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夜话前程,淬炼玄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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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十八里铺。
谭敬宗领着百胜馆众人,总算赶来会合。
陆岁这边的人马已休整几日,个个精神昂扬;百胜馆却是一路鞍马劳顿,风尘仆仆。
就连平日最重仪容的白芳芳,也显得有些打蔫儿,不复刚出城时的飒爽英姿。
“谭师辛苦。”
陆岁早已安排妥当:腾出民居,烧好热水,备下饭菜。
忙活这些杂事时,他由衷感慨——行军打仗最考验本事的,绝非带兵,而是后勤!
光是照顾上百来人的吃喝拉撒、马匹嚼谷、住宿过夜,就够陆岁头疼许久,也让他开始想念办事细心、无微不至的小棠。
“这外头地形复杂,山多林深,得亏有占鳌你给的“地图”,不然百胜馆此趟剿匪,恐怕损失惨重……”
谭敬宗满脸风霜。
一晃出城也有四五天了,他手上沾的血,比前几年加在一起还多。
“不剿匪不知道,一剿匪吓一跳!长乐县周遭村庄,常年遭山匪袭扰;若只是打打秋风也就罢了,像那几股做大的马匪,劫掠之后还要放火烧屋,纵马踏烂耕地,逼得良民为寇,随他们落草……该杀!该杀啊!”
之前没看出来,谭师也有一腔热血。
陆岁接过话头:“匪乱如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况且,这里头也有五大行的身影。”
谭敬宗眼神犀利,望向陆岁:“占鳌此言何意?”
如今与谭师、百胜馆同坐一条船,陆岁也不藏着掖着,敞开天窗说亮话:
“长乐县四大武馆里,百胜馆的财路最少,并非毫无缘由。
谭师你想啊,若无匪乱,那些大户还会花钱请人护送押镖?
若无匪乱趁着灾年肆虐,牙行怎能低价买人?
若非匪乱作梗、附近商路畅通,车船行凭啥拿捏各路贩子,从中抽成……”
谭敬宗眉毛耷拉,听懂了陆岁的言外之意。
只靠劫掠村庄,根本养不活这么多窝土匪——他们背后另有“金主”。
谭敬宗长叹一声,些许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怪!我一提剿匪,各行当的大老板就闷不吭声、东拉西扯,连武行几位老前辈也含糊其词……原来是怕断了财路。”
陆岁神色平静,并不意外。
似关外大地这般法纪松弛,黑白哪会分得那么清。
他笑道:“谭师,正因如此,百胜馆才要挑大梁!由你出面拨乱反正,做长乐县的“青天大老爷”!”
我么?
谭敬宗愕然。
“论武功,谭师不见得逊色其他几家武馆的师傅;论威望,匪乱祸害乡亲,只有谭师浴血搏杀,救长乐县于水火!
此次过后,百胜馆门前必然络绎不绝,我将推举谭师为武行会长!”
陆岁抛下重磅炸弹。
眼下三灾教百里惊远遁,余家人也死透了,加上乌驼山的门里人坐镇,长乐县应当能风平浪静一段时日。
正好借剿匪这股劲儿,进一步夯实陆家声望。
越是想当豪强,越要爱惜羽毛。
说句难听的,哪怕要做祸害,也该去别处,切莫在本地惹是生非、任意妄为——焉有自毁“基本盘”的道理?
古往今来,甭管大贪官还是大奸臣,发迹后第一件事都是给老家修桥铺路、谋些便利。
只看这点就能明白,声名二字何其重要。
“其他行当的大老板,岂会答应?”谭敬宗迟疑道。
陆岁画出来的饼,的确又大又圆香喷喷,可能否吃到嘴里,尚且存疑。
“各行当的叔伯长辈不想点头,那就查一查,看他们有没有通匪。”陆岁语气平淡,“养匪自重,为害一方,荼毒乡里……这可是大罪。
对了,我听说龙虎缇骑正在路上,年关将至,正适合抄家啊。”
谭敬宗心头微寒,直愣愣望着陆岁。
恍惚间,仿佛陆玉麟站在面前!
“陆家人,果真个个都是狠茬子!”
