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最可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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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长！“
段志成和陶福全同时急喊了一声，眼圈一下子红了。
周围聚过来的几十个工人也全都屏住了呼吸，偌大的厂房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陈砺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全厂工人的活路，愿意把老脸和乌纱帽全都豁出去的老厂长，神色认真了几分。
“冯厂长，你这话说重了。”
陈砺摇了摇头，
“在大半年发不出全饷的情况下，还能把一千四百多号人拢在一起，把四十多台套设备保养得随时能开机，这本身就是你的本事。
你要是去看了大门，我找谁管这个分厂去？”
冯守义整个人猛地一愣，没反应过来：
“分厂？陈经理，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渝南重型车辆冲压厂的并入申请，我们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同意了！”
“不是只拉走你们的千吨液压机，也不是挑几个人走。是整个厂子，所有的厂房、设备，连同在册的一千四百多名干部职工，我们红岭，原封不动整体接收！
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红岭的分厂，冯厂长，你还得继续留在这儿，替我把生产抓起来！”
“嗡”的一声，冯守义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道惊雷炸开，眼前都有些发花。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陈……陈经理！您没拿我老头子寻开心吧？真是整体接收？不是光要机器……咱们厂这一千四百多号工人，一个不落，全都要？！”
“一个不落，全都要！”
陈砺微笑着重重点头，
“我们红岭不搞卸磨杀驴那一套，更不会让好手艺人守着空车间喝西北风！”
旁边的梁振华也立刻笑着拍了拍公文包，大声给大家吃定心丸：
“冯厂长，陈经理金口玉言！今天既然你们双方都拍了板，我回去立刻把情况报给市里和西南局！所有的并厂审批手续，我们市经委特事特办，一路绿灯给你们办妥！
你们现在就能开始筹备开工的事！”
短暂的安静之后，厂房门口不知道是谁先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嗓子：
“听见没有？！红岭收咱们了！全厂都收了！咱们不用散伙了！”
“真的？！连人带厂全收了？！”
“陈经理亲口说的！梁科长都做保了！这回咱们厂子有活干了！”
仅仅两三秒钟，压抑了大半年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在整个车间、整个厂区里轰然爆发！
“嗷！”
几十个围在厂房里的工人猛地跳了起来。
段志成狠狠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疼得龇牙咧嘴却咧开大嘴哈哈大笑；
陶福全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油布，看着不远处的主车间，激动得满脸通红，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着“老伙计有活干了，有活干了”；
有几个四十多岁的老工人，笑着笑着，突然转过身去，撩起袖子，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擦眼泪。
几个站在门口的年轻青工，反应过来之后，拔腿就往厂区外头的广播室和家属区狂奔，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并进去了！咱们并进红岭了！全厂都有活干了！快去广播室通知大家伙儿啊！”
不一会儿，厂区高音喇叭里就传出了广播声。
整个山谷瞬间沸腾了，从各个车间甚至远处的家属楼里，工人们跑了出来，欢呼声连成了一片。
财务科长潘志勤挤到前头，
“陈经理，那……那咱们并过去以后，工人们的工资，还有前头欠的那一截……”
“潘科长你放心。”
陈砺温和地回答，
“既然进了红岭的门，就是红岭的人。只要产线一开动，从下个月起，所有人的正常工资和加班补贴，按红岭的标准一分不少按时发！
至于以前欠大家的工资，等梁科长和我们财务把账目核清楚了，我们会列出计划，分批给大家补齐，绝不赖大家一分血汗钱！”
“好！太好了！有陈经理这句话，我今天就能去财务科门口把腰杆挺直了！”
潘志勤激动得连连作揖。
周围的工人们听得更是热血沸腾。
