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倾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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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哨塔上的阿瑶按下了警报。判官没有喊话。这是他和铁手最不一样的地方。
铁手喜欢立在边三轮上骂街，把“碾平““烧旗“喊得整条废街都听得见，恨不得全城都知道他来了；判官不。他的人马压到八百米外就熄了火，摸黑展开，安静得像一场手术。夏蛋在塔顶看着那片黑暗，危机预知 Lv.5 的红点铺满了整片视野。
他第一次觉得这双“后眼“沉得发烫——来的不是铁手那种乌合之众，是一支被重新捏合过的军队。三天。只给了判官三天。
这个战前开私立医院的男人，用三天做完了铁手三年没做成的事：枪械统一编号，人按十人一编组，每组配一个端得稳枪的，其余的扛沙袋、抬梯子、递弹。逃兵当众处置了一个，剩下的就再没人敢多嘴。更棘手的是他从研究所换来的东西——定向爆破弹、钢芯弹、还有那台焊了钢板的改装铲车。
黑三在审讯里说过，研究所收“税“，收的是活人；判官这笔买卖，做得比铁手狠，也比铁手准。更瘆人的是，他不骂人，手底下却没人敢喘大气——他给伤员缝合，也给逃兵开膛，一手是药，一手是刀。东区那三四百号散兵，愣是被他用三天捏成了一根能捅人的枪。
周德山趴在他身侧，望远镜压得死死的，半晌才吐出一句：“蛋娃子，这回来的，是行家。“
夏蛋没回头：“周叔说说？“
老头子眯着眼：“铁手打仗，是砸；这位打仗，是算。你瞧他展开的方位——正面留八百米，两侧各留三百，既不露头，也不挨打。这是个懂火力的人。“
夏蛋心口一沉。懂火力的对手，比敢拼命的难缠十倍。
三波。第一波扛着沙袋和钢板推进，替后头挡子弹；第二波抬云梯、撬棍，撬棍头上焊了抓钩；第三波才是端枪的精锐，躲在射击死角里，专等墙头露头。层层递进，像一台上过油的机器。
最让夏蛋心沉的，是队伍正中那台铲车。铲斗焊了整块钢板，驾驶室封得只剩一条缝，像个铁王八，正对着北墙那道补过的旧裂缝——上回野猪撞出来的那道，后来用槽钢封了，可终究是补的，不是生的。
“钱锋东段，赵刚西段，陈野守南。“夏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压下去，“孙叔，电网分区控电，别一次放完，留两段备着。“
“周叔、阿瑶，“他顿了顿，“盯死那台铲车。它撞哪段，哪段就是主攻。“
墙里一片压抑的呼吸声。
钱锋把重矛在手里掂了掂，肋下还缠着上一战的绷带，咧嘴却笑不出来：“蛋哥，这回的货色，跟铁手那帮不是一个路数。“
陈野没吭声，只把连弩的扳机护圈又紧了紧。少年人的手心全是汗，握不住就往裤腿上蹭两下，再握紧。夏梅把朵朵塞进最里侧的储物间，用棉被堵了门缝。
小丫头扒着门缝问：“舅舅，又要打仗了吗？“夏梅蹲下来，替她把那张攥得发皱的糖纸塞回兜里，声音稳得不像话：“嗯。舅舅和叔叔们守着，你在这儿数到一百，数完了，仗就打完了。“朵朵用力点头，攥着糖纸的手却一直在抖。地窖里，铁手听见头顶的动静，忽然狂笑起来，笑得铁链哗哗响：“听见没有？判官来了！姓夏的，你把老子关在这儿，正好——回头他攻进来，第一个扒的就是你的皮！“看守的俘虏兵啐了一口，一枪托砸在铁栅栏上：“再嚎，老子缝了你的嘴。“铁手还在笑，那笑声顺着通风口爬上来，钻进每个人耳朵里，像根刺。
正僵着，夏蛋忽然转身下了塔。他提着那盏油灯，独自进了地窖。铁手隔着铁栅栏咧嘴：“怎么，来求老子给你指条活路？“
夏蛋把灯搁在地上，蹲下来，与他对视：“判官最怕什么。“
铁手嗤笑：“你猜？“
夏蛋不说话，只把那盏灯往栅栏里推了半寸。
灯焰舔上铁手缠着绷带的伤腕，烫得他浑身一缩。
“我说我说！“铁手额上青筋暴起，“他怕……他怕断了他的'货'！他跟研究所做买卖，靠的是按期交活人。你断了他后头那条路，他就得疯！“
夏蛋收回灯，转身走到门口，背对着他丢下一句：“谢了。“
正面，第一波在烟幕里撞上拒马，惨叫声连成一片。
