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2 章 冰原燃火，焚核镇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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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寒意，远胜所有人预想。
鹅毛大雪连绵不绝，簌簌铺满千里冻土。自冰原裂隙向外扩张，刺骨寒雾便四下漫卷，吞没原野、村落与道路。不少百姓来不及撤离，转瞬便被寒雾封冻，僵立在风雪之中，成了一尊尊冰雕。
苏雨桐踏足北境的第一眼，入目便是无边无际的惨白，还有那些静静伫立在风雪里、再也无法开口的人。
“苏司主……” 北境守将快步迎上，声音哽在喉头，满是疲惫与悲恸，“您总算来了。”
“多少人遭了冻厄？” 苏雨桐目光扫过冰原，语调平稳，听不出起伏。
“数百人冻成冰雕，还有更多百姓被寒毒侵体，卧在帐中奄奄一息。”
“带我去看病患。”
营帐之内，挤满了染了寒毒的人。有人浑身剧烈震颤，牙关不停磕碰；有人皮肉泛出青紫色，气息微弱，连吐字都艰难。
苏雨桐屈膝蹲下身，指尖搭上一名老者的腕脉，片刻之后缓缓开口：“寒毒深入血脉，再不施救，生机就要散尽。”
“还能救吗？” 守将攥紧拳头。
“能。先稳住伤势。”
她缓缓抬掌，木墟令在掌心漾开温润青光。
“青帝木墟令，引生机。”
丝丝缕缕的青光化作细流，顺着指尖渡入病患体内。老者喉间一动，猛地咳出一团乌黑的寒痰，凝滞的血脉渐渐回暖。
“暖了…… 身子终于暖起来了。” 老者气息虚浮，喃喃低语。
“这只是权宜之计。” 苏雨桐起身，目光望向帐外风雪，“单凭木墟令，救不下这么多人。想要稳住局面，先要压下这片冰原漫溢的寒煞。”
往后数日，苏雨桐两头兼顾。白日以木墟令源源不断渡送生机，稳住帐中病患；余下时间，带着士卒与幸存百姓，在营地四周勘定地脉，修筑暖阵。
“阵眼埋在此处，” 她蹲在冻土之上，指尖划出绵长阵纹，“阵纹顺着地脉脉络延展，地气方能源源不断汇入阵中，锁住暖意。”
“苏司主竟还通晓布阵之法？” 守将面露讶异。
“一个只懂问诊的医官，守不住北境的人命。” 苏雨桐淡淡一笑，“我们要护住活人的性命，该学的，一样都不能少。”
一座座暖阵依次落成，营盘之中的气温缓缓回升。那些冻成冰雕的百姓被小心翼翼抬入阵内，在地气生机的滋养下，冰层慢慢消融，沉寂的呼吸重新复苏。
“活了！他活过来了！”
一个孩童扑进刚苏醒妇人的怀中，哭声冲破风雪。
苏雨桐立在阵边静静看着，眼底微光浮动。
“这还不够。” 她低声自语，“暖阵只能护住营内，挡不住四处飘游的寒雾。”
她又领着众人炼制驱寒符，一张张符纸分发到百姓与士卒手中。
“贴身收好，这符箓可隔绝寒雾，免受寒毒侵染。”
“苏司主懂医、懂阵，还会画符……” 一名年轻小兵忍不住开口，“您莫不是天上的仙人？”
“我不是仙人。” 苏雨桐轻轻摇头，“我只是想让更多人好好活下去。”
先保民生，再论战事。这是苏雨桐抵达北境之后定下的规矩。
“人若是没了，就算打赢这一仗，又有什么意义？” 她对守将说道。
守将沉默许久，郑重抱拳：“苏司主说得是。往后北境防线，一切听您调度。”
半月光阴转瞬而过，北境防线初具规模。苏雨桐将木墟令的生机脉络融入整座大阵，阵中自带愈伤之力。
“士卒在阵内负伤，只要不是当场殒命，休养一夜，次日便能重返阵线。”
“那我们岂不是难被击溃？” 守将眼中亮起光彩。
“阵不破，人心便不会垮。”
没过多久，那头准帝冰墟兽便数次裹挟风雪冲击防线。它身躯庞大，所过之处寒冰疯长，重重撞在阵墙之上，轰然巨响震得冻土发抖，却一次次被阵力弹回。
