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声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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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最后一周，陆知言把合唱团那首新曲子改成了四声部各自独立的版本。
他坐在琴房里把原谱摊在谱架上，在四行谱表下面又加了两行——原本的高音中音次中音低音四行不够用，他把女高音和女低音拆开了，男高音和男低音也拆开了，六行谱表画了整整一页。画完之后他坐在琴凳上看着那六行谱表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铅笔开始一行一行地填——女高音唱主旋律，女低音在底下差三度跟着，男高音在中间接一些对答的段落，男低音垫在最底下，偶尔跟女低音交叉一下。他填得很慢，填完一段就在琴上弹一遍听，听到哪里不对就回去改。第一段填完之后他坐在琴凳上往后靠了靠，发现六行谱表挤在一页纸上太密了，又翻到下一页重新誊了一遍。
方老师第二周拿到谱子的时候翻了两遍然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六行谱表？我们合唱团只有三排人”，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说“三排人也可以唱六行。女高音和女低音可以分两排站。男高音和男低音站第三排。或者女高音和女低音都在第一排，男高音第二排，男低音第三排。看你们怎么站”。方老师想了想然后说“那下周排练的时候试试”。
下周排练的时候方老师把合唱团三十来个人重新排了一下站位——第一排站女高音，第二排站女低音，第三排左边站男高音右边站男低音。排好之后她把谱子发下去让各声部先各练各的。陆知言坐在教室最后面听着——女高音那排唱主旋律唱得挺顺，女低音那排有几个音不太稳但大体上跟着走下来了，男高音那排人少一些唱得有点犹豫，男低音那排声音最沉但偶尔会跟女低音撞在一起。唱完之后方老师转过来看着他问了一句“怎么样”，他坐在最后面想了想然后说“男高音那排人太少。能不能从女低音里抽两个人过去”，方老师看了看合唱团的站位然后说“那下周调整一下”。
十一月第一周的排练男高音那排多了两个人，男低音那排也加了一个人。陆知言坐在教室最后面听他们从头唱了一遍——女高音主旋律稳稳地走着，女低音在底下差三度跟着，男高音在中间接对答段落的时候比之前清楚了一些，男低音垫在最底下把整首曲子的底盘托住了。唱完之后方老师转过来问了一句“这次怎么样”，他坐在最后面点了点头说“可以了。男高音那排现在能听清了。男低音也不跟女低音撞了”。方老师把谱子合上放在钢琴盖上说“那期末汇演就唱这首”。
十一月中旬学校期末汇演的时候合唱团唱了那首六声部的新曲子。三十来个人站在三排合唱台阶上——第一排女高音和女低音分左右站，第二排女低音和男高音分左右站，第三排男低音站在中间。方老师站在前面指挥，陆知言坐在台下第一排看着。整首曲子从女高音的主旋律开始，女低音在底下跟着，男高音在中间接对答的段落，男低音垫在最底下把整首曲子的底盘托住。唱到中间有一段四个声部同时往不同的方向走的地方，台下有几个家长偏头互相看了一眼。整首曲子唱了大概四分钟，唱完之后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方老师从台上走下来经过他旁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天四个声部都唱出来了。男低音那排今天特别稳”。他坐在台下第一排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他坐在琴房里把那首六声部合唱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完之后他从抽屉里拿出谱本翻到新的一页，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六声部合唱。女高女低男高男低。男高音加人。男低音加人。期末汇演唱了。”他写完之后合上谱本放回抽屉里，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今天期末汇演唱了六声部那首。四个声部都唱出来了。男低音今天特别稳”。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他跑进来的声音抬起头来问了一句“那你还写合唱吗”，他站在客厅中间想了想然后说“写。下学期写一首更难一点的。加一些不协和的和弦进去。让四个声部有时候撞一下再分开。撞完了再合在一起的时候会更好听”。她点了点头说“那合唱团能唱吗”，他站在客厅中间说“能唱。不能太复杂。撞一下再分开就行。不能撞太多”。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块空白。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今天在期末汇演上拍的照片——三十来个人站在三排合唱台阶上，方老师站在前面指挥，第一排女高音和女低音分左右站，第三排男低音站在中间。她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在十一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她开口说了一句“今天期末汇演唱了六声部。女高女低男高男低。男低音那排今天特别稳”。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给小学写合唱的时候四行。给初中写六行。一个学期比一个学期多”。