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宗门弟子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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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一道人影独自坐在院落石阶上。
燕离手边放着一壶酒，已经喝了大半。月亮被云遮着，院子里没有灯，只有檐下一盏油灯昏黄地晃着。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没有焦点，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白天论剑台上的一幕又一幕在眼前反复浮现。那一道从天而降的雷光，那座被一剑劈开的囚龙剑狱，那声清脆到刺耳的断剑声，以及那些四面石阶上投来的目光——同情的，讥诮的，失望的。他燕离自入剑阁以来，从未败过。一年之内从第十三剑子打到第七剑子，每一步都是踩着别人的落败走上去的。他习惯了赢，习惯了别人在他面前低头、退让、认输。他几乎以为自己永远都会赢。
可今天他输了。输得徹彻底底，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甚至连压箱底的绝技都用尽了，却连林清风的衣角都没碰到半分。那柄断剑的截面到现在还硌着他的掌心。他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手，想起那两截断剑在地上弹跳滚落的画面，猛地握紧了拳。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不紧不慢，衣裙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燕离没有抬头。来人停在他面前，停了一会儿，才开口：“喝酒？”
燕离不答。
顾长笑也不等他答话，径自走进院中，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她看了一眼他身边那壶酒，又看了一眼他垂在膝上、筋骨暴突的手，声音带着一种不为所动的平静：“败了一场，就把你打成这样？”
“你不懂。”燕离的声音沙哑，“我从没输过。”
顾长笑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顾长笑这辈子也没输过。你想知道我第一次输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燕离没有抬头，像没听见。
顾长笑也不在意他接不接话，自顾自地开口：“我小时候学剑，教我剑法的是顾家一位老供奉。那老头从来不留情面，每次对练都把我打趴下，还要我爬起来再打。我趴在地上哭过不知多少次，回去跟我爹告状，我爹叫人把那老供奉赶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淡的笑意，“后来换了个会哄我的师父，哄了我三年，我的剑术没有长进半点。”
燕离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她。
顾长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声道：“赢的时候多了，人就容易觉得自己天生该赢。可实际上，输了才知道自己哪里不够。你若是连一场败仗都扛不住，那你也不配坐上那个位子。”
“你说得轻巧。”燕离低声道，“你坐在看台上，又不曾被他劈断剑。”
顾长笑沉默片刻，语气里那丝冷淡终于退了几分，换成了平缓的声调：“我确实坐在看台上。我也确实看到了你输得有多惨。可那又怎样？你燕离是什么人？精于算计，步步为营，从来不靠拳头硬撑一世。你忘了你是怎么从散修一路走到第十三剑子，再从第十三升到第七的？”
燕离微微一怔。
“靠的从来不是一场硬仗。”顾长笑的声音压低了些，“你败给他，只能说明你的修行不够。可你什么时候做事只靠过剑？”
院中安静了下来。油灯跳了两下，映着顾长笑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醒的面容。
燕离沉默了很久。那壶酒还剩下小半，搁在他手边，凉了。他的目光从地面抬起来，落到顾长笑脸上，声音渐渐地不再那么沙哑：“你说了这么多，应该不只是来安慰我的。”
顾长笑唇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你猜得到。”
“说吧。”燕离道。
顾长笑没有急着开口，先看了一眼院墙外剑阁主峰的方向，才缓缓说：“下个月，剑阁将举行一场试炼，为南域宗门大比选拔人手。每个境界各选五人，代表剑阁参加南域宗门大比。这意味着十三峰的弟子都会被投进试炼之地，并在不同的试炼场地中进行角逐。”
燕离的神色微微一动，呼吸也下意识地滞住了。
顾长笑继续说：“归鞘峰确实不好惹，这我承认。剑十三教出来的弟子也没一个省油的灯。但他们再强，也强不过规则——每个境界的弟子都会被分入不同的试炼场地。林清风的宗师境中品，注定了他在试炼之地里不可能有帮手。”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去：“沈开岳是法身境，去不了他的场。温迟是天象境，姜折花是圣人境，他们进不了宗师境的试炼之地。至于那个雷剑，才刚突破宗师境，去了也是给他师兄添乱。也就是说——林清风进了试炼之地，就是孤身一人。”
燕离终于彻底听明白了。他缓缓坐直了身子，眼中那团落寞的灰烬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你是说……”
“我说过，我们做事从来不只靠剑。”顾长笑站起身，垂眸看他，声音寡淡如常，“剑打不赢他，那就别用剑。试炼之地里死个把弟子，每年都有。只要做得干净。”
燕离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院子，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明灭不定的影子。他想起白天论剑台上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想起断剑飞出去时的那声脆响，想起自己跪在地上、满身血煞之气却仍被三柄剑钉住身体的那一瞬间。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顾长笑，唇角的弧度从失落与不堪中慢慢扬起来，最终化为一抹阴沉的笑：“所以，你是要帮我。”
“顾家在剑阁中的能量，你应该清楚。”顾长笑没有否认，“试炼之地中，顾家能安插进去的人手不少。只要你需要，他们会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出现在林清风面前。”
燕离深吸了一口气。他感到体内那团今天被劈碎的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重新长回来，带着一股更冷、更狠的气息。他站起身，面向主峰的方向，夜风从远处吹来，拂动他散乱的衣袍。他喃喃出声：“林清风……你就等着宗门大比开始吧。”
顾长笑没有再说话，转身向院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微微偏过头，丢下一句：“把酒倒了。明天开始，还练剑。”