“它又来了！”
“守住阵位，不可乱了阵脚！”
“有苏司主的大阵在，我们撑得住！”
一来一往，几番猛攻，冰墟兽始终无法撕开防线。
“它急了。” 苏雨桐站在望楼之上，望着远处那道在风雪里来回盘旋的庞大白影，“越是焦躁，破绽就越容易露出来。”
“苏司主已有对策？”
“我连日观察，找到了它的死穴。” 苏雨桐道，“它天生畏寒，一身寒冰甲，承受不住持续高温，热度长久侵蚀，冰层便会层层消融。”
“畏寒？” 守将一怔，“可北境终年冰封，去哪里寻这般高热？”
“没有，便亲手造出来。” 苏雨桐扬声传令，“库房之中所有火油、石油尽数运往前阵。”
“火油与石油？”
“不错。” 苏雨桐目光坚定，“我要在这片冰原之上，布一座大火阵，燃起一场三日不息的烈火。”
一桶桶火油源源不断送抵前线，苏雨桐亲自领着阵师，在冰原开阔处排布巨型火阵。
“阵心定在此地，火油自外围一圈圈铺洒环绕。” 她伸手指向地面，“阵眼安放赤火墟心鼎，以鼎内神火为引。”
“神火？” 阵师倒抽一口凉气。
“赤火鼎是五宝之一，鼎中神火并非凡火，专焚墟气。” 苏雨桐道，“一旦引燃，就算是准帝冰墟兽，也难逃消融之劫。”
布阵耗时整整七日。这七日里，冰墟兽又三次狂冲防线，尽数被守军击退。它的性子愈发暴戾，耐心一点点耗尽。
第八日，火阵排布完毕。
苏雨桐立于阵外，望向这片横亘雪原、蓄势待发的大阵。
“好了。” 她轻声道，“该请君入瓮。”
当夜，苏雨桐亲自挑选一队精锐，悄悄摸到冰墟兽蛰伏的冰窟附近。
“引它出巢，激怒它，一路朝着火阵方向折返。”
“遵命！”
火光骤然在冰窟之外亮起。
一声震彻雪原的暴怒咆哮自窟底翻涌而出，庞大的白色兽身裹着漫天风雪猛冲而出。
“撤！”
众人转身全力奔逃。冰墟兽怒火滔天，紧随在后穷追不舍。它每一步踏落，脚下冻土即刻凝结厚冰，可一心追猎的它，全然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踏入了预先布好的火阵之中。
“起阵！”
苏雨桐一声令下。
轰然一声巨响，火阵刹那间全面引燃。石油与火油化作无边火海，赤火鼎悬于阵心，鼎中赤色神火如龙腾空，烈焰席卷四野。
火海之中，冰墟兽发出凄厉痛鸣。它转身想要遁走，可四面八方全是烈焰，无路可退。厚厚的寒冰甲在神火灼烧之下，一层层融化成冰水，顺着庞大的身躯不断淌落。
“烧。” 苏雨桐静立阵外，目光平静望向火海，“烧到它的冰甲尽数消融。”
烈焰熊熊，整整燃了三天三夜。冰原冻土被烈火烤成赤红焦土，冰墟兽的悲鸣一日弱过一日。
第三日深夜，那道痛苦的嘶鸣彻底消散在风里。
火势缓缓衰减熄灭。焦黑的冻土之上，只剩扭曲残破的冰甲残骸，那颗维系它性命的墟核，已经被神火焚作飞灰。
“墟核尽灭。” 苏雨桐缓缓开口，“北境稳了。”
风雪再度飘落，细碎白雪落在滚烫焦土之上，滋滋化出浅淡水汽，像是为这片长久受难的冻土，盖上一层温柔的衾被。
北境大捷的传讯连夜快马送出，分送西漠、东海与临海中枢。
“北境，也拿下了。”
“三处准帝墟兽，尽数清剿。”
这一夜，九州上空的夜色，仿佛都清亮几分。
西漠戈壁，风沙漫卷。林宇正坐在营帐之中擦拭长剑，读完送来的捷报，沉默良久。
“苏雨桐，” 他低声念着名字，“素来安静寡言，最难的担子，偏偏被她不动声色办妥。”
“苏司主实在厉害。” 老方在一旁感慨，“医者执火，硬生生把一头准帝墟兽烧成灰烬。”
“她不止是医官。” 林宇收好竹简，抬眼望向北方，“她是撑住九州的那根稳弦。”
“弦？” 老方不解。
“如琴弦，看着纤细，可轻轻一拨，震响便能传遍九州。”
林宇起身走出帐外，黄沙吹起他的衣摆。
“东海、北境、西漠，三处防线皆定。” 他轻声道，“是时候回临海了。”