拒马外沿埋的陷阱构件连环炸开，铁蒺藜混着爆破的火星掀翻了前头七八个；墙头三架连弩同时吐出箭雨，钱锋、赵刚、陈野各守一段，箭箭咬着人影走。可这一回，对面没人后退——第一波倒下了，第二波就踩着同伴的尸体把沙袋往前推，硬是在拒马前垒起一道掩体。可夏蛋的红点告诉他：正面的只有三成。
“声东击西。“他瞳孔一缩，“主力在北墙！“
其实周德山比他早半口气看出来。
老头子趴在塔沿，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喝：“蛋娃子，不对！正面的烟太厚了——厚得不像话。哪有人拿烟幕挡自家视线的？那是给咱看的！“
话音未落，那台铲车已经撞上了北墙的旧裂缝。混凝土像饼干一样塌下半米，锈红的钢筋裸露出来，缺口里瞬时塞满了人。隔离间里的老周听见那声闷响，脸色惨白，抖着嗓子对看守喊：“那是所里的定向爆破弹改的——快，快告诉夏队长，那墙扛不住第二下！“
夏蛋的吼声在对讲机里炸开：“孙叔，北段放电！钱锋，带人堵口！“
电网“啪“地炸开一片蓝光，铲车司机被电得浑身抽搐，车身却卡死在缺口里——反倒成了判官的活掩体。
钢铁盟的精锐顺着铲斗往上爬，钱锋第一个扑上去，重矛捅穿了最前头那人的胸口。可他肋下旧伤未愈，动作慢了半拍，一发钢芯弹擦着肋骨掀开一道口子，血瞬间洇透了衣襟。
“峰叔！“陈野在墙头看得真切，脸都白了。
“守你的段！“钱锋吼回去，一手死死按住肋下，一手把矛往缺口里再捅，“老子死不了！“
周强是拖着伤腿冲上去的。
他抡起工兵铲砸歪了第二个爬上来的，一发子弹却掀飞了他脚边的碎石，气浪把他整个人掀起来，重重摔在墙根，当场呕出一口血。夏梅从医疗点冲出来，被人死死拖回去，那声“哥“喊得撕心裂肺，隔着整座院子都听得见。夏蛋在塔顶看得真切。
回放把每一颗子弹的轨迹都标给他看——铲斗左侧那个要翻，第三波有个枪口正抬起来，缺口右上方还有个扔爆破弹的——可他只有一双手，一张弩。他连发三箭，射倒两个正要翻进缺口的精锐。第四箭刚上弦，红点却在另一个方向炸亮：南墙陈野那段，两名敌人借着缺口的吸引翻了上来。
“陈野！身后！“
陈野本能矮身躲过，肩头却被流弹擦开一道血口子，疼得龇牙，却咬着牙一弩捅穿了对方膝盖，回头冲塔顶比了个手势，声音都劈了：“蛋哥……我还行！“
阿瑶在塔上两箭连发，把那个扔爆破弹的钉在了墙外三米处。
炸药在缺口外侧炸开，反倒把后头跟上来的几个掀了回去——缺口，硬生生被这一炸清出半口气的空隙。夏蛋抓住的就是这半口气。
“孙叔！再放一段！钱锋，缺口压住！“
天快亮时，判官吹了声哨。
他的人退得干净利落，不像铁手那伙溃散时狼奔豕突。他们抬走伤员、收走尸体，连那台报废的铲车都拖了回去，像工匠收拾自家的工具。城东废街的尽头，判官让人扎下营盘，隔着不到八百米，和东城卫的哨塔遥遥对望。
夜里他甚至让人点起了火，煮了粥。隔着八百米飘过来的米香，比任何喊话都刺人——他在告诉墙里的人：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而你们没有。派去城北求援的人，是半个时辰后爬回来的，小腿上插着一根生锈的钢筋：“夏、夏队……罗队的人被堵在半道上了。判官分了一队人守着废街口，咱的信……送不出去。“
更糟的是，那队堵路的，不只是人。
爬回来的人哆嗦着补了一句：“废街口……还有两只被蓝光灼过的活物，不人不兽，见人就扑。罗队的人被它们拖住了。“夏蛋闭了闭眼。研究所的安防被惊动之后，外溢的东西，已经爬到城东来了。夏蛋沉默了很久，只把那截钢筋从他腿上取下来，攥得掌心发白。
总闸那边，阿圆是哭着把手按上去的。孙福昏沉前只来得及丢下一句“第二段……别碰“，小姑娘就咬着牙照做了。她照着老头子教过的参数，一截一截地拨；拨到最后一段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拨片，却硬是没停。
电网重新亮起的那一刻，她趴在总闸上哭得喘不上气，嘴里还念着：“爷爷，我拨对了，我拨对了……“
清点下来，东城卫伤了五个：周强重伤昏迷，钱锋肋下缝了七针，孙福为护电网总闸被塌落的预制板砸伤右臂，陈野肩上缠了绷带，还有个弟兄被震聋了一只耳朵。北墙塌了半段，电网烧了两段，储备弩箭用掉三分之一。储物间的门缝里，朵朵还在小声数着：“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数到一百，她推开门，外头却还是震天的喊杀声。
