了些葛雷的物流情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信她？”
“东西是真的，人我不全信。”毕克定靠在椅背上，“她这人趋利避害，今天能出卖葛雷，明天也能出卖我。先把她搁在眼皮底下看着，用她提供的情报，但不让她接触核心信息。”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笑媚娟顿了一下，“对了，月面自由港的参会证办下来了。后天出发，你这两天把手头的事安排一下。到了那边别乱跑，自由港鱼龙混杂，葛雷的人肯定盯着的。”
“知道了，听你指挥。”
“少来这套，嘴上说听指挥，真到了那边你肯定又自作主张。”笑媚娟说完就挂了。
毕克定拿着手机笑了笑。他打开卷轴调出风险预警模块，设定“维克托·葛雷”为关键词，模块弹出一条橙色预警：“目标近期活动频率上升，涉及地球区域交易额增长230%，关联武装舰队调动异常。”
他盯着那条预警看了一会儿，又翻到星际导航模块，定位了月面自由港的位置。那个港在地球和月球之间的拉格朗日点上，属于“三不管”地带，各方势力都在那儿设了点，走私、黑市、情报交易全在明面上摆着。葛雷选那个地方跟他碰面，八成是想在主场占便宜。
“主场？”毕克定把光屏一关，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自言自语，“谁是主场还不一定呢。”
出发那天早上，笑媚娟在机场看见他就皱眉：“你就穿这个？”
毕克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灰夹克和黑裤子：“怎么了？挺好的。”
“月面自由港的论坛有 dress code，商务正装。”笑媚娟从自己行李箱里拎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西装，“我就知道你靠不住，提前给你备好了。上飞机换。”
毕克定接过西装，嘴里嘟囔了一句“麻烦”，还是乖乖去洗手间换上了。出来的时候笑媚娟围着他转了一圈，伸手把他领带正了正：“这还差不多。”
两人上了商会包的小型星际穿梭机，从近地轨道转乘民用航班去月面自由港。航程大概六个小时，毕克定在座位上翻论坛的参会手册，翻到第三页就看见维克托·葛雷的照片——四十来岁，金发，鹰钩鼻，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就不像个好打交道的主。
“这人不简单。”他把手册递给笑媚娟，“看眼神。”
笑媚娟扫了一眼：“你怕了？”
“怕什么？”毕克定嗤了一声，“我就是觉得这人跟我以前遇见的对手不太一样。以前那些，不管是国内的老牌家族还是海外的资本巨头，好歹都按地球的规矩来。这人是从外面来的，他不按咱们的规矩走，咱们也不能按他的规矩走。”
笑媚娟合上手册搁在一边：“所以你打算怎么走？”
毕克定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到了再说。先让他出牌。”
穿梭机穿过地球大气层的时候颠了一下，窗外从蓝白相间的地球弧面渐渐过渡成深黑色的太空。毕克定睁开眼看了一眼舷窗外头，远处月面自由港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一排排停泊环闪着蓝白色的信号灯，像一串嵌在黑绒布上的碎钻。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随身带着的信物——第三件传承信物，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圆片，至今没搞明白具体怎么用，但卷轴说“遇险自显”。但愿这趟用不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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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午的例会本来定在九点，毕克定七点半就到了。他最近睡得越来越少，卷轴解锁星际权限之后，脑子里每天涌进来的信息量比过去一个月还多，有时候半夜爬起来拿笔在纸上画星系分布图，画完了自己也看不懂画的是什么。笑媚娟说他“魔怔了”，硬逼着他每天晚上喝一杯温牛奶，喝完还必须把杯子倒扣在桌上拍照发给她才能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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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换什么规矩？”
“两条。第一，他的货走地下渠道，不经过商会抽成。第二，他放出风声说要在地球设一个‘自由港分号’，绕开联盟商会的监管体系。如果让他做成了，商会刚立起来的星际贸易框架就得塌一半。”
笑媚娟坐在毕克定右手边，翻着另一份文件头也没抬：“他这是冲着商会来的，还是冲着你来的？”
毕克定看了她一眼：“有区别吗？”
“有。”笑媚娟合上文件抬起头来，今天她穿了件藏青色西装，头发利落地扎成低马尾，耳朵上一颗小珍珠钉，看着又干练又清爽，“如果是冲着商会来的，那就是商业竞争，按商业规矩办。如果是冲着你来的，那就得按另一套规矩办了。”
毕克定笑了一下：“什么规矩？”
“查他老底。”笑媚娟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你那个卷轴不是有个数据库吗？把葛雷家族跟主家争权的那段旧账翻出来，看有没有能用的把柄。他敢来地球撒野，总不会是因为热爱地球文化吧？”
毕克定没接她这话，转头问孙主管：“他铺货的渠道摸清楚了吗？仓库在哪儿？分销商是哪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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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主管应了一声，又问：“那月面自由港那个仓库呢？那边不在我们的直接管辖范围内。”