东海海岸，叶婉立在水墙之上，望着归于平静的海面，也收到北境传来的消息。
“苏雨桐一把火，烧了它三天三夜。” 叶婉唇角微扬，“倒是比我们都干脆利落。”
“叶司主，我们是否也可以动身返回临海？” 守将问道。
“可以。” 叶婉颔首，“东海防线已经稳固，余下防务交由分司驻守便可。”
她转身走下望台，海风拂动衣角。
“回去看看陈风，不知他把那些墟核炼制成了何物。三处战事了结，他怕是早就等急了。”
临海城的工坊之内，铁锤起落，叮当作响。
陈风正对着通红的铁胚反复锻打。
“陈司主！北境大捷！三处战场，全都胜了！” 老赵大步冲进工坊，声音激动。
陈风挥锤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又稳稳落下。
“知道了。”
“您怎么一点都不激动？该摆一场庆功宴才对！”
“庆功宴，要等所有人归来再开。” 陈风抬眼望向炉火，眼底藏着笑意，“等他们回来，我这里，还有一份更大的惊喜等着。”
炉火灼灼，映亮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数日之后，三路人马陆续踏上归程。
东海方向，叶婉率军沿官道西行；北境路上，苏雨桐带着获救的百姓缓缓南归。
“雨桐姐姐，临海是什么样子？” 一个孩童仰起小脸问道。
“临海靠海，有高高的城墙，还有热气腾腾的包子铺。” 苏雨桐笑着回答。
“包子？” 孩童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等到了城里，姐姐带你去吃。”
西漠这边，林宇是最后启程的人。他站在戈壁边缘，回头望向这片吞噬无数性命的荒原。
“西漠。” 他低声道，“终有一日，这里也能长出庄稼。”
说完，他翻身上马，策马朝着临海疾驰而去。
三道烟尘自三个方向，向着同一座城池汇聚，如同三条支流，奔赴同一条大江。
临海城头，老赵、老方、书翁并肩而立，遥遥望着远处不断靠近的烟尘。
“他们回来了。” 老赵轻声道。
“回来了。” 书翁应了一声，“全都平安。”
长风掠过城头，镇墟司的旌旗猎猎翻卷，像是在迎接远征归来之人。
三日后黄昏，临海城门之外，百姓自发沿街等候，人声鼎沸。
“来了！”
“总祀官回来了！”
“叶司主！苏司主！”
三路队伍先后抵达城门，林宇、叶婉、苏雨桐在城门前相逢。相隔数月，隔着千山万水的烽烟，一时间无人开口。
半晌，叶婉先笑出声：“你瘦了。”
“你也一样。” 林宇回道，“戈壁风沙太烈。”
“东海水汽重，也磨人。”
两人相视一笑。苏雨桐站在一旁，望着他们，眉眼也弯起来。
“都回来了。”
“嗯。” 林宇点头，“走，去工坊看看陈风准备的大礼。”
四人并肩走入城门，身后满城欢呼如潮水一般涌来。夕阳沉入海面，金色霞光铺满整座临海城，三处边疆的苦战，至此暂时落下帷幕。
工坊之中，炉火依旧赤红。陈风立在炉边，铁架上整齐悬挂着五套崭新战甲，甲面流转五色微光，如同五颗蓄势待发的星辰。
他望着战甲，低声自语：“都回来了，也该出鞘了。”
当夜，临海大摆庆功宴，满城张灯结彩。镇墟司衙署内，四张长案拼在一起，林宇、叶婉、苏雨桐、陈风围坐一桌，老赵、老方、书翁坐于下首。酒菜摆满案几，热气腾腾。
“这顿酒，我盼了三个月。” 陈风率先举起酒杯。
“盼酒，还是盼我们？” 叶婉含笑打趣。
“都盼。” 陈风大笑，“干了！”
四人酒杯相碰，一饮而尽。
“陈风，你信里说有惊喜，到底是什么？” 林宇放下酒杯问道。
“不急。” 陈风卖了个关子，“先吃酒，宴席散了，带你们去看。”
宴席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席间笑语不断。老赵喝得面色通红，絮絮说起枯骨岭一战，林宇无奈拦了几次，叶婉听得兴致勃勃，满堂哄笑。