这帮老实巴交的工人们，只是听见以后能按时发饷、有活可干，就一个个摩拳擦掌，已经有人自发地抄起墙角的扫帚和铁锹，开始清理厂房角落里的杂物，恨不得下一秒就把机器开起来。
陈砺看着眼前这群因为“有活干”而欢呼雀跃的工人，心里也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这个年代最朴实、最可爱的中国工人，他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凭着自己的一双手艺，堂堂正正地挣口饭吃，养活妻儿老小。
冯守义站在人群中间，眼眶通红。
他热切地看着陈砺追问道：
“陈经理！你快给咱们交个底，咱们厂并进红岭，具体能替总厂干点啥？咱们这儿技术队伍都在，机器也齐全，大家伙儿绝不愿光拿工资不干活！你说，让我们造啥？”
陈砺指了指脚下这片厂区，朗声说道：
“冯厂长，我们在广州春交会上签下了大批的外贸订单，光是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现在的缺口就非常大。
我今天看完了你们的现场，心里已经有数了，接下来，我们要在你们这里全面建设新的高压锅生产线，把渝南分厂，打造成我们红岭的高压锅专业生产基地！”
“高压锅专业生产基地？！”
冯守义和段志成等人全都眼睛一亮。
“对！”
“你看，主车间那台千吨级双动液压机，正好用来承担新锅体的深冲成型，周围的中小冲床配合做附件；隔壁的模具机修车间紧挨着主车间，随时负责模具修磨和工装配套；
咱们脚下这座空出来的装配厂房，稍微改造清理一下，就能摆开后续的车削加工、装配，还有水压检验和装箱打包流水线！”
罗铁军在旁边听得直点头，接话道：
“这布局简直是绝了！连厂房都不用大改，现成的！”
陈砺继续说道：
“初期，先由你们厂原本的熟练工人，加上我们从红岭抽调过来的技术骨干，大家配合着先把这儿的新生产线跑通、跑顺。
等你们这边的产线彻底稳定下来，产能提上去之后，我会把红岭有的高压锅生产线，也分步迁到你们这里来，以后把高压锅这个拳头产品，逐步集中到渝南基地生产！”
冯守义听得心潮澎湃，下意识地又确认了一句：
“陈经理，您的意思是……不仅不把咱们的千吨机拉走，以后还要把总厂的高压锅产线也搬到咱们这儿来？”
“没错。”
陈砺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这儿有完整的重型冲压厂房，有现成的八级工队伍和配套设备，把锅具基地设在这里，比把机器拆得七零八落拉回老厂合适得多。
再说了，以后咱们红岭的产品只会越来越多，各个分厂各司其职、各有所长，才能把摊子真正铺开。”
说到这里，陈砺转头看向旁边的罗铁军：
“老罗，今天回去你就抽调几个懂二号线工艺的骨干，接下来这几天，你跟冯厂长直接对接，把新生产线的工位排布、模具适配和筹备事项尽快拿个章程出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罗铁军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冯守义没有再说话，听到红岭还要把这里当成真正的当家基地来建，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深纹，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厂长……”
段志成和陶福全走过来，声音也有些哽咽。
“我没事……我就是高兴，高兴啊！”
冯守义用另一只手狠狠抹了一把老泪，
“这大半年，我每天从家属区走过来，都不敢抬头看那些老伙计的脸，我就怕咱们厂子黄了，怕那些跟着我干了一辈子的老工人没饭吃，怕厂里的子弟们出去抬不起头……
现在好了，这回，咱们厂子真有活干了！
咱们能正经靠自己的手艺挣钱吃饭了！”
没有长篇大论的感谢词，只有老工业人最实在的眼泪。
陈砺静静地站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冯守义的肩膀。
又在车间里交代了几句后续，见段志成和陶福全已经带着工人们干劲十足地忙活起来，陈砺便带着罗铁军和梁振华往厂门外的吉普车走去。
走出冲压主车间的大门，一直憋着一肚子话的罗铁军终于忍不住了。
他凑到陈砺身侧，悄悄问陈砺：
“陈励，有个事儿我刚才在车间里没敢问，怕泼了人家的冷水。你刚才说，等渝南这边的基地稳住了，要把咱们764厂的高压锅生产线逐步全迁过来？”
“对啊，怎么了？”
陈砺脚步不停，神色轻松地反问。
“这还怎么了？”
罗铁军急得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声音压得更低了，
“咱们764厂现在大半的冲压工和机加师傅，可都指着高压锅这条线吃饭呢！我不是反对救渝南厂的弟兄，可你要是把高压锅全集中到这儿来了，那咱们764老厂那帮人以后干啥？
总不能让新厂吃饱了，让咱们老厂的师傅们反过来没活干、喝西北风吧？”
他作为联合公司的生产总调度，又是764厂出来的老人，手心手背都是肉，自然得先操心老厂那两千多号人的饭碗。
陈砺听出他话里的担忧，不由得笑了笑，拍了拍罗铁军厚实的肩膀：
“老罗，你这心操得太早了。谁跟你说把高压锅迁出来，764厂就没活干了？