“我来想办法。”毕克定摆了摆手让他坐下，转头对笑媚娟说，“你下周是不是要去月面自由港参加那个星际贸易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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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媚娟盯着他看了几息：“你确定？这人敢在地球地盘上跟你叫板，手里肯定有牌。你贸然露面，万一他当场发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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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克定回过头来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跟人掀过桌子？”
“上回在新能源峰会上，你把人家老牌家族的代表怼得脸都绿了。”
“那是他先出言不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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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其他人低着头假装看文件，嘴角都憋着笑。毕克定摆了摆手：“行行行，听你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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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雷家族在流亡者里面算老牌了，当年跟主家一起从母星逃出来的时候，两家是并驾齐驱的大族。后来主家那一脉出了个能人，把流亡者的各路势力攒到一块儿建了个松散联盟，葛雷家不服，争了两回没争过，第三回动了武，被主家联合其他几族打散了，核心成员全给扔到了边缘星区。维克托是葛雷家第四代的幼子，按说他轮不着出头，可他大哥十年前莫名其妙死在了一次“星际海盗”的袭击里，二哥五年前在自由港星区跟人火并丢了命，他这才上了位。
毕克定看到这里，拿手指头敲了敲桌子。大哥二哥死得都蹊跷，卷轴上标注的存疑标记一闪一闪的。他又往下翻了翻，在档案末尾看见一行小字：“维克托·葛雷曾于星历4782年申请查阅主家传承档案，申请理由为‘旁支追溯权’，被拒。”
星历4782年换算成地球时间大概是他接手卷轴前两年。这人早就对传承权动心思了，只是一直没找着机会。如今冲着地球来，冲着商会来，八成是想从毕克定手里抢卷轴。
毕克定关掉光屏，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他想起卷轴里最早那条关于传承的说明——“继承人需集齐信物，解锁全部权限，方可完全掌控财团核心力量”。他现在手里攒了四件信物，还差三件。维克托这时候冒出来捣乱，要么是想抢他手里的信物，要么是知道剩下三件在哪儿，想截胡。
不管是哪种，这人都是个麻烦。
第二天上午，毕克定刚到办公室，前台打电话进来说有位姓孔的女士要见他，没有预约，但说“是老熟人”。
毕克定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谁。他差点把这人给忘了——孔雪娇，他前女友，去年联合那个富二代想坑他，被他反手一巴掌拍得两人双双破产，后来听说跑南方去了，怎么又冒出来了？
“让她上来。”
五分钟后，孔雪娇推门进来。跟一年前比，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上扑了厚厚的粉也盖不住眼角的细纹，身上那件大衣倒是名牌，可看着像是穿了两三年的旧款。她进门先四下打量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墙上那幅星际疆域图上停了两秒，然后换上一张笑脸看向毕克定。
“克定，好久不见。”
“坐。”毕克定没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什么事？”
孔雪娇坐下来，把手袋搁在膝盖上，两只手绞着带子。她酝酿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了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克定，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让人一撺掇就犯糊涂。后来我吃了教训，在南边待了一年多，想明白了很多事……”
“说重点。”毕克定打断她。
孔雪娇噎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我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个叫维克托·葛雷的人？”
毕克定挑了下眉。这事他昨天才布置下去，孔雪娇今天就知道了，说明她背后有人。
“你怎么知道的？”
“我现在在一个跨境物流公司上班，东南亚那条线归我管。”孔雪娇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上个月我们公司接了一单特殊货运，从自由港星区过来的，货主就是葛雷的人。我看了报关单，里头夹着一批量子芯片，跟市面上那批低价货是同一批号。我还知道他们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走哪个港口。”