今夜临海灯火通明，仿佛要驱散数月以来笼罩九州的阴霾。
宴席散去，林宇没有回房，独自登上古阁顶层。晚风裹着海水的咸腥，其中还掺着一缕极淡、陌生的土腥浊气。
他眉头微蹙。
“这味道，不是海风。”
抬眼望向北方祀都的方向，夜色深处，那道淡淡的灰影，又隐隐浮现在天边。
“总祀官还未歇息？” 身后传来书翁的声音。
“睡不着。” 林宇侧过头，“书翁，你看北边。”
书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默片刻。
“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 林宇声音沉下来，“那里面究竟是什么？”
书翁久久不语，夜风渐凉。
“是一个，以我们如今的力量，未必能抗衡的存在。”
寒意顺着夜风漫上来。
“打不过，也得打。” 林宇缓缓握紧拳头。
“没错。” 书翁缓缓道，“它尚且没有彻底苏醒，此刻开战，我们尚有几分胜算。若是等到它完全醒来，便再无半分机会。”
“它到底是什么？”
书翁的声音缓慢而沉重，在阁楼之上散开。
“上古之时，墟界第一次大举入侵九州，那场浩劫几乎吞掉整片人间。后来初代大祀官挺身而出，孤身迎战，将那尊存在打回墟界，最后以身合阵，死死镇住裂隙。”
林宇呼吸微滞：“那东西……”
“是准帝之上，帝级。”
“帝级。” 林宇低声重复这两个字。
“初代大祀官以命相搏，才将它封印。如今正道凋零，我们，远不及初代。”
林宇沉默许久，抬眼望向北方那片灰雾。
“比不上，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转身走下古阁。书翁站在阁顶，望着他的背影，浑浊的双眼微微闪动，恍惚间像是看见了许多年前，另一个同样不肯低头的身影。
夜色更深，古阁灯火一盏盏熄灭。
祀都上空，那层灰影，又浓郁一分。如同沉睡的庞然巨兽，在黑暗里，轻轻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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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桐踏足北境的第一眼，入目便是无边无际的惨白，还有那些静静伫立在风雪里、再也无法开口的人。
“苏司主……” 北境守将快步迎上，声音哽在喉头，满是疲惫与悲恸，“您总算来了。”
“多少人遭了冻厄？” 苏雨桐目光扫过冰原，语调平稳，听不出起伏。
“数百人冻成冰雕，还有更多百姓被寒毒侵体，卧在帐中奄奄一息。”
“带我去看病患。”
营帐之内，挤满了染了寒毒的人。有人浑身剧烈震颤，牙关不停磕碰；有人皮肉泛出青紫色，气息微弱，连吐字都艰难。
苏雨桐屈膝蹲下身，指尖搭上一名老者的腕脉，片刻之后缓缓开口：“寒毒深入血脉，再不施救，生机就要散尽。”
“还能救吗？” 守将攥紧拳头。
“能。先稳住伤势。”
她缓缓抬掌，木墟令在掌心漾开温润青光。
“青帝木墟令，引生机。”
丝丝缕缕的青光化作细流，顺着指尖渡入病患体内。老者喉间一动，猛地咳出一团乌黑的寒痰，凝滞的血脉渐渐回暖。
“暖了…… 身子终于暖起来了。” 老者气息虚浮，喃喃低语。
“这只是权宜之计。” 苏雨桐起身，目光望向帐外风雪，“单凭木墟令，救不下这么多人。想要稳住局面，先要压下这片冰原漫溢的寒煞。”
往后数日，苏雨桐两头兼顾。白日以木墟令源源不断渡送生机，稳住帐中病患；余下时间，带着士卒与幸存百姓，在营地四周勘定地脉，修筑暖阵。
“阵眼埋在此处，” 她蹲在冻土之上，指尖划出绵长阵纹，“阵纹顺着地脉脉络延展，地气方能源源不断汇入阵中，锁住暖意。”
