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黑心！红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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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拿首批交期硬卡红岭的脖子啊。
周承礼脑海里闪过临行前向陈砺拍胸脯保证发动机万无一失的情景，羞恼与被算计的憋闷瞬间翻涌上来。
沈秀兰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身，看着对面的马桂芳，声音微颤：
“桂芳，昨天你拎着东西上门，一口一个感谢，说红岭给你们厂带了活路。老周昨晚高兴得半宿没睡着，直念叨总算给老熟人帮了忙。
今天到了桌上，你们怎么能……怎么能突然翻脸加价呢？多年的老邻居，说好的话怎么能不算数？”
马桂芳被问得脸色有些僵，但看了看丈夫坚决的眼神，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她扫了一眼沈秀兰腕间那块银亮的女表，抿了抿嘴：
“秀兰妹子，公是公，私是私。振山是一厂之长，得替全厂老小的前途着想。你们红岭如今神气了，老周在联合公司当大领导，去趟广州都能给你买这么贵重的大表戴上。
怎么回过头来，就不能让我们摩托车厂的工人也跟着过几天宽裕日子？
做人可不能光顾着自己发财。”
沈秀兰如遭雷击，下意识地把手腕往袖口里收了收，脸色煞白。
谈判彻底僵住。
邱德茂趁着这当口，悄悄溜出办公室，一路快步穿过走廊，拐向了供销科和综合车间大门。
在车间过道口，几个工人正凑在一起看图纸，装配车间的老工人孙茂才见邱德茂过来，立刻扬声问：
“邱科长！大单子签了吗？车间什么时候能全开工？”
孙茂才原本满心指望着这批活计能让车间恢复运转，把上个月欠下的奖金补齐，好给上中学的儿子换双新球鞋。
邱德茂站定脚步，故意把嗓门拉得全走廊都能听清：
“签什么签啊！人家红岭在广州卖着一万美金一套的天价设备，回过头来买咱们的心脏机头，死活卡着八百块不肯松手！
何厂长在办公室里据理力争，想把价格争到一千六，好给全厂老小多挣点效益改善生活，红岭的周副总正拍桌子骂娘，死活不答应呢！”
这番话像一把引线，瞬间把周围的气氛点着了。
年轻装配工田小军原本就眼红红岭工人这阵子的体面，一听这话，手里擦零件的棉纱狠狠砸在工作台上：
“一万美金？！换成人民币两万多，才给咱们八百？！
咱们拼死拼活装一台机头，他们转手赚几十倍？
这也太欺负人了！”
孙茂才也皱起眉头，胸口堵得慌：
“邱科长，这数额差得也太悬殊了……咱们的活儿又不比别人差，怎么能让他们这么压着？”
邱德茂叹了口气，煽风点火：
“可不是嘛！没有咱们这发动机，他们的飞机上得了天？厂长现在正顶着压力替大家争利益呢！”
信息顺着走廊和车间迅速传开。
十几个、几十个换班和走动的工人越聚越多，听到“一万美金”和“八百块”的巨大差距，心里的委屈与不平迅速被催熟成了敌意。
不多时，孙茂才、田小军和一帮满身机油味的装配工，直接跟着邱德茂涌到了二楼厂长办公室门口。
走廊和门口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何振山看见门外的人群，不仅没有出言喝退，反而安稳地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摆出一副完全顺应民意的姿态。
邱德茂挤回办公室，指着门外说道：
“周副总，您看看！不是我们不讲情面，是全厂工人不答应！咱们大家伙儿挣的是血汗钱！”
门口的孙茂才扒着门框，声音粗哑而激动：
“周副总！俺们都是靠手艺吃饭的！装一台发动机手磨出几层老茧！
你们红岭赚着外汇大钱，给咱们厂留一千六改善伙食，难道就不行吗？！”
旁边的田小军脾气更急，直接跨前半步指着屋内大声斥责：
“黑心！红岭简直太黑心了！拿我们的机头去赚大钱，反过来压榨兄弟单位！瞧瞧你们穿的衣服，那女的手腕上晃荡的大手表，哪样不是踩着我们工人挣出来的体面？！
凭什么吸咱们的血去装扮你们的体面！”
“你血口喷人！”
沈秀兰被指着鼻子辱骂，眼圈猛地红透，声音发抖，
“这表是我家老周拿合法工资给我买的！跟你们厂的货款没有半分钱关系！我们红岭没占任何人便宜！”
她急切地看向对面的马桂芳，指望着这位大院一起长大的老姐妹能站出来澄清一句。
可马桂芳只是把脸别向窗外，嘴里只嘟囔了一句：
“全厂都紧巴着呢，大家都难……”