脚步声渐远，院中重归沉寂。燕离站在原地，望着远处夜色中青黑色的峰峦轮廓，慢慢捏碎了手中空空的酒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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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离手边放着一壶酒，已经喝了大半。月亮被云遮着，院子里没有灯，只有檐下一盏油灯昏黄地晃着。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没有焦点，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白天论剑台上的一幕又一幕在眼前反复浮现。那一道从天而降的雷光，那座被一剑劈开的囚龙剑狱，那声清脆到刺耳的断剑声，以及那些四面石阶上投来的目光——同情的，讥诮的，失望的。他燕离自入剑阁以来，从未败过。一年之内从第十三剑子打到第七剑子，每一步都是踩着别人的落败走上去的。他习惯了赢，习惯了别人在他面前低头、退让、认输。他几乎以为自己永远都会赢。
可今天他输了。输得徹彻底底，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甚至连压箱底的绝技都用尽了，却连林清风的衣角都没碰到半分。那柄断剑的截面到现在还硌着他的掌心。他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手，想起那两截断剑在地上弹跳滚落的画面，猛地握紧了拳。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不紧不慢，衣裙摩擦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燕离没有抬头。来人停在他面前，停了一会儿，才开口：“喝酒？”
燕离不答。
顾长笑也不等他答话，径自走进院中，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她看了一眼他身边那壶酒，又看了一眼他垂在膝上、筋骨暴突的手，声音带着一种不为所动的平静：“败了一场，就把你打成这样？”
“你不懂。”燕离的声音沙哑，“我从没输过。”
顾长笑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顾长笑这辈子也没输过。你想知道我第一次输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燕离没有抬头，像没听见。
顾长笑也不在意他接不接话，自顾自地开口：“我小时候学剑，教我剑法的是顾家一位老供奉。那老头从来不留情面，每次对练都把我打趴下，还要我爬起来再打。我趴在地上哭过不知多少次，回去跟我爹告状，我爹叫人把那老供奉赶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淡的笑意，“后来换了个会哄我的师父，哄了我三年，我的剑术没有长进半点。”
燕离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她。
顾长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声道：“赢的时候多了，人就容易觉得自己天生该赢。可实际上，输了才知道自己哪里不够。你若是连一场败仗都扛不住，那你也不配坐上那个位子。”
“你说得轻巧。”燕离低声道，“你坐在看台上，又不曾被他劈断剑。”
顾长笑沉默片刻，语气里那丝冷淡终于退了几分，换成了平缓的声调：“我确实坐在看台上。我也确实看到了你输得有多惨。可那又怎样？你燕离是什么人？精于算计，步步为营，从来不靠拳头硬撑一世。你忘了你是怎么从散修一路走到第十三剑子，再从第十三升到第七的？”
燕离微微一怔。
“靠的从来不是一场硬仗。”顾长笑的声音压低了些，“你败给他，只能说明你的修行不够。可你什么时候做事只靠过剑？”
院中安静了下来。油灯跳了两下，映着顾长笑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醒的面容。
燕离沉默了很久。那壶酒还剩下小半，搁在他手边，凉了。他的目光从地面抬起来，落到顾长笑脸上，声音渐渐地不再那么沙哑：“你说了这么多，应该不只是来安慰我的。”
顾长笑唇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你猜得到。”
“说吧。”燕离道。
顾长笑没有急着开口，先看了一眼院墙外剑阁主峰的方向，才缓缓说：“下个月，剑阁将举行一场试炼，为南域宗门大比选拔人手。每个境界各选五人，代表剑阁参加南域宗门大比。这意味着十三峰的弟子都会被投进试炼之地，并在不同的试炼场地中进行角逐。”
燕离的神色微微一动，呼吸也下意识地滞住了。
顾长笑继续说：“归鞘峰确实不好惹，这我承认。剑十三教出来的弟子也没一个省油的灯。但他们再强，也强不过规则——每个境界的弟子都会被分入不同的试炼场地。林清风的宗师境中品，注定了他在试炼之地里不可能有帮手。”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去：“沈开岳是法身境，去不了他的场。温迟是天象境，姜折花是圣人境，他们进不了宗师境的试炼之地。至于那个雷剑，才刚突破宗师境，去了也是给他师兄添乱。也就是说——林清风进了试炼之地，就是孤身一人。”
燕离终于彻底听明白了。他缓缓坐直了身子，眼中那团落寞的灰烬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你是说……”
“我说过，我们做事从来不只靠剑。”顾长笑站起身，垂眸看他，声音寡淡如常，“剑打不赢他，那就别用剑。试炼之地里死个把弟子，每年都有。只要做得干净。”
燕离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过院子，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明灭不定的影子。他想起白天论剑台上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想起断剑飞出去时的那声脆响，想起自己跪在地上、满身血煞之气却仍被三柄剑钉住身体的那一瞬间。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顾长笑，唇角的弧度从失落与不堪中慢慢扬起来，最终化为一抹阴沉的笑：“所以，你是要帮我。”
“顾家在剑阁中的能量，你应该清楚。”顾长笑没有否认，“试炼之地中，顾家能安插进去的人手不少。只要你需要，他们会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出现在林清风面前。”
燕离深吸了一口气。他感到体内那团今天被劈碎的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重新长回来，带着一股更冷、更狠的气息。他站起身，面向主峰的方向，夜风从远处吹来，拂动他散乱的衣袍。他喃喃出声：“林清风……你就等着宗门大比开始吧。”
顾长笑没有再说话，转身向院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微微偏过头，丢下一句：“把酒倒了。明天开始，还练剑。”
脚步声渐远，院中重归沉寂。燕离站在原地，望着远处夜色中青黑色的峰峦轮廓，慢慢捏碎了手中空空的酒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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