“苏司主竟还通晓布阵之法？” 守将面露讶异。
“一个只懂问诊的医官，守不住北境的人命。” 苏雨桐淡淡一笑，“我们要护住活人的性命，该学的，一样都不能少。”
一座座暖阵依次落成，营盘之中的气温缓缓回升。那些冻成冰雕的百姓被小心翼翼抬入阵内，在地气生机的滋养下，冰层慢慢消融，沉寂的呼吸重新复苏。
“活了！他活过来了！”
一个孩童扑进刚苏醒妇人的怀中，哭声冲破风雪。
苏雨桐立在阵边静静看着，眼底微光浮动。
“这还不够。” 她低声自语，“暖阵只能护住营内，挡不住四处飘游的寒雾。”
她又领着众人炼制驱寒符，一张张符纸分发到百姓与士卒手中。
“贴身收好，这符箓可隔绝寒雾，免受寒毒侵染。”
“苏司主懂医、懂阵，还会画符……” 一名年轻小兵忍不住开口，“您莫不是天上的仙人？”
“我不是仙人。” 苏雨桐轻轻摇头，“我只是想让更多人好好活下去。”
先保民生，再论战事。这是苏雨桐抵达北境之后定下的规矩。
“人若是没了，就算打赢这一仗，又有什么意义？” 她对守将说道。
守将沉默许久，郑重抱拳：“苏司主说得是。往后北境防线，一切听您调度。”
半月光阴转瞬而过，北境防线初具规模。苏雨桐将木墟令的生机脉络融入整座大阵，阵中自带愈伤之力。
“士卒在阵内负伤，只要不是当场殒命，休养一夜，次日便能重返阵线。”
“那我们岂不是难被击溃？” 守将眼中亮起光彩。
“阵不破，人心便不会垮。”
没过多久，那头准帝冰墟兽便数次裹挟风雪冲击防线。它身躯庞大，所过之处寒冰疯长，重重撞在阵墙之上，轰然巨响震得冻土发抖，却一次次被阵力弹回。
“它又来了！”
“守住阵位，不可乱了阵脚！”
“有苏司主的大阵在，我们撑得住！”
一来一往，几番猛攻，冰墟兽始终无法撕开防线。
“它急了。” 苏雨桐站在望楼之上，望着远处那道在风雪里来回盘旋的庞大白影，“越是焦躁，破绽就越容易露出来。”
“苏司主已有对策？”
“我连日观察，找到了它的死穴。” 苏雨桐道，“它天生畏寒，一身寒冰甲，承受不住持续高温，热度长久侵蚀，冰层便会层层消融。”
“畏寒？” 守将一怔，“可北境终年冰封，去哪里寻这般高热？”
“没有，便亲手造出来。” 苏雨桐扬声传令，“库房之中所有火油、石油尽数运往前阵。”
“火油与石油？”
“不错。” 苏雨桐目光坚定，“我要在这片冰原之上，布一座大火阵，燃起一场三日不息的烈火。”
一桶桶火油源源不断送抵前线，苏雨桐亲自领着阵师，在冰原开阔处排布巨型火阵。
“阵心定在此地，火油自外围一圈圈铺洒环绕。” 她伸手指向地面，“阵眼安放赤火墟心鼎，以鼎内神火为引。”
“神火？” 阵师倒抽一口凉气。
“赤火鼎是五宝之一，鼎中神火并非凡火，专焚墟气。” 苏雨桐道，“一旦引燃，就算是准帝冰墟兽，也难逃消融之劫。”
布阵耗时整整七日。这七日里，冰墟兽又三次狂冲防线，尽数被守军击退。它的性子愈发暴戾，耐心一点点耗尽。
第八日，火阵排布完毕。
苏雨桐立于阵外，望向这片横亘雪原、蓄势待发的大阵。
“好了。” 她轻声道，“该请君入瓮。”
当夜，苏雨桐亲自挑选一队精锐，悄悄摸到冰墟兽蛰伏的冰窟附近。
“引它出巢，激怒它，一路朝着火阵方向折返。”
“遵命！”
火光骤然在冰窟之外亮起。
一声震彻雪原的暴怒咆哮自窟底翻涌而出，庞大的白色兽身裹着漫天风雪猛冲而出。
“撤！”
众人转身全力奔逃。冰墟兽怒火滔天，紧随在后穷追不舍。它每一步踏落，脚下冻土即刻凝结厚冰，可一心追猎的它，全然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踏入了预先布好的火阵之中。
“起阵！”
苏雨桐一声令下。
轰然一声巨响，火阵刹那间全面引燃。石油与火油化作无边火海，赤火鼎悬于阵心，鼎中赤色神火如龙腾空，烈焰席卷四野。