难怪占鳌主张剿匪,出钱出力、甘之如饴,原来早就想好了,借五大行通匪的名头做文章!
谁若反对陆家,便是勾结山匪,直接交由龙虎缇骑裁断定罪!
这等于把刀架在脖子上,问你同不同意。
谭敬宗暗暗庆幸:与这种狠茬子为敌,晚上睡觉都不踏实;可若跟他站在一条阵线,那就舒坦多了。
“一切听凭占鳌你的安排。”
谭敬宗心下乐滋滋:徒弟收得好,养老不用愁啊!没想到这把年纪,还能混到武行会长的头把交椅——全凭徒弟有本事!
“我就先不打搅谭师休憩了。”
陆岁将最大一间院子留给谭敬宗,谭传杰、梁宝、魏二河等人睡大通铺就好了。
……
……
入夜。
北风刮过,吹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厚实的门帘子隔绝寒意,屋内暖和,炕上热乎。
一铺大炕占着半间屋,谭传杰、梁宝、魏二河等人坐在上边;正中支着一张挖空的矮脚桌,架着一口铁锅,酸菜、白肉、粉条子在里头咕嘟咕嘟翻滚,散发诱人香气。
旁边还有盆小鸡炖榛菇、一碟花生米、两三坛烧刀子。
就这份伙食,放在十八里铺绝对称得上“国宴”了!寻常大户地主都难得吃这么丰盛。
陆岁掀开门帘子,冷风忽地灌进来,吹得梁宝打了个激灵。
“陆师兄!就等你了!”魏二河眼巴巴瞅着铁锅炖——出城好些天,想吃点油水足的不容易。
“白师妹呢?”陆岁走进瓦房,坐上热炕。
今夜是谭传杰牵头组织的“同门聚餐”。
“咱们这么多人,你净惦记白师妹!待会儿罚酒!”谭传杰打趣道。
“我平素滴酒不沾,但谭师兄叫我喝的话,就一句话:舍命陪君子。”陆岁笑着回答。
几人往日来往不少,这会儿济济一堂,气氛倒也融洽。
“白师妹人还没到,咱们先吃个土豆,垫吧垫吧。”魏二河从炕梢的火盆里扒拉出好些烤得焦黑的土豆,挠头道,“陆师兄山珍海味吃得多,这田里的土豆不晓得合不合胃口?”
陆岁仔细剥开皮,顾不得烫,咬上一口:“我看魏师弟是想多分一个,故意这么问的吧。这等好吃食,岂能叫你独享。”
魏二河嘿嘿一笑,旁边梁宝笑骂道:“平日里呆头呆脑,就吃东西格外机灵!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同门师兄弟相处得好,谭传杰颇为欣慰。
尤其陆岁这般出身、悟性奇高,还能跟梁宝、魏二河这样的内院弟子坐到一块不摆架子,这点极为难得。
谭传杰给自己倒了半碗烧刀子,举向陆岁:“陆师弟,我敬你!倘若没有大成商号的金疮药、止血膏,百胜馆外院的学徒们这趟剿匪要折损不少!”
陆岁正要倒酒,对面的梁宝抢先一步:“放着我来!”
半碗烧刀子倒在粗瓷碗里,辣气冲鼻。
陆岁仰脖,咕咚咕咚几大口,烧刀子便已下肚。
“嘶~哈~”
殃神宴的十大盏九虫酒,那是后劲绵长;这半碗烧刀子,辣得人直咧嘴,就像吞了一团火。
“陆师兄好酒量!”
“陆师弟够爽快!”
炕上众人拍掌叫好,氛围火热。
把酒谈笑之间,厚实的门帘子又被掀开。
丝丝寒气涌进屋内,紧随而至的是白芳芳。
“诸位师兄,还请见谅,小妹来晚了。”
陆岁转过身一看,白师妹似乎特意打扮过:利落劲装,腰带束紧,显出高挑身姿。
他的目光如蜻蜓点水,从下往上扫过,暗道:“白师妹不愧是练腿法的……”
梁宝瞅得一愣,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白肉掉在桌上。
魏二河赶忙捻起,放进嘴里,边嚼边道:“梁师兄,眼珠子都要掉了。”
梁宝狠狠瞪过去一眼,转而道:“就吃个饭,白师妹还精心装扮一番……女为悦己者容啊,对吧,陆师兄!”