小丫头站在门口，看着满院的血迹和担架，没哭，只把手里的糖纸攥得更紧了些。夏梅冲过来一把抱住她，肩膀抖得厉害。腕上系统弹出的那行字，让夏蛋的心沉到了底：【据点 Lv.2 完整度：90% → 82%（工事损毁）】。
上回打铁手，据点经验是往上涨的。这一回，往回掉。十六个人，伤了五个。
这个数字像块石头压在夏蛋心口。上辈子他一个人逃命，死了都没人知道；这辈子他好不容易攒起这十六颗心，才一仗，就折进去小半。他站在医疗点门口，看着周强缠满绷带的腿、钱锋发白的脸、孙福吊起来的右臂，头一回对自己那套“先手“起了疑——他提前知道了敌人几点来，知道了主力压在哪段墙，可他还是没能护住所有人。
塔顶的风卷过那面还在的旗。夏蛋望向城东那片新扎的营盘，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铁手那一仗，不过是热身。这个姓吴的不骂人，不立威，不逞凶——他只是把每一件事都做对。
他把那张从研究所带出来的残页又摸了一遍，“黑雨非自然降水，疑似高层大气人工干预失败所致“。判官手里的定向爆破弹出自那座封区，堵住罗建的是从封区爬出来的东西，而如今能撬翻判官的，也是那条通往研究所的“货“路。所有线头，都往城北那道蓝光上收。
正午，判官的人押着个被捆的人走到营前。是昨夜值守北墙的弟兄，被俘了。喇叭里传出判官的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病历：“夏蛋，我给你半天。研究所的硬货，我还有三箱。你那墙，撑不过今天。“
喇叭顿了顿，那声音又添了一句，像是随口一提，却字字砸人：“投降，我留你这些人全尸。“
墙里死一样的静。
这话比昨夜的炮响还压人——十六个人，五个已经躺下，剩下的谁能不怕？钱锋先开的口。他捂着肋下，血顺着指缝往外渗，却咧嘴笑了：“蛋哥，怕个球。他啃了半宿没啃动，说明咱这墙，硬。“
陈野跟着把连弩往地上一顿：“就是，俺还等着给他再记一笔呢。“
阿瑶没说话，只把望远镜重新举了起来，指节捏得发白。
夏蛋把重弩在掌心转了一圈，弩身还带着昨夜的血。他想起铁手那句“你比我想的难缠“，心里却没有半分得意；反倒记起了另一句——断了他的“货“，他就得疯。城北那条路，是判官的命门，也是东城卫眼下唯一的活路。
真正的硬仗，这才刚开秤。
“传下去。“他声音哑得厉害，“补墙、配电、分弩箭。“
“准备第二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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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觉得这双“后眼“沉得发烫——来的不是铁手那种乌合之众，是一支被重新捏合过的军队。三天。只给了判官三天。
这个战前开私立医院的男人，用三天做完了铁手三年没做成的事：枪械统一编号，人按十人一编组，每组配一个端得稳枪的，其余的扛沙袋、抬梯子、递弹。逃兵当众处置了一个，剩下的就再没人敢多嘴。更棘手的是他从研究所换来的东西——定向爆破弹、钢芯弹、还有那台焊了钢板的改装铲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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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眯着眼：“铁手打仗，是砸；这位打仗，是算。你瞧他展开的方位——正面留八百米，两侧各留三百，既不露头，也不挨打。这是个懂火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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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锋东段，赵刚西段，陈野守南。