火海之中，冰墟兽发出凄厉痛鸣。它转身想要遁走，可四面八方全是烈焰，无路可退。厚厚的寒冰甲在神火灼烧之下，一层层融化成冰水，顺着庞大的身躯不断淌落。
“烧。” 苏雨桐静立阵外，目光平静望向火海，“烧到它的冰甲尽数消融。”
烈焰熊熊，整整燃了三天三夜。冰原冻土被烈火烤成赤红焦土，冰墟兽的悲鸣一日弱过一日。
第三日深夜，那道痛苦的嘶鸣彻底消散在风里。
火势缓缓衰减熄灭。焦黑的冻土之上，只剩扭曲残破的冰甲残骸，那颗维系它性命的墟核，已经被神火焚作飞灰。
“墟核尽灭。” 苏雨桐缓缓开口，“北境稳了。”
风雪再度飘落，细碎白雪落在滚烫焦土之上，滋滋化出浅淡水汽，像是为这片长久受难的冻土，盖上一层温柔的衾被。
北境大捷的传讯连夜快马送出，分送西漠、东海与临海中枢。
“北境，也拿下了。”
“三处准帝墟兽，尽数清剿。”
这一夜，九州上空的夜色，仿佛都清亮几分。
西漠戈壁，风沙漫卷。林宇正坐在营帐之中擦拭长剑，读完送来的捷报，沉默良久。
“苏雨桐，” 他低声念着名字，“素来安静寡言，最难的担子，偏偏被她不动声色办妥。”
“苏司主实在厉害。” 老方在一旁感慨，“医者执火，硬生生把一头准帝墟兽烧成灰烬。”
“她不止是医官。” 林宇收好竹简，抬眼望向北方，“她是撑住九州的那根稳弦。”
“弦？” 老方不解。
“如琴弦，看着纤细，可轻轻一拨，震响便能传遍九州。”
林宇起身走出帐外，黄沙吹起他的衣摆。
“东海、北境、西漠，三处防线皆定。” 他轻声道，“是时候回临海了。”
东海海岸，叶婉立在水墙之上，望着归于平静的海面，也收到北境传来的消息。
“苏雨桐一把火，烧了它三天三夜。” 叶婉唇角微扬，“倒是比我们都干脆利落。”
“叶司主，我们是否也可以动身返回临海？” 守将问道。
“可以。” 叶婉颔首，“东海防线已经稳固，余下防务交由分司驻守便可。”
她转身走下望台，海风拂动衣角。
“回去看看陈风，不知他把那些墟核炼制成了何物。三处战事了结，他怕是早就等急了。”
临海城的工坊之内，铁锤起落，叮当作响。
陈风正对着通红的铁胚反复锻打。
“陈司主！北境大捷！三处战场，全都胜了！” 老赵大步冲进工坊，声音激动。
陈风挥锤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又稳稳落下。
“知道了。”
“您怎么一点都不激动？该摆一场庆功宴才对！”
“庆功宴，要等所有人归来再开。” 陈风抬眼望向炉火，眼底藏着笑意，“等他们回来，我这里，还有一份更大的惊喜等着。”
炉火灼灼，映亮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数日之后，三路人马陆续踏上归程。
东海方向，叶婉率军沿官道西行；北境路上，苏雨桐带着获救的百姓缓缓南归。
“雨桐姐姐，临海是什么样子？” 一个孩童仰起小脸问道。
“临海靠海，有高高的城墙，还有热气腾腾的包子铺。” 苏雨桐笑着回答。
“包子？” 孩童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等到了城里，姐姐带你去吃。”
西漠这边，林宇是最后启程的人。他站在戈壁边缘，回头望向这片吞噬无数性命的荒原。
“西漠。” 他低声道，“终有一日，这里也能长出庄稼。”
说完，他翻身上马，策马朝着临海疾驰而去。
三道烟尘自三个方向，向着同一座城池汇聚，如同三条支流，奔赴同一条大江。
临海城头，老赵、老方、书翁并肩而立，遥遥望着远处不断靠近的烟尘。
“他们回来了。” 老赵轻声道。
“回来了。” 书翁应了一声，“全都平安。”
长风掠过城头，镇墟司的旌旗猎猎翻卷，像是在迎接远征归来之人。
三日后黄昏，临海城门之外，百姓自发沿街等候，人声鼎沸。
“来了！”