陆岁没有吭声,只是笑道:“这几日餐风露宿,辛苦白师妹了。
我从九岭十山门里人那儿得到消息,龙虎缇骑将近。
诸位同门参与剿匪,人人有功,上报之后,不仅有赏银,也可以列名龙虎榜。”
这话引得众人来了兴致,齐齐望向陆岁。
白芳芳也顺势抬腿上炕,挨着陆师兄坐下。
“众所周知,想成为九岭十山的门里人,要么筋骨异常出众,要么便得有根性——后者更为重要。”
通常来说,这种小团体聚会,陆岁都是听八卦的那个,没成想今儿也能显摆一回。
“正因为根性稀罕,所以还有另一条路:入选各大府城的龙虎缇骑!”
谭传杰抿了一口烧刀子,颔首道:“陆师弟说得不错。像咱们长乐县,由五大行当家做主;府城兴旺发达、人稠物穰,五大行只占一角,往上还有龙虎缇骑、府君老爷,以及偶尔下山外出的坛将、巡使。这些人,才是真正翻云覆雨的厉害角色!”
梁宝听得入迷,两眼放光:“咱们要是能当上府城的龙虎缇骑,那就扬眉吐气了!”
魏二河纠正道:“是咱。陆师兄肯定进得去,不用把他包括进去。”
梁宝气得牙痒痒,怎么铁锅炖都堵不住这夯货的嘴巴。
“陆师弟未必瞧得上。”谭传杰半是羡慕,半是感慨,“没听见陆师兄说么,他与乌驼山的门里人相熟,想必已经找好九岭十山的门路!只等来年开春,就要赶赴杀青口了!”
此言一出,梁宝和魏二河纷纷沉默。
府城与龙虎缇骑,尚且能够畅想;九岭十山离得太远,超然世外,提到这个词,脑中只有一片模糊。
“九岭十山……那可老远了。”白芳芳收敛笑意,抬手倒满一碗烧刀子,端起面对陆岁,“陆师兄从来不是池中物,小妹祝你此去,鹏程万里,远举高飞!”
说完,竟是仰起脖子,一口气饮尽。
众人瞧见这一幕,皆心情复杂:倘若陆岁当真去了杀青口,从此山遥路远、千里迢迢,便是两个世界的人儿了。
“谢过师妹这番吉言。”陆岁端起自己的酒碗,“杀青口再远,九岭十山再高,总有回来的时候。到时候,我还是我,依旧要与诸位同门把酒言欢!”
白芳芳喝得太急,酒气上涌,熏得俏脸通红,明眸迷离道:“陆师兄可要说话算话。”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陆岁笑道。
梁宝赶紧咳嗽一声:“哎哎哎,陆师兄还没动身呢,先别急着送行!”
魏二河也点头道:“就是!陆师兄可得先给我报完功劳再走。我前日手起刀落,砍了一个马匪脑袋,他绰号“插翅虎”……”
谭传杰看看白芳芳,又看看陆岁,摇头笑道:“喝酒,喝酒!”
……
……
天光大亮!
一场宿醉并未对陆岁有任何影响,他依旧雷打不动早起洗漱,神清气爽挥拳练功。
“除去龙形劲,我还能根据《盘武大力真功》淬炼出“玄武劲”!”
陆岁脚下走得缓慢,好似深陷泥潭,步履维艰。
条条大筋如弓弦拉开,使得皮肉愈发收紧,团团绞缠,韧如钢丝。
那身雄浑气血蓬勃欲发,几如粘稠至极的赤红光芒,覆盖周身数尺之地,冲散深秋寒气。
“文叔传授的《龙吟铁布衫》,乃横练外功;加上《盘武大力真功》锤炼筋骨、积蓄气血,内外兼修。这样一来,路越走越宽,淬劲力圆满的把握也多出几分。”
陆岁冥冥中感觉到了:如果他能一心二用,同时修炼两门武学,不仅事半功倍、进步更快,还可以提升上限,让量变引发质变!