沈秀兰的手僵在半空，一颗心彻底沉进了冰窟窿。
门外的指责声越来越大，工人们受了片面数字的刺激，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压过来。
“砰！！”
周承礼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桌上的白搪瓷茶杯被震得凌空弹跳，杯盖当啷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半张桌子！
他素来温和儒雅的面孔此刻涨得紫红，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你们给我住嘴！！”
周承礼胸口剧烈起伏，剧烈喘息着，指着何振山和邱德茂的鼻尖，手抖得止不住：
“何振山！邱德茂！你们算什么带头干部？！
为了推翻承诺、坐地起价，断章取义煽动群众，还把脏水往一个无辜的家属身上泼！你们还要不要脸面？！”
他刷地将那份八百元的旧文本抖开，白纸黑字直直迎向门口的工人们：
“都睁大眼睛看清楚！八百块钱，是你们何厂长广交会前亲口报出的正常出厂价！
红岭按这个价买，一分钱没压你们，工人工资、材料成本、厂里利润全算在里面！
这是你们平时的正规厂价！”
“是谁出尔反尔把八百翻成了一千六？！是谁拿三个月的交期来卡脖子讹诈？！我妻子的手表，是我清清白白干了半辈子、拿自己的工资买的，你们凭什么侮辱她？！
你们把背信弃义的丑事，包装成替工人争利益，你们对得起‘工人’这两个字吗？！”
田小军被吼得一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梗着脖子回顶：
“那……那你们一套卖一万美金，多给我们八百块怎么了？！”
“一万美元是红岭研发整套系统的价值！没有全套遥控和图传，你把这发动机摆在桌上它能飞吗？！
如果做工业凭黑心就能翻倍要钱，这叫买卖吗？
这叫趁火打劫！”
周承礼眼眶通红，声音嘶哑，胸口剧烈起伏，
“谁答应的八百块？何振山，你自己站出来说！”
邱德茂脸色变了变，趁机大声嚷嚷：
“大家伙儿看看！红岭的大领导跑到咱们厂里拍桌子教训人了！他们看不起咱们……”
“你给我闭嘴！！”
周承礼猛地转头怒视邱德茂，眼中浓烈的火光让邱德茂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何振山见局面彻底撕破，索性也不装了，脸色冷硬下来，直呼其名：
“周承礼，你火发够了没有？
这里是摩托车厂，不是你们738，更不是红岭！
我作为厂长，就要按现在的价办。合同就在桌上，一千六。你们签，我们明天就排产；不签，那就请便！”
“承礼……老周，别争了，咱们走……求你别争了……”
一只手抓住了周承礼的袖口。
周承礼低下头，看见妻子沈秀兰泛红的眼眶里满是屈辱与哀求，双手用尽全力拖着他的手臂。
看着妻子的模样，周承礼胸中翻涌的狂怒像被生生浇了一盆冰水，化作了割肉般的剧痛。
他明白，在这个被谎言煽动起来的屋子里，再争下去不仅讨不回公道，只会让妻子受到更多莫须有的围攻与中伤。
周承礼深吸了一口气，
“一千六百元，我代表红岭，绝不会签。”
周承礼目光冷冷掠过何振山：
“何厂长，今天的事，咱们回见。”
沈秀兰紧紧拉着丈夫的臂弯，低着头，从头到尾没有再看马桂芳一眼。
门口围着的工人们被周承礼方才的爆发慑住，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了一条窄缝。
夫妻二人挺直脊背，从充满敌意与审视的目光中穿行而过。
走廊里、楼梯口，冷言碎语依然像针一样扎过来：
“有什么了不起的，离了咱们的机头看他们怎么飞！”
“自己发大财，多掏八百块就跟要了命似的，黑心透顶！”
“何厂长坚持得对！就不能惯着这种单位！”
在两人开车离开之后，办公楼二楼的窗前，何振山手里捏着烟卷，听着走廊里工人们对自己的拥护声，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邱德茂凑到身旁，低声道：
“厂长，老周这牛脾气真给顶回去了，红岭要是真不回头……”
“不回头？呵。”
何振山吐出一口青烟，神态自若，
“首批货的交期就在那儿摆着，全省能立即供上现成匹配机头的就咱们厂。
周承礼是个搞技术的死脑筋，那陈砺能是傻子？
为了保住几千万外汇大单，多掏两百万算个屁！