“夏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压下去，“孙叔，电网分区控电，别一次放完，留两段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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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没吭声，只把连弩的扳机护圈又紧了紧。少年人的手心全是汗，握不住就往裤腿上蹭两下，再握紧。夏梅把朵朵塞进最里侧的储物间，用棉被堵了门缝。
小丫头扒着门缝问：“舅舅，又要打仗了吗？“夏梅蹲下来，替她把那张攥得发皱的糖纸塞回兜里，声音稳得不像话：“嗯。舅舅和叔叔们守着，你在这儿数到一百，数完了，仗就打完了。“朵朵用力点头，攥着糖纸的手却一直在抖。地窖里，铁手听见头顶的动静，忽然狂笑起来，笑得铁链哗哗响：“听见没有？判官来了！姓夏的，你把老子关在这儿，正好——回头他攻进来，第一个扒的就是你的皮！“看守的俘虏兵啐了一口，一枪托砸在铁栅栏上：“再嚎，老子缝了你的嘴。“铁手还在笑，那笑声顺着通风口爬上来，钻进每个人耳朵里，像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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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东击西。“他瞳孔一缩，“主力在北墙！“
其实周德山比他早半口气看出来。
老头子趴在塔沿，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喝：“蛋娃子，不对！正面的烟太厚了——厚得不像话。哪有人拿烟幕挡自家视线的？那是给咱看的！“
话音未落，那台铲车已经撞上了北墙的旧裂缝。混凝土像饼干一样塌下半米，锈红的钢筋裸露出来，缺口里瞬时塞满了人。隔离间里的老周听见那声闷响，脸色惨白，抖着嗓子对看守喊：“那是所里的定向爆破弹改的——快，快告诉夏队长，那墙扛不住第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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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叔！“陈野在墙头看得真切，脸都白了。
“守你的段！“钱锋吼回去，一手死死按住肋下，一手把矛往缺口里再捅，“老子死不了！“
周强是拖着伤腿冲上去的。
他抡起工兵铲砸歪了第二个爬上来的，一发子弹却掀飞了他脚边的碎石，气浪把他整个人掀起来，重重摔在墙根，当场呕出一口血。夏梅从医疗点冲出来，被人死死拖回去，那声“哥“喊得撕心裂肺，隔着整座院子都听得见。夏蛋在塔顶看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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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身后！“
陈野本能矮身躲过，肩头却被流弹擦开一道血口子，疼得龇牙，却咬着牙一弩捅穿了对方膝盖，回头冲塔顶比了个手势，声音都劈了：“蛋哥……我还行！“
阿瑶在塔上两箭连发，把那个扔爆破弹的钉在了墙外三米处。
炸药在缺口外侧炸开，反倒把后头跟上来的几个掀了回去——缺口，硬生生被这一炸清出半口气的空隙。夏蛋抓住的就是这半口气。
“孙叔！再放一段！钱锋，缺口压住！“
天快亮时，判官吹了声哨。
他的人退得干净利落，不像铁手那伙溃散时狼奔豕突。他们抬走伤员、收走尸体，连那台报废的铲车都拖了回去，像工匠收拾自家的工具。城东废街的尽头，判官让人扎下营盘，隔着不到八百米，和东城卫的哨塔遥遥对望。