“劲力一发,离体不散!越是凝练,攻击范围越广,杀伤性越高!”
陆岁一呼一吸间,气血内劲倏然流转,飞快走入腰胯,继续向下!
左脚拄地,右脚飞踢!
如此简单一招,脚尖却生生炸开一圈圈气浪。
二十步开外的那棵枯树,喀嚓一声,拦腰断裂。
“这就是劲力?怪不得被武行称为内家高手!平平无奇的拳脚招数,在劲力加持下,也有惊人威势!”
陆岁走到那棵枯树前,断口处木头茬参差不齐,可见功力欠缺火候;假若换成谭师,必然是光滑平整,如宝刀切过。
“继续淬劲!”
陆岁满脸亢奋,期待有朝一日,一掌打出奔腾烈焰,一脚扫出滔天巨浪。
这般特效拉满的武学,方才符合内心憧憬的武道高手形象!
“龙形劲!玄武劲!如果把《赶蝉步》《龙游身法》和《乱云手》三合一,还能再淬一缕“狂风劲”!”
陆岁打定主意,争取在拜山大典之前,将这三种劲力淬炼圆满。
伴随炙热气血肆意蒸腾,这具体魄不断被熬煮、锤打。
一缕,又一缕的劲力凝聚,游走在血肉间!
“齐叔。”
被动静吸引过来的乔射虎,目睹陆岁练功势头勇猛,表情越发古怪:“我没看错的话,陆兄弟他好像在同时修炼两门武功?”
齐叔摸着两撇小胡子,洋洋得意:“袁师兄欠我一份大人情啊!精通一门武功就殊为不易,更何况博采众家。阿乔!你当初淬出四劲,就沾沾自喜!”
“再看看你未来的陆师兄,兼练两门武功也不骄不躁,值得学习啊……”
陆师兄?
我比他更早入门啊,齐叔!
怎么还降辈分了!
乔射虎满心悲愤:再这样下去,自己搁乌驼山的地位,恐怕要与看门的大黄坐一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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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敬宗领着百胜馆众人,总算赶来会合。
陆岁这边的人马已休整几日,个个精神昂扬;百胜馆却是一路鞍马劳顿,风尘仆仆。
就连平日最重仪容的白芳芳,也显得有些打蔫儿,不复刚出城时的飒爽英姿。
“谭师辛苦。”
陆岁早已安排妥当:腾出民居,烧好热水,备下饭菜。
忙活这些杂事时,他由衷感慨——行军打仗最考验本事的,绝非带兵,而是后勤!
光是照顾上百来人的吃喝拉撒、马匹嚼谷、住宿过夜,就够陆岁头疼许久,也让他开始想念办事细心、无微不至的小棠。
“这外头地形复杂,山多林深,得亏有占鳌你给的“地图”,不然百胜馆此趟剿匪,恐怕损失惨重……”
谭敬宗满脸风霜。
一晃出城也有四五天了,他手上沾的血,比前几年加在一起还多。
“不剿匪不知道,一剿匪吓一跳!长乐县周遭村庄,常年遭山匪袭扰;若只是打打秋风也就罢了,像那几股做大的马匪,劫掠之后还要放火烧屋,纵马踏烂耕地,逼得良民为寇,随他们落草……该杀!该杀啊!”
之前没看出来,谭师也有一腔热血。
陆岁接过话头:“匪乱如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况且,这里头也有五大行的身影。”
谭敬宗眼神犀利,望向陆岁:“占鳌此言何意?”
如今与谭师、百胜馆同坐一条船,陆岁也不藏着掖着,敞开天窗说亮话:
“长乐县四大武馆里,百胜馆的财路最少,并非毫无缘由。
谭师你想啊,若无匪乱,那些大户还会花钱请人护送押镖?
若无匪乱趁着灾年肆虐,牙行怎能低价买人?