你看着吧，不出几天，红岭就得备上好礼，客客气气把这一千六的合同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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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兰终于忍不住了，她站起身，看着对面的马桂芳，声音微颤：
“桂芳，昨天你拎着东西上门，一口一个感谢，说红岭给你们厂带了活路。老周昨晚高兴得半宿没睡着，直念叨总算给老熟人帮了忙。
今天到了桌上，你们怎么能……怎么能突然翻脸加价呢？多年的老邻居，说好的话怎么能不算数？”
马桂芳被问得脸色有些僵，但看了看丈夫坚决的眼神，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她扫了一眼沈秀兰腕间那块银亮的女表，抿了抿嘴：
“秀兰妹子，公是公，私是私。振山是一厂之长，得替全厂老小的前途着想。你们红岭如今神气了，老周在联合公司当大领导，去趟广州都能给你买这么贵重的大表戴上。
怎么回过头来，就不能让我们摩托车厂的工人也跟着过几天宽裕日子？
做人可不能光顾着自己发财。”
沈秀兰如遭雷击，下意识地把手腕往袖口里收了收，脸色煞白。
谈判彻底僵住。
邱德茂趁着这当口，悄悄溜出办公室，一路快步穿过走廊，拐向了供销科和综合车间大门。
在车间过道口，几个工人正凑在一起看图纸，装配车间的老工人孙茂才见邱德茂过来，立刻扬声问：
“邱科长！大单子签了吗？车间什么时候能全开工？”
孙茂才原本满心指望着这批活计能让车间恢复运转，把上个月欠下的奖金补齐，好给上中学的儿子换双新球鞋。
邱德茂站定脚步，故意把嗓门拉得全走廊都能听清：
“签什么签啊！人家红岭在广州卖着一万美金一套的天价设备，回过头来买咱们的心脏机头，死活卡着八百块不肯松手！
何厂长在办公室里据理力争，想把价格争到一千六，好给全厂老小多挣点效益改善生活，红岭的周副总正拍桌子骂娘，死活不答应呢！”
这番话像一把引线，瞬间把周围的气氛点着了。
年轻装配工田小军原本就眼红红岭工人这阵子的体面，一听这话，手里擦零件的棉纱狠狠砸在工作台上：
“一万美金？！换成人民币两万多，才给咱们八百？！
咱们拼死拼活装一台机头，他们转手赚几十倍？
这也太欺负人了！”
孙茂才也皱起眉头，胸口堵得慌：
“邱科长，这数额差得也太悬殊了……咱们的活儿又不比别人差，怎么能让他们这么压着？”
邱德茂叹了口气，煽风点火：
“可不是嘛！没有咱们这发动机，他们的飞机上得了天？厂长现在正顶着压力替大家争利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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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几十个换班和走动的工人越聚越多，听到“一万美金”和“八百块”的巨大差距，心里的委屈与不平迅速被催熟成了敌意。
不多时，孙茂才、田小军和一帮满身机油味的装配工，直接跟着邱德茂涌到了二楼厂长办公室门口。
走廊和门口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何振山看见门外的人群，不仅没有出言喝退，反而安稳地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摆出一副完全顺应民意的姿态。
邱德茂挤回办公室，指着门外说道：
“周副总，您看看！不是我们不讲情面，是全厂工人不答应！咱们大家伙儿挣的是血汗钱！”
门口的孙茂才扒着门框，声音粗哑而激动：
“周副总！俺们都是靠手艺吃饭的！装一台发动机手磨出几层老茧！
你们红岭赚着外汇大钱，给咱们厂留一千六改善伙食，难道就不行吗？！”
旁边的田小军脾气更急，直接跨前半步指着屋内大声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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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血口喷人！”
沈秀兰被指着鼻子辱骂，眼圈猛地红透，声音发抖，
“这表是我家老周拿合法工资给我买的！跟你们厂的货款没有半分钱关系！我们红岭没占任何人便宜！”
她急切地看向对面的马桂芳，指望着这位大院一起长大的老姐妹能站出来澄清一句。
可马桂芳只是把脸别向窗外，嘴里只嘟囔了一句：
“全厂都紧巴着呢，大家都难……”
沈秀兰的手僵在半空，一颗心彻底沉进了冰窟窿。