她点了点头，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他的肩膀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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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琴房里把原谱摊在谱架上，在四行谱表下面又加了两行——原本的高音中音次中音低音四行不够用，他把女高音和女低音拆开了，男高音和男低音也拆开了，六行谱表画了整整一页。画完之后他坐在琴凳上看着那六行谱表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铅笔开始一行一行地填——女高音唱主旋律，女低音在底下差三度跟着，男高音在中间接一些对答的段落，男低音垫在最底下，偶尔跟女低音交叉一下。他填得很慢，填完一段就在琴上弹一遍听，听到哪里不对就回去改。第一段填完之后他坐在琴凳上往后靠了靠，发现六行谱表挤在一页纸上太密了，又翻到下一页重新誊了一遍。
方老师第二周拿到谱子的时候翻了两遍然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六行谱表？我们合唱团只有三排人”，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说“三排人也可以唱六行。女高音和女低音可以分两排站。男高音和男低音站第三排。或者女高音和女低音都在第一排，男高音第二排，男低音第三排。看你们怎么站”。方老师想了想然后说“那下周排练的时候试试”。
下周排练的时候方老师把合唱团三十来个人重新排了一下站位——第一排站女高音，第二排站女低音，第三排左边站男高音右边站男低音。排好之后她把谱子发下去让各声部先各练各的。陆知言坐在教室最后面听着——女高音那排唱主旋律唱得挺顺，女低音那排有几个音不太稳但大体上跟着走下来了，男高音那排人少一些唱得有点犹豫，男低音那排声音最沉但偶尔会跟女低音撞在一起。唱完之后方老师转过来看着他问了一句“怎么样”，他坐在最后面想了想然后说“男高音那排人太少。能不能从女低音里抽两个人过去”，方老师看了看合唱团的站位然后说“那下周调整一下”。
十一月第一周的排练男高音那排多了两个人，男低音那排也加了一个人。陆知言坐在教室最后面听他们从头唱了一遍——女高音主旋律稳稳地走着，女低音在底下差三度跟着，男高音在中间接对答段落的时候比之前清楚了一些，男低音垫在最底下把整首曲子的底盘托住了。唱完之后方老师转过来问了一句“这次怎么样”，他坐在最后面点了点头说“可以了。男高音那排现在能听清了。男低音也不跟女低音撞了”。方老师把谱子合上放在钢琴盖上说“那期末汇演就唱这首”。
十一月中旬学校期末汇演的时候合唱团唱了那首六声部的新曲子。三十来个人站在三排合唱台阶上——第一排女高音和女低音分左右站，第二排女低音和男高音分左右站，第三排男低音站在中间。方老师站在前面指挥，陆知言坐在台下第一排看着。整首曲子从女高音的主旋律开始，女低音在底下跟着，男高音在中间接对答的段落，男低音垫在最底下把整首曲子的底盘托住。唱到中间有一段四个声部同时往不同的方向走的地方，台下有几个家长偏头互相看了一眼。整首曲子唱了大概四分钟，唱完之后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方老师从台上走下来经过他旁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天四个声部都唱出来了。男低音那排今天特别稳”。他坐在台下第一排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他坐在琴房里把那首六声部合唱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完之后他从抽屉里拿出谱本翻到新的一页，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六声部合唱。女高女低男高男低。男高音加人。男低音加人。期末汇演唱了。”他写完之后合上谱本放回抽屉里，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今天期末汇演唱了六声部那首。四个声部都唱出来了。男低音今天特别稳”。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他跑进来的声音抬起头来问了一句“那你还写合唱吗”，他站在客厅中间想了想然后说“写。下学期写一首更难一点的。加一些不协和的和弦进去。让四个声部有时候撞一下再分开。撞完了再合在一起的时候会更好听”。她点了点头说“那合唱团能唱吗”，他站在客厅中间说“能唱。不能太复杂。撞一下再分开就行。不能撞太多”。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块空白。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今天在期末汇演上拍的照片——三十来个人站在三排合唱台阶上，方老师站在前面指挥，第一排女高音和女低音分左右站，第三排男低音站在中间。她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在十一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她开口说了一句“今天期末汇演唱了六声部。女高女低男高男低。男低音那排今天特别稳”。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给小学写合唱的时候四行。给初中写六行。一个学期比一个学期多”。她点了点头，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他的肩膀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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