咱们红岭的产品只会越来越多，海外的订单也会越来越大。
把高压锅挪到渝南，是因为764厂的车间、设备还有老师傅们，接下来有更重的新任务要接，留着造锅，反倒耽误工夫了。”
罗铁军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压低声音试探道：
“新任务？陈经理，你跟我交个实底，你脑子里……是不是又憋出啥新产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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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厂长，你这话说重了。”
陈砺摇了摇头，
“在大半年发不出全饷的情况下，还能把一千四百多号人拢在一起，把四十多台套设备保养得随时能开机，这本身就是你的本事。
你要是去看了大门，我找谁管这个分厂去？”
冯守义整个人猛地一愣，没反应过来：
“分厂？陈经理，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渝南重型车辆冲压厂的并入申请，我们红岭工业联合公司，同意了！”
“不是只拉走你们的千吨液压机，也不是挑几个人走。是整个厂子，所有的厂房、设备，连同在册的一千四百多名干部职工，我们红岭，原封不动整体接收！
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红岭的分厂，冯厂长，你还得继续留在这儿，替我把生产抓起来！”
“嗡”的一声，冯守义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道惊雷炸开，眼前都有些发花。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陈……陈经理！您没拿我老头子寻开心吧？真是整体接收？不是光要机器……咱们厂这一千四百多号工人，一个不落，全都要？！”
“一个不落，全都要！”
陈砺微笑着重重点头，
“我们红岭不搞卸磨杀驴那一套，更不会让好手艺人守着空车间喝西北风！”
旁边的梁振华也立刻笑着拍了拍公文包，大声给大家吃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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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
几十个围在厂房里的工人猛地跳了起来。
段志成狠狠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疼得龇牙咧嘴却咧开大嘴哈哈大笑；
陶福全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油布，看着不远处的主车间，激动得满脸通红，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着“老伙计有活干了，有活干了”；
有几个四十多岁的老工人，笑着笑着，突然转过身去，撩起袖子，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擦眼泪。
几个站在门口的年轻青工，反应过来之后，拔腿就往厂区外头的广播室和家属区狂奔，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并进去了！咱们并进红岭了！全厂都有活干了！快去广播室通知大家伙儿啊！”
不一会儿，厂区高音喇叭里就传出了广播声。
整个山谷瞬间沸腾了，从各个车间甚至远处的家属楼里，工人们跑了出来，欢呼声连成了一片。
财务科长潘志勤挤到前头，
“陈经理，那……那咱们并过去以后，工人们的工资，还有前头欠的那一截……”
“潘科长你放心。”
陈砺温和地回答，
“既然进了红岭的门，就是红岭的人。只要产线一开动，从下个月起，所有人的正常工资和加班补贴，按红岭的标准一分不少按时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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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砺看着眼前这群因为“有活干”而欢呼雀跃的工人，心里也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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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守义站在人群中间，眼眶通红。
他热切地看着陈砺追问道：
“陈经理！你快给咱们交个底，咱们厂并进红岭，具体能替总厂干点啥？咱们这儿技术队伍都在，机器也齐全，大家伙儿绝不愿光拿工资不干活！你说，让我们造啥？”