门外的指责声越来越大，工人们受了片面数字的刺激，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压过来。
“砰！！”
周承礼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桌上的白搪瓷茶杯被震得凌空弹跳，杯盖当啷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半张桌子！
他素来温和儒雅的面孔此刻涨得紫红，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你们给我住嘴！！”
周承礼胸口剧烈起伏，剧烈喘息着，指着何振山和邱德茂的鼻尖，手抖得止不住：
“何振山！邱德茂！你们算什么带头干部？！
为了推翻承诺、坐地起价，断章取义煽动群众，还把脏水往一个无辜的家属身上泼！你们还要不要脸面？！”
他刷地将那份八百元的旧文本抖开，白纸黑字直直迎向门口的工人们：
“都睁大眼睛看清楚！八百块钱，是你们何厂长广交会前亲口报出的正常出厂价！
红岭按这个价买，一分钱没压你们，工人工资、材料成本、厂里利润全算在里面！
这是你们平时的正规厂价！”
“是谁出尔反尔把八百翻成了一千六？！是谁拿三个月的交期来卡脖子讹诈？！我妻子的手表，是我清清白白干了半辈子、拿自己的工资买的，你们凭什么侮辱她？！
你们把背信弃义的丑事，包装成替工人争利益，你们对得起‘工人’这两个字吗？！”
田小军被吼得一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梗着脖子回顶：
“那……那你们一套卖一万美金，多给我们八百块怎么了？！”
“一万美元是红岭研发整套系统的价值！没有全套遥控和图传，你把这发动机摆在桌上它能飞吗？！
如果做工业凭黑心就能翻倍要钱，这叫买卖吗？
这叫趁火打劫！”
周承礼眼眶通红，声音嘶哑，胸口剧烈起伏，
“谁答应的八百块？何振山，你自己站出来说！”
邱德茂脸色变了变，趁机大声嚷嚷：
“大家伙儿看看！红岭的大领导跑到咱们厂里拍桌子教训人了！他们看不起咱们……”
“你给我闭嘴！！”
周承礼猛地转头怒视邱德茂，眼中浓烈的火光让邱德茂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何振山见局面彻底撕破，索性也不装了，脸色冷硬下来，直呼其名：
“周承礼，你火发够了没有？
这里是摩托车厂，不是你们738，更不是红岭！
我作为厂长，就要按现在的价办。合同就在桌上，一千六。你们签，我们明天就排产；不签，那就请便！”
“承礼……老周，别争了，咱们走……求你别争了……”
一只手抓住了周承礼的袖口。
周承礼低下头，看见妻子沈秀兰泛红的眼眶里满是屈辱与哀求，双手用尽全力拖着他的手臂。
看着妻子的模样，周承礼胸中翻涌的狂怒像被生生浇了一盆冰水，化作了割肉般的剧痛。
他明白，在这个被谎言煽动起来的屋子里，再争下去不仅讨不回公道，只会让妻子受到更多莫须有的围攻与中伤。
周承礼深吸了一口气，
“一千六百元，我代表红岭，绝不会签。”
周承礼目光冷冷掠过何振山：
“何厂长，今天的事，咱们回见。”
沈秀兰紧紧拉着丈夫的臂弯，低着头，从头到尾没有再看马桂芳一眼。
门口围着的工人们被周承礼方才的爆发慑住，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了一条窄缝。
夫妻二人挺直脊背，从充满敌意与审视的目光中穿行而过。
走廊里、楼梯口，冷言碎语依然像针一样扎过来：
“有什么了不起的，离了咱们的机头看他们怎么飞！”
“自己发大财，多掏八百块就跟要了命似的，黑心透顶！”
“何厂长坚持得对！就不能惯着这种单位！”
在两人开车离开之后，办公楼二楼的窗前，何振山手里捏着烟卷，听着走廊里工人们对自己的拥护声，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邱德茂凑到身旁，低声道：
“厂长，老周这牛脾气真给顶回去了，红岭要是真不回头……”
“不回头？呵。”
何振山吐出一口青烟，神态自若，
“首批货的交期就在那儿摆着，全省能立即供上现成匹配机头的就咱们厂。
周承礼是个搞技术的死脑筋，那陈砺能是傻子？
为了保住几千万外汇大单，多掏两百万算个屁！
你看着吧，不出几天，红岭就得备上好礼，客客气气把这一千六的合同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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