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三 萧凛的另一种选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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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岁过后，紫禁城里绿意一日浓过一日。几株垂丝海棠虽然过了最繁盛的花期，却仍有几枝晚开的残红在枝头恋恋不舍，随风摇曳时洒落一地斑驳的碎影。
院子正中央的空地上，萧怀瑾背着小手在青石板与花坛之间四处巡视。
小家伙如今走路已经很稳当了，只要不跑得太急，也不需要旁人时时刻刻守着。
因此萧凛特意下过口谕，不许宫女太监们跟得太近。众人只敢远远地在四周散开，只要孩子不往尖锐的地方磕碰，都由着他自己去折腾。
萧怀瑾初来世间不久，对这里的一花一叶皆抱有无尽的好奇。
他蹲在一株石榴树下，聚精会神地盯上了一窝正在搬家的蚂蚁。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小手老老实实地捧着脸颊，一动不动地盯着地砖缝隙里的小队伍。偶尔有一只蚂蚁偏离了队伍，他就伸出小手在地上画个圈，试图挡住它的去路，一看就能蹲上小半个时辰。
等看腻了蚂蚁，花丛中不知从哪儿飞来了一只彩色的蝴蝶。
蝴蝶在阳光下扇动着轻盈的翅膀，围着盛开的芍药上下翻飞。萧怀瑾立刻来了精神，“呀”了一声，张开小胳膊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蝴蝶飞得不高，忽上忽下地，仿佛有意逗弄着这个人类幼崽。
小家伙跟着跑了两步，见蝴蝶落在一片宽大的绿叶上，他立刻放慢了动作，蹑手蹑脚地挪过去，屏住呼吸，小手高高举起，对准那片叶子猛地往下一扑。
“吧唧”一下，两只小手严严实实地扣在了一起。
萧怀瑾乐坏了，以为自己真的抓住了它，兴奋地转过头冲着轩窗的方向大声道：“爹爹！爹爹！”
没错，自从天气回暖，萧凛同意小家伙时常在院子里玩之后，他就着人将御案搬到了窗边，方便自己随时盯着孩子的动静。
听到孩子的呼唤，萧凛将视线从奏折上移开，嘴角牵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只见小家伙神情严肃，小心翼翼地收拢着十指，将双手捧到自己眼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开一条细小的缝，想要往里头瞧瞧自己的战利品。
可小小的掌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萧怀瑾愣住了，眼睛睁得滚圆，一脸懵懵的。他不死心地将两只手翻转过来，使劲朝地上甩了两下，想把那只藏起来的蝴蝶给倒出来，却依然徒劳无功。
就在他满脸疑惑之际，那只蝴蝶却轻飘飘地在他的头顶上方绕了一圈，随后翩翩然飞向了更高处的树梢。
“呀！”
小家伙不服气地叫唤了一声，仰起小脑袋，再次迈开步子追了过去。
追逐蝴蝶是个耗费体力的苦差事。
到底是个刚满周岁没多久的孩子，折腾了一阵，萧怀瑾有些气喘吁吁了。
他停下步子，熟门熟路地走到海棠树下，也不要人扶，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
那里，萧凛早就让人铺了宽大的藤席，小家伙喜欢在那里睡觉。
头顶是穿透树叶洒下来的日影。萧怀瑾仰面躺着，举起两只小手在半空中虚虚地抓握着，一会儿张开五指，一会儿又攥成小拳头，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眼睛弯弯的，脚丫在空中晃啊晃，悠闲极了。
萧凛将最后一本折子批阅完毕，搁下朱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起身走出了殿内。
他负手立在廊檐下，远远望去，藤席上的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动作。小手搭在圆滚滚的小肚皮上，呼吸绵长而均匀，竟是就这样在树荫下睡着了。
周围伺候的太监宫女见天子出来，刚要屈膝下跪请安，萧凛抬了抬手，阻止了众人的动作。
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自己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海棠树下。
微风拂过，一朵粉色的海棠花瓣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正好停在萧怀瑾柔软的头发上。
萧凛在藤席上坐下，伸手将小团子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萧怀含糊不清地哼唧了两声，顺从地翻了个身，小脑袋枕在了萧凛的腿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凛抬手碰了碰孩子软软的小脸，勾了勾唇角。
“刘安。”
守在不远处的刘安立刻凑上前来。
“陛下。”
“去，把案上那卷兵书拿来。”
午后的时光静谧无声。
萧凛就这样随意地靠坐在海棠树旁，右手闲散地翻阅着书卷，左手搭在儿子的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
五月初五，端阳。
萧凛第一次决定带着萧怀瑾一道出席宫宴。这也是自太子降生以来第一次正式地出现在后宫众人的面前。
夜幕初降，太和殿内早已灯火辉煌，笙歌鼎沸。
后妃们按品阶在两侧的长席前入座，等待天子的到来。
“皇上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齐刷刷地起身，垂首肃立。
萧凛走了进来，萧怀瑾迈着细碎的小步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天子脚边。
萧怀瑾今日穿了一件杏黄色的小锦袍，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这金碧辉煌的大殿，面对无数道暗中窥探的视线，小家伙不仅没有半分怯场，反而觉得十分新鲜。
走到御阶之下，萧凛停下脚步，在众目睽睽之下弯下腰，双手穿过儿子的腋下，将小团子一把抱了起来。
天子抱着太子拾级而上，径直走到龙椅前，撩袍落座，随后将萧怀瑾放在了自己身侧的位置上。