若非匪乱作梗、附近商路畅通,车船行凭啥拿捏各路贩子,从中抽成……”
谭敬宗眉毛耷拉,听懂了陆岁的言外之意。
只靠劫掠村庄,根本养不活这么多窝土匪——他们背后另有“金主”。
谭敬宗长叹一声,些许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怪!我一提剿匪,各行当的大老板就闷不吭声、东拉西扯,连武行几位老前辈也含糊其词……原来是怕断了财路。”
陆岁神色平静,并不意外。
似关外大地这般法纪松弛,黑白哪会分得那么清。
他笑道:“谭师,正因如此,百胜馆才要挑大梁!由你出面拨乱反正,做长乐县的“青天大老爷”!”
我么?
谭敬宗愕然。
“论武功,谭师不见得逊色其他几家武馆的师傅;论威望,匪乱祸害乡亲,只有谭师浴血搏杀,救长乐县于水火!
此次过后,百胜馆门前必然络绎不绝,我将推举谭师为武行会长!”
陆岁抛下重磅炸弹。
眼下三灾教百里惊远遁,余家人也死透了,加上乌驼山的门里人坐镇,长乐县应当能风平浪静一段时日。
正好借剿匪这股劲儿,进一步夯实陆家声望。
越是想当豪强,越要爱惜羽毛。
说句难听的,哪怕要做祸害,也该去别处,切莫在本地惹是生非、任意妄为——焉有自毁“基本盘”的道理?
古往今来,甭管大贪官还是大奸臣,发迹后第一件事都是给老家修桥铺路、谋些便利。
只看这点就能明白,声名二字何其重要。
“其他行当的大老板,岂会答应?”谭敬宗迟疑道。
陆岁画出来的饼,的确又大又圆香喷喷,可能否吃到嘴里,尚且存疑。
“各行当的叔伯长辈不想点头,那就查一查,看他们有没有通匪。”陆岁语气平淡,“养匪自重,为害一方,荼毒乡里……这可是大罪。
对了,我听说龙虎缇骑正在路上,年关将至,正适合抄家啊。”
谭敬宗心头微寒,直愣愣望着陆岁。
恍惚间,仿佛陆玉麟站在面前!
“陆家人,果真个个都是狠茬子!”
难怪占鳌主张剿匪,出钱出力、甘之如饴,原来早就想好了,借五大行通匪的名头做文章!
谁若反对陆家,便是勾结山匪,直接交由龙虎缇骑裁断定罪!
这等于把刀架在脖子上,问你同不同意。
谭敬宗暗暗庆幸:与这种狠茬子为敌,晚上睡觉都不踏实;可若跟他站在一条阵线,那就舒坦多了。
“一切听凭占鳌你的安排。”
谭敬宗心下乐滋滋:徒弟收得好,养老不用愁啊!没想到这把年纪,还能混到武行会长的头把交椅——全凭徒弟有本事!
“我就先不打搅谭师休憩了。”
陆岁将最大一间院子留给谭敬宗,谭传杰、梁宝、魏二河等人睡大通铺就好了。
……
……
入夜。
北风刮过,吹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厚实的门帘子隔绝寒意,屋内暖和,炕上热乎。
一铺大炕占着半间屋,谭传杰、梁宝、魏二河等人坐在上边;正中支着一张挖空的矮脚桌,架着一口铁锅,酸菜、白肉、粉条子在里头咕嘟咕嘟翻滚,散发诱人香气。
旁边还有盆小鸡炖榛菇、一碟花生米、两三坛烧刀子。
就这份伙食,放在十八里铺绝对称得上“国宴”了!寻常大户地主都难得吃这么丰盛。
陆岁掀开门帘子,冷风忽地灌进来,吹得梁宝打了个激灵。
“陆师兄!就等你了!”魏二河眼巴巴瞅着铁锅炖——出城好些天,想吃点油水足的不容易。
“白师妹呢?”陆岁走进瓦房,坐上热炕。
今夜是谭传杰牵头组织的“同门聚餐”。
“咱们这么多人,你净惦记白师妹!待会儿罚酒!”谭传杰打趣道。
“我平素滴酒不沾,但谭师兄叫我喝的话,就一句话:舍命陪君子。”陆岁笑着回答。
几人往日来往不少,这会儿济济一堂,气氛倒也融洽。
“白师妹人还没到,咱们先吃个土豆,垫吧垫吧。”魏二河从炕梢的火盆里扒拉出好些烤得焦黑的土豆,挠头道,“陆师兄山珍海味吃得多,这田里的土豆不晓得合不合胃口?”