“总祀官回来了！”
“叶司主！苏司主！”
三路队伍先后抵达城门，林宇、叶婉、苏雨桐在城门前相逢。相隔数月，隔着千山万水的烽烟，一时间无人开口。
半晌，叶婉先笑出声：“你瘦了。”
“你也一样。” 林宇回道，“戈壁风沙太烈。”
“东海水汽重，也磨人。”
两人相视一笑。苏雨桐站在一旁，望着他们，眉眼也弯起来。
“都回来了。”
“嗯。” 林宇点头，“走，去工坊看看陈风准备的大礼。”
四人并肩走入城门，身后满城欢呼如潮水一般涌来。夕阳沉入海面，金色霞光铺满整座临海城，三处边疆的苦战，至此暂时落下帷幕。
工坊之中，炉火依旧赤红。陈风立在炉边，铁架上整齐悬挂着五套崭新战甲，甲面流转五色微光，如同五颗蓄势待发的星辰。
他望着战甲，低声自语：“都回来了，也该出鞘了。”
当夜，临海大摆庆功宴，满城张灯结彩。镇墟司衙署内，四张长案拼在一起，林宇、叶婉、苏雨桐、陈风围坐一桌，老赵、老方、书翁坐于下首。酒菜摆满案几，热气腾腾。
“这顿酒，我盼了三个月。” 陈风率先举起酒杯。
“盼酒，还是盼我们？” 叶婉含笑打趣。
“都盼。” 陈风大笑，“干了！”
四人酒杯相碰，一饮而尽。
“陈风，你信里说有惊喜，到底是什么？” 林宇放下酒杯问道。
“不急。” 陈风卖了个关子，“先吃酒，宴席散了，带你们去看。”
宴席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席间笑语不断。老赵喝得面色通红，絮絮说起枯骨岭一战，林宇无奈拦了几次，叶婉听得兴致勃勃，满堂哄笑。
今夜临海灯火通明，仿佛要驱散数月以来笼罩九州的阴霾。
宴席散去，林宇没有回房，独自登上古阁顶层。晚风裹着海水的咸腥，其中还掺着一缕极淡、陌生的土腥浊气。
他眉头微蹙。
“这味道，不是海风。”
抬眼望向北方祀都的方向，夜色深处，那道淡淡的灰影，又隐隐浮现在天边。
“总祀官还未歇息？” 身后传来书翁的声音。
“睡不着。” 林宇侧过头，“书翁，你看北边。”
书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沉默片刻。
“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 林宇声音沉下来，“那里面究竟是什么？”
书翁久久不语，夜风渐凉。
“是一个，以我们如今的力量，未必能抗衡的存在。”
寒意顺着夜风漫上来。
“打不过，也得打。” 林宇缓缓握紧拳头。
“没错。” 书翁缓缓道，“它尚且没有彻底苏醒，此刻开战，我们尚有几分胜算。若是等到它完全醒来，便再无半分机会。”
“它到底是什么？”
书翁的声音缓慢而沉重，在阁楼之上散开。
“上古之时，墟界第一次大举入侵九州，那场浩劫几乎吞掉整片人间。后来初代大祀官挺身而出，孤身迎战，将那尊存在打回墟界，最后以身合阵，死死镇住裂隙。”
林宇呼吸微滞：“那东西……”
“是准帝之上，帝级。”
“帝级。” 林宇低声重复这两个字。
“初代大祀官以命相搏，才将它封印。如今正道凋零，我们，远不及初代。”
林宇沉默许久，抬眼望向北方那片灰雾。
“比不上，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转身走下古阁。书翁站在阁顶，望着他的背影，浑浊的双眼微微闪动，恍惚间像是看见了许多年前，另一个同样不肯低头的身影。
夜色更深，古阁灯火一盏盏熄灭。
祀都上空，那层灰影，又浓郁一分。如同沉睡的庞然巨兽，在黑暗里，轻轻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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