底下的妃嫔们面上不动声色，眼观鼻鼻观心，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沈明珠垂着眼帘，目光在触及那个坐在龙椅上晃荡着腿的孩子时，有些不甘。
从太子降生之后，陛下似乎将后宫给彻底遗忘了一般，没有踏足过任何一个妃嫔的寝宫。除了前两日萧芮偶感风寒，陛下派了刘安过去赏了些药材、问候了几句之外，连面都没露过。
如今后宫里只有这么一个皇子。难道陛下就打算这么守着他，往后都不打算再要孩子了吗？
无论众人心底如何思量，面上也不敢露出分毫。
“臣妾叩见陛下，叩见太子殿下。”
萧怀瑾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往萧凛的身边挪了挪，小手抓住了父皇的衣袖，试图在这么多人的声音里寻找一点安全感。
萧凛抬了抬手：
“平身吧。”
众人谢恩落座，端阳宴正式开始。
乐师们奏响了雅乐，一队身着彩衣的舞姬涌入殿中央，长袖翻飞，舞姿轻盈。
萧怀瑾方才那点怯意瞬间被热闹的场面一扫而空。他坐在宽敞的龙椅上，身子微微往前倾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底下那些花花绿绿的人影，听得入了迷。
伴随着乐曲的旋律，小家伙两只悬在半空中的小脚丫也跟着节奏一翘一翘地晃起来，惹得旁边伺候的刘安忍俊不禁，却又憋着不敢笑出声。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一直默默关注着儿子的萧凛忽然侧过头，对着刘安低声吩咐了一句。
不多时，刘安便捧着一只小碗小心翼翼地呈了上来，是御膳房熬煮的热牛乳。
萧凛端着碗，伸出手在碗边试了试温度，才用一只手揽住萧怀瑾的身体，将碗沿小心地递到了孩子的嘴边。
萧怀瑾乖巧地张开嘴，就着父皇的手“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牛乳香甜醇厚，小家伙喝得十分满足，眼睛舒服地眯成了两条缝，可爱极了。
那碗本就不大，小家伙没两口就喝完了。
萧凛放下碗，从袖中抽出一块锦帕替儿子擦了擦嘴边残留的奶渍。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旁若无人。
底下的后妃们偷偷抬眼瞧见这一幕，无不暗自心惊。
歌舞退去，紧接着上场的是民间特意征调入宫的百戏杂耍。
萧怀瑾看得两眼放光，小嘴张成了圆形，看到精彩处还伸出两只小手跟着乐点拍打起来，特别给面子。
萧凛端起案头的一盏清茶慢慢地饮了一口，嘴角勾着一抹笑意，陪着孩子看完了整整半个时辰的杂耍。
宫宴一直持续到亥时才宣告结束。
到底是年纪小，等到了宴席尾声，萧怀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子一歪，直接趴在萧凛的怀里，片刻功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凛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将熟睡的孩子抱入怀中。他站起身扫视了一眼众人，淡声开口：
“时辰不早了，都散了吧。”
殿外，夜色深沉如墨。苍穹之上繁星点点，一弯上弦月孤零零地挂在檐角上。
御辇早就在阶下等候。
萧凛抱着萧怀瑾坐进辇车内，垂幔放下，将夜里的一丝微凉隔绝在外。
御辇在宫道上平稳地行驶着，木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骨碌碌”声。
车厢内光线昏暗。萧怀瑾在父皇怀里睡得很是安稳，小手紧紧攥着萧凛衣服上的一条流苏。
车厢里安静了许久。
就在御辇即将抵达养心殿门前时，萧凛突然开了口：
“刘安。”
外头随行的刘安立刻凑近了车窗，恭敬地应道：“奴才在。”
“过两日着内务府的人在养心殿院子里寻块空地，建一个沙坑。”萧凛的手在儿子后背上轻轻拍抚着，“沙子要用筛过最细的，多洗几遍晒干，不许有硌人的石子。”
刘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堆满了心领神会的笑。
“奴才遵旨。”刘安眉开眼笑地应下来，“明日一早奴才就亲自去盯着，保准建得干干净净，绝不伤着殿下半分。”
萧凛“嗯”了一声。
御辇停在了养心殿的阶前。
夜风穿堂而过，萧凛抱着睡熟的儿子走下辇车，踏入灯火通明的寝殿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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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如今走路已经很稳当了，只要不跑得太急，也不需要旁人时时刻刻守着。
因此萧凛特意下过口谕，不许宫女太监们跟得太近。众人只敢远远地在四周散开，只要孩子不往尖锐的地方磕碰，都由着他自己去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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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一株石榴树下，聚精会神地盯上了一窝正在搬家的蚂蚁。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小手老老实实地捧着脸颊，一动不动地盯着地砖缝隙里的小队伍。偶尔有一只蚂蚁偏离了队伍，他就伸出小手在地上画个圈，试图挡住它的去路，一看就能蹲上小半个时辰。
等看腻了蚂蚁，花丛中不知从哪儿飞来了一只彩色的蝴蝶。
蝴蝶在阳光下扇动着轻盈的翅膀，围着盛开的芍药上下翻飞。萧怀瑾立刻来了精神，“呀”了一声，张开小胳膊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蝴蝶飞得不高，忽上忽下地，仿佛有意逗弄着这个人类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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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拂过，一朵粉色的海棠花瓣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正好停在萧怀瑾柔软的头发上。