陆岁仔细剥开皮,顾不得烫,咬上一口:“我看魏师弟是想多分一个,故意这么问的吧。这等好吃食,岂能叫你独享。”
魏二河嘿嘿一笑,旁边梁宝笑骂道:“平日里呆头呆脑,就吃东西格外机灵!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同门师兄弟相处得好,谭传杰颇为欣慰。
尤其陆岁这般出身、悟性奇高,还能跟梁宝、魏二河这样的内院弟子坐到一块不摆架子,这点极为难得。
谭传杰给自己倒了半碗烧刀子,举向陆岁:“陆师弟,我敬你!倘若没有大成商号的金疮药、止血膏,百胜馆外院的学徒们这趟剿匪要折损不少!”
陆岁正要倒酒,对面的梁宝抢先一步:“放着我来!”
半碗烧刀子倒在粗瓷碗里,辣气冲鼻。
陆岁仰脖,咕咚咕咚几大口,烧刀子便已下肚。
“嘶~哈~”
殃神宴的十大盏九虫酒,那是后劲绵长;这半碗烧刀子,辣得人直咧嘴,就像吞了一团火。
“陆师兄好酒量!”
“陆师弟够爽快!”
炕上众人拍掌叫好,氛围火热。
把酒谈笑之间,厚实的门帘子又被掀开。
丝丝寒气涌进屋内,紧随而至的是白芳芳。
“诸位师兄,还请见谅,小妹来晚了。”
陆岁转过身一看,白师妹似乎特意打扮过:利落劲装,腰带束紧,显出高挑身姿。
他的目光如蜻蜓点水,从下往上扫过,暗道:“白师妹不愧是练腿法的……”
梁宝瞅得一愣,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白肉掉在桌上。
魏二河赶忙捻起,放进嘴里,边嚼边道:“梁师兄,眼珠子都要掉了。”
梁宝狠狠瞪过去一眼,转而道:“就吃个饭,白师妹还精心装扮一番……女为悦己者容啊,对吧,陆师兄!”
陆岁没有吭声,只是笑道:“这几日餐风露宿,辛苦白师妹了。
我从九岭十山门里人那儿得到消息,龙虎缇骑将近。
诸位同门参与剿匪,人人有功,上报之后,不仅有赏银,也可以列名龙虎榜。”
这话引得众人来了兴致,齐齐望向陆岁。
白芳芳也顺势抬腿上炕,挨着陆师兄坐下。
“众所周知,想成为九岭十山的门里人,要么筋骨异常出众,要么便得有根性——后者更为重要。”
通常来说,这种小团体聚会,陆岁都是听八卦的那个,没成想今儿也能显摆一回。
“正因为根性稀罕,所以还有另一条路:入选各大府城的龙虎缇骑!”
谭传杰抿了一口烧刀子,颔首道:“陆师弟说得不错。像咱们长乐县,由五大行当家做主;府城兴旺发达、人稠物穰,五大行只占一角,往上还有龙虎缇骑、府君老爷,以及偶尔下山外出的坛将、巡使。这些人,才是真正翻云覆雨的厉害角色!”
梁宝听得入迷,两眼放光:“咱们要是能当上府城的龙虎缇骑,那就扬眉吐气了!”
魏二河纠正道:“是咱。陆师兄肯定进得去,不用把他包括进去。”
梁宝气得牙痒痒,怎么铁锅炖都堵不住这夯货的嘴巴。
“陆师弟未必瞧得上。”谭传杰半是羡慕,半是感慨,“没听见陆师兄说么,他与乌驼山的门里人相熟,想必已经找好九岭十山的门路!只等来年开春,就要赶赴杀青口了!”
此言一出,梁宝和魏二河纷纷沉默。
府城与龙虎缇骑,尚且能够畅想;九岭十山离得太远,超然世外,提到这个词,脑中只有一片模糊。
“九岭十山……那可老远了。”白芳芳收敛笑意,抬手倒满一碗烧刀子,端起面对陆岁,“陆师兄从来不是池中物,小妹祝你此去,鹏程万里,远举高飞!”