毕克定看着她没说话。孔雪娇急了，补了一句：“我说的是真的！我手里有报关单的复印件，还有他们内部联络的邮件截图。你要的话我全给你。”
“条件呢？”毕克定问得很直接。
孔雪娇犹豫了几秒，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想回上海。南边那个公司是葛雷的人罩着的，我待不下去了。只要你点头，我把手里这些东西全交出来，你给我安排个正经工作，我再也不来烦你。”
毕克定看了她一会儿。孔雪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信我，我可以先把东西给你，你再决定用不用我。”
“报关单你带来了？”
孔雪娇从手袋里摸出一个U盘搁在桌上。毕克定拿起来插进电脑，点开里面的文件扫了几眼。是东南亚某港口的货物报关记录，收货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货物名称写的是“电子元器件”，但附带的装箱清单上标注了芯片型号和数量，跟孙主管昨天汇报的对得上。
他又翻到邮件截图，是孔雪娇跟一个叫“V.G.”的人的往来邮件。对方措辞强硬，让她“确保清关时效，不得延误”，落款处只有一个字母组合，看不出更多信息。
“你把这些给我，葛雷那边知道了会怎么对你？”
孔雪娇苦笑了一下：“所以我得先找好退路才敢来找你。我在南边已经递了辞呈，房子也退了，就剩一个行李箱在酒店搁着。你要是不收我，我就得睡大街了。”
毕克定把U盘拔下来搁进抽屉里，想了想：“工作的事我让人安排，你先在我商会下属的物流公司干老本行，试用期三个月。干得好留下，干不好走人。至于葛雷那边——你既然已经辞职了，就别再跟他们联系。他们要是找你，你告诉我。”
孔雪娇松了口气，站起来连说了好几声谢谢。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句：“克定，那个笑媚娟……她挺好的。”
毕克定摆了摆手没接话。孔雪娇走了之后，他把U盘里的文件重新调出来看了一遍，然后给笑媚娟打了电话。
“孔雪娇来找我了，给了些葛雷的物流情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信她？”
“东西是真的，人我不全信。”毕克定靠在椅背上，“她这人趋利避害，今天能出卖葛雷，明天也能出卖我。先把她搁在眼皮底下看着，用她提供的情报，但不让她接触核心信息。”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笑媚娟顿了一下，“对了，月面自由港的参会证办下来了。后天出发，你这两天把手头的事安排一下。到了那边别乱跑，自由港鱼龙混杂，葛雷的人肯定盯着的。”
“知道了，听你指挥。”
“少来这套，嘴上说听指挥，真到了那边你肯定又自作主张。”笑媚娟说完就挂了。
毕克定拿着手机笑了笑。他打开卷轴调出风险预警模块，设定“维克托·葛雷”为关键词，模块弹出一条橙色预警：“目标近期活动频率上升，涉及地球区域交易额增长230%，关联武装舰队调动异常。”
他盯着那条预警看了一会儿，又翻到星际导航模块，定位了月面自由港的位置。那个港在地球和月球之间的拉格朗日点上，属于“三不管”地带，各方势力都在那儿设了点，走私、黑市、情报交易全在明面上摆着。葛雷选那个地方跟他碰面，八成是想在主场占便宜。
“主场？”毕克定把光屏一关，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自言自语，“谁是主场还不一定呢。”
出发那天早上，笑媚娟在机场看见他就皱眉：“你就穿这个？”
毕克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灰夹克和黑裤子：“怎么了？挺好的。”
“月面自由港的论坛有 dress code，商务正装。”笑媚娟从自己行李箱里拎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西装，“我就知道你靠不住，提前给你备好了。上飞机换。”
毕克定接过西装，嘴里嘟囔了一句“麻烦”，还是乖乖去洗手间换上了。出来的时候笑媚娟围着他转了一圈，伸手把他领带正了正：“这还差不多。”
两人上了商会包的小型星际穿梭机，从近地轨道转乘民用航班去月面自由港。航程大概六个小时，毕克定在座位上翻论坛的参会手册，翻到第三页就看见维克托·葛雷的照片——四十来岁，金发，鹰钩鼻，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就不像个好打交道的主。
“这人不简单。”他把手册递给笑媚娟，“看眼神。”
笑媚娟扫了一眼：“你怕了？”
“怕什么？”毕克定嗤了一声，“我就是觉得这人跟我以前遇见的对手不太一样。以前那些，不管是国内的老牌家族还是海外的资本巨头，好歹都按地球的规矩来。这人是从外面来的，他不按咱们的规矩走，咱们也不能按他的规矩走。”
笑媚娟合上手册搁在一边：“所以你打算怎么走？”
毕克定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到了再说。先让他出牌。”
穿梭机穿过地球大气层的时候颠了一下，窗外从蓝白相间的地球弧面渐渐过渡成深黑色的太空。毕克定睁开眼看了一眼舷窗外头，远处月面自由港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一排排停泊环闪着蓝白色的信号灯，像一串嵌在黑绒布上的碎钻。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随身带着的信物——第三件传承信物，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圆片，至今没搞明白具体怎么用，但卷轴说“遇险自显”。但愿这趟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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