萧凛在藤席上坐下，伸手将小团子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萧怀含糊不清地哼唧了两声，顺从地翻了个身，小脑袋枕在了萧凛的腿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凛抬手碰了碰孩子软软的小脸，勾了勾唇角。
“刘安。”
守在不远处的刘安立刻凑上前来。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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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就这样随意地靠坐在海棠树旁，右手闲散地翻阅着书卷，左手搭在儿子的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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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珠垂着眼帘，目光在触及那个坐在龙椅上晃荡着腿的孩子时，有些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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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众人心底如何思量，面上也不敢露出分毫。
“臣妾叩见陛下，叩见太子殿下。”
萧怀瑾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往萧凛的身边挪了挪，小手抓住了父皇的衣袖，试图在这么多人的声音里寻找一点安全感。
萧凛抬了抬手：
“平身吧。”
众人谢恩落座，端阳宴正式开始。
乐师们奏响了雅乐，一队身着彩衣的舞姬涌入殿中央，长袖翻飞，舞姿轻盈。
萧怀瑾方才那点怯意瞬间被热闹的场面一扫而空。他坐在宽敞的龙椅上，身子微微往前倾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底下那些花花绿绿的人影，听得入了迷。
伴随着乐曲的旋律，小家伙两只悬在半空中的小脚丫也跟着节奏一翘一翘地晃起来，惹得旁边伺候的刘安忍俊不禁，却又憋着不敢笑出声。
酒过三巡，殿内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一直默默关注着儿子的萧凛忽然侧过头，对着刘安低声吩咐了一句。
不多时，刘安便捧着一只小碗小心翼翼地呈了上来，是御膳房熬煮的热牛乳。
萧凛端着碗，伸出手在碗边试了试温度，才用一只手揽住萧怀瑾的身体，将碗沿小心地递到了孩子的嘴边。
萧怀瑾乖巧地张开嘴，就着父皇的手“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牛乳香甜醇厚，小家伙喝得十分满足，眼睛舒服地眯成了两条缝，可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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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放下碗，从袖中抽出一块锦帕替儿子擦了擦嘴边残留的奶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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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后妃们偷偷抬眼瞧见这一幕，无不暗自心惊。
歌舞退去，紧接着上场的是民间特意征调入宫的百戏杂耍。
萧怀瑾看得两眼放光，小嘴张成了圆形，看到精彩处还伸出两只小手跟着乐点拍打起来，特别给面子。
萧凛端起案头的一盏清茶慢慢地饮了一口，嘴角勾着一抹笑意，陪着孩子看完了整整半个时辰的杂耍。
宫宴一直持续到亥时才宣告结束。
到底是年纪小，等到了宴席尾声，萧怀瑾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身子一歪，直接趴在萧凛的怀里，片刻功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凛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将熟睡的孩子抱入怀中。他站起身扫视了一眼众人，淡声开口：
“时辰不早了，都散了吧。”
殿外，夜色深沉如墨。苍穹之上繁星点点，一弯上弦月孤零零地挂在檐角上。
御辇早就在阶下等候。
萧凛抱着萧怀瑾坐进辇车内，垂幔放下，将夜里的一丝微凉隔绝在外。
御辇在宫道上平稳地行驶着，木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骨碌碌”声。
车厢内光线昏暗。萧怀瑾在父皇怀里睡得很是安稳，小手紧紧攥着萧凛衣服上的一条流苏。
车厢里安静了许久。
就在御辇即将抵达养心殿门前时，萧凛突然开了口：
“刘安。”
外头随行的刘安立刻凑近了车窗，恭敬地应道：“奴才在。”
“过两日着内务府的人在养心殿院子里寻块空地，建一个沙坑。”萧凛的手在儿子后背上轻轻拍抚着，“沙子要用筛过最细的，多洗几遍晒干，不许有硌人的石子。”
刘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堆满了心领神会的笑。
“奴才遵旨。”刘安眉开眼笑地应下来，“明日一早奴才就亲自去盯着，保准建得干干净净，绝不伤着殿下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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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辇停在了养心殿的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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