说完,竟是仰起脖子,一口气饮尽。
众人瞧见这一幕,皆心情复杂:倘若陆岁当真去了杀青口,从此山遥路远、千里迢迢,便是两个世界的人儿了。
“谢过师妹这番吉言。”陆岁端起自己的酒碗,“杀青口再远,九岭十山再高,总有回来的时候。到时候,我还是我,依旧要与诸位同门把酒言欢!”
白芳芳喝得太急,酒气上涌,熏得俏脸通红,明眸迷离道:“陆师兄可要说话算话。”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陆岁笑道。
梁宝赶紧咳嗽一声:“哎哎哎,陆师兄还没动身呢,先别急着送行!”
魏二河也点头道:“就是!陆师兄可得先给我报完功劳再走。我前日手起刀落,砍了一个马匪脑袋,他绰号“插翅虎”……”
谭传杰看看白芳芳,又看看陆岁,摇头笑道:“喝酒,喝酒!”
……
……
天光大亮!
一场宿醉并未对陆岁有任何影响,他依旧雷打不动早起洗漱,神清气爽挥拳练功。
“除去龙形劲,我还能根据《盘武大力真功》淬炼出“玄武劲”!”
陆岁脚下走得缓慢,好似深陷泥潭,步履维艰。
条条大筋如弓弦拉开,使得皮肉愈发收紧,团团绞缠,韧如钢丝。
那身雄浑气血蓬勃欲发,几如粘稠至极的赤红光芒,覆盖周身数尺之地,冲散深秋寒气。
“文叔传授的《龙吟铁布衫》,乃横练外功;加上《盘武大力真功》锤炼筋骨、积蓄气血,内外兼修。这样一来,路越走越宽,淬劲力圆满的把握也多出几分。”
陆岁冥冥中感觉到了:如果他能一心二用,同时修炼两门武学,不仅事半功倍、进步更快,还可以提升上限,让量变引发质变!
“劲力一发,离体不散!越是凝练,攻击范围越广,杀伤性越高!”
陆岁一呼一吸间,气血内劲倏然流转,飞快走入腰胯,继续向下!
左脚拄地,右脚飞踢!
如此简单一招,脚尖却生生炸开一圈圈气浪。
二十步开外的那棵枯树,喀嚓一声,拦腰断裂。
“这就是劲力?怪不得被武行称为内家高手!平平无奇的拳脚招数,在劲力加持下,也有惊人威势!”
陆岁走到那棵枯树前,断口处木头茬参差不齐,可见功力欠缺火候;假若换成谭师,必然是光滑平整,如宝刀切过。
“继续淬劲!”
陆岁满脸亢奋,期待有朝一日,一掌打出奔腾烈焰,一脚扫出滔天巨浪。
这般特效拉满的武学,方才符合内心憧憬的武道高手形象!
“龙形劲!玄武劲!如果把《赶蝉步》《龙游身法》和《乱云手》三合一,还能再淬一缕“狂风劲”!”
陆岁打定主意,争取在拜山大典之前,将这三种劲力淬炼圆满。
伴随炙热气血肆意蒸腾,这具体魄不断被熬煮、锤打。
一缕,又一缕的劲力凝聚,游走在血肉间!
“齐叔。”
被动静吸引过来的乔射虎,目睹陆岁练功势头勇猛,表情越发古怪:“我没看错的话,陆兄弟他好像在同时修炼两门武功?”
齐叔摸着两撇小胡子,洋洋得意:“袁师兄欠我一份大人情啊!精通一门武功就殊为不易,更何况博采众家。阿乔!你当初淬出四劲,就沾沾自喜!”
“再看看你未来的陆师兄,兼练两门武功也不骄不躁,值得学习啊……”
陆师兄?
我比他更早入门啊,齐叔!
怎么还降辈分了!
乔射虎满心悲愤:再这样下去,自己搁乌驼山的地位,恐怕要与看门的大黄坐一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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