陈砺指了指脚下这片厂区，朗声说道：
“冯厂长，我们在广州春交会上签下了大批的外贸订单，光是红岭牌重型野外高压锅，现在的缺口就非常大。
我今天看完了你们的现场，心里已经有数了，接下来，我们要在你们这里全面建设新的高压锅生产线，把渝南分厂，打造成我们红岭的高压锅专业生产基地！”
“高压锅专业生产基地？！”
冯守义和段志成等人全都眼睛一亮。
“对！”
“你看，主车间那台千吨级双动液压机，正好用来承担新锅体的深冲成型，周围的中小冲床配合做附件；隔壁的模具机修车间紧挨着主车间，随时负责模具修磨和工装配套；
咱们脚下这座空出来的装配厂房，稍微改造清理一下，就能摆开后续的车削加工、装配，还有水压检验和装箱打包流水线！”
罗铁军在旁边听得直点头，接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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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砺继续说道：
“初期，先由你们厂原本的熟练工人，加上我们从红岭抽调过来的技术骨干，大家配合着先把这儿的新生产线跑通、跑顺。
等你们这边的产线彻底稳定下来，产能提上去之后，我会把红岭有的高压锅生产线，也分步迁到你们这里来，以后把高压锅这个拳头产品，逐步集中到渝南基地生产！”
冯守义听得心潮澎湃，下意识地又确认了一句：
“陈经理，您的意思是……不仅不把咱们的千吨机拉走，以后还要把总厂的高压锅产线也搬到咱们这儿来？”
“没错。”
陈砺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这儿有完整的重型冲压厂房，有现成的八级工队伍和配套设备，把锅具基地设在这里，比把机器拆得七零八落拉回老厂合适得多。
再说了，以后咱们红岭的产品只会越来越多，各个分厂各司其职、各有所长，才能把摊子真正铺开。”
说到这里，陈砺转头看向旁边的罗铁军：
“老罗，今天回去你就抽调几个懂二号线工艺的骨干，接下来这几天，你跟冯厂长直接对接，把新生产线的工位排布、模具适配和筹备事项尽快拿个章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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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守义没有再说话，听到红岭还要把这里当成真正的当家基地来建，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深纹，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厂长……”
段志成和陶福全走过来，声音也有些哽咽。
“我没事……我就是高兴，高兴啊！”
冯守义用另一只手狠狠抹了一把老泪，
“这大半年，我每天从家属区走过来，都不敢抬头看那些老伙计的脸，我就怕咱们厂子黄了，怕那些跟着我干了一辈子的老工人没饭吃，怕厂里的子弟们出去抬不起头……
现在好了，这回，咱们厂子真有活干了！
咱们能正经靠自己的手艺挣钱吃饭了！”
没有长篇大论的感谢词，只有老工业人最实在的眼泪。
陈砺静静地站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冯守义的肩膀。
又在车间里交代了几句后续，见段志成和陶福全已经带着工人们干劲十足地忙活起来，陈砺便带着罗铁军和梁振华往厂门外的吉普车走去。
走出冲压主车间的大门，一直憋着一肚子话的罗铁军终于忍不住了。
他凑到陈砺身侧，悄悄问陈砺：
“陈励，有个事儿我刚才在车间里没敢问，怕泼了人家的冷水。你刚才说，等渝南这边的基地稳住了，要把咱们764厂的高压锅生产线逐步全迁过来？”
“对啊，怎么了？”
陈砺脚步不停，神色轻松地反问。
“这还怎么了？”
罗铁军急得眉头都拧在了一起，声音压得更低了，
“咱们764厂现在大半的冲压工和机加师傅，可都指着高压锅这条线吃饭呢！我不是反对救渝南厂的弟兄，可你要是把高压锅全集中到这儿来了，那咱们764老厂那帮人以后干啥？
总不能让新厂吃饱了，让咱们老厂的师傅们反过来没活干、喝西北风吧？”
他作为联合公司的生产总调度，又是764厂出来的老人，手心手背都是肉，自然得先操心老厂那两千多号人的饭碗。
陈砺听出他话里的担忧，不由得笑了笑，拍了拍罗铁军厚实的肩膀：
“老罗，你这心操得太早了。谁跟你说把高压锅迁出来，764厂就没活干了？
咱们红岭的产品只会越来越多，海外的订单也会越来越大。
把高压锅挪到渝南，是因为764厂的车间、设备还有老师傅们，接下来有更重的新任务要接，留着造锅，反倒耽误工夫了。”
罗铁军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压低声音试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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