夜里他甚至让人点起了火，煮了粥。隔着八百米飘过来的米香，比任何喊话都刺人——他在告诉墙里的人：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而你们没有。派去城北求援的人，是半个时辰后爬回来的，小腿上插着一根生锈的钢筋：“夏、夏队……罗队的人被堵在半道上了。判官分了一队人守着废街口，咱的信……送不出去。“
更糟的是，那队堵路的，不只是人。
爬回来的人哆嗦着补了一句：“废街口……还有两只被蓝光灼过的活物，不人不兽，见人就扑。罗队的人被它们拖住了。“夏蛋闭了闭眼。研究所的安防被惊动之后，外溢的东西，已经爬到城东来了。夏蛋沉默了很久，只把那截钢筋从他腿上取下来，攥得掌心发白。
总闸那边，阿圆是哭着把手按上去的。孙福昏沉前只来得及丢下一句“第二段……别碰“，小姑娘就咬着牙照做了。她照着老头子教过的参数，一截一截地拨；拨到最后一段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拨片，却硬是没停。
电网重新亮起的那一刻，她趴在总闸上哭得喘不上气，嘴里还念着：“爷爷，我拨对了，我拨对了……“
清点下来，东城卫伤了五个：周强重伤昏迷，钱锋肋下缝了七针，孙福为护电网总闸被塌落的预制板砸伤右臂，陈野肩上缠了绷带，还有个弟兄被震聋了一只耳朵。北墙塌了半段，电网烧了两段，储备弩箭用掉三分之一。储物间的门缝里，朵朵还在小声数着：“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数到一百，她推开门，外头却还是震天的喊杀声。
小丫头站在门口，看着满院的血迹和担架，没哭，只把手里的糖纸攥得更紧了些。夏梅冲过来一把抱住她，肩膀抖得厉害。腕上系统弹出的那行字，让夏蛋的心沉到了底：【据点 Lv.2 完整度：90% → 82%（工事损毁）】。
上回打铁手，据点经验是往上涨的。这一回，往回掉。十六个人，伤了五个。
这个数字像块石头压在夏蛋心口。上辈子他一个人逃命，死了都没人知道；这辈子他好不容易攒起这十六颗心，才一仗，就折进去小半。他站在医疗点门口，看着周强缠满绷带的腿、钱锋发白的脸、孙福吊起来的右臂，头一回对自己那套“先手“起了疑——他提前知道了敌人几点来，知道了主力压在哪段墙，可他还是没能护住所有人。
塔顶的风卷过那面还在的旗。夏蛋望向城东那片新扎的营盘，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铁手那一仗，不过是热身。这个姓吴的不骂人，不立威，不逞凶——他只是把每一件事都做对。
他把那张从研究所带出来的残页又摸了一遍，“黑雨非自然降水，疑似高层大气人工干预失败所致“。判官手里的定向爆破弹出自那座封区，堵住罗建的是从封区爬出来的东西，而如今能撬翻判官的，也是那条通往研究所的“货“路。所有线头，都往城北那道蓝光上收。
正午，判官的人押着个被捆的人走到营前。是昨夜值守北墙的弟兄，被俘了。喇叭里传出判官的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病历：“夏蛋，我给你半天。研究所的硬货，我还有三箱。你那墙，撑不过今天。“
喇叭顿了顿，那声音又添了一句，像是随口一提，却字字砸人：“投降，我留你这些人全尸。“
墙里死一样的静。
这话比昨夜的炮响还压人——十六个人，五个已经躺下，剩下的谁能不怕？钱锋先开的口。他捂着肋下，血顺着指缝往外渗，却咧嘴笑了：“蛋哥，怕个球。他啃了半宿没啃动，说明咱这墙，硬。“
陈野跟着把连弩往地上一顿：“就是，俺还等着给他再记一笔呢。“
阿瑶没说话，只把望远镜重新举了起来，指节捏得发白。
夏蛋把重弩在掌心转了一圈，弩身还带着昨夜的血。他想起铁手那句“你比我想的难缠“，心里却没有半分得意；反倒记起了另一句——断了他的“货“，他就得疯。城北那条路，是判官的命门，也是东城卫眼下唯一的活路。
真正的硬仗，这才刚开秤。
“传下去。“他声音哑得厉害，“补墙、配电、分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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