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路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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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薇薇觉得，眼前的一幕，非常的赏心悦目——
梁冰抹一尺的泥浆，蒋冰就递上去一堆用破布兜着的玻璃碴子，两人的动作节奏完全契合，好像自带一种韵律感。
梁冰把玻璃碴子按进湿水泥里，按得密密的，碴子尖朝上，在灰白的水泥面上支棱着，像一排小小的刀山。
他抹一段，倒退着往旁边挪一段，蒋冰就在下面跟着走。
他手里还拎着另一个桶，桶里是干水泥，他抓一把撒在抹好的泥浆上，把表面的水分吸一吸。
齐薇薇站在前院的廊檐下，静静看着两个人干活。
她的嘴角抿着，往上弯了弯。
她当然看出来了，蒋冰这是给她院子的院墙上安装那个年代最好用的防盗装置呢。
水泥上墙，趁着没固化，插满玻璃碴子，就没人能翻墙了。
一般人用的是大泥巴混砂砾，搞不到水泥。
水泥是紧俏物资，得批条才能买到。
蒋冰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
梁冰抹了一段，停下来喘了口气，拿袖子蹭了蹭额头的汗。
他低头看着蒋冰：“这水泥还挺好啊，哪儿弄来的？”
蒋冰嘿嘿笑了两声：“保密。”
梁冰的眉毛挑起来：“你就嘚瑟吧！你说不说？”
他扬起手里瓦刀上的水泥，作势要往蒋冰脸上抹。
蒋冰往后退了一步，缩着脖子，脸上的笑收了一半：“臭老头子，脾气还是那么臭！黑市弄来的呗，还能哪儿来的？”
梁冰哼了一声，把瓦刀收回来，继续抹墙。
他抹了两下，又停下来：“这才几点，你都摸去黑市又回来了？”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啊。”
蒋冰把铁锹往沙堆上一插，拿手背蹭了蹭鼻子，转头看着齐薇薇，
“对了薇薇，我自作主张买了三只下蛋鸡，能养不？我不知道京市让养几只。不过，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到有好几个人家养了三只。”
齐薇薇想了想：“这个面积算三户，一户最多能养三只。”
蒋冰的眉毛挑起来，脸上的笑纹一条一条的：“那就是九只！嘿，一天九个鸡蛋！樊大妹子，你惦记着腌咸鸡蛋的事儿，成了！”
樊大姐在旁边拎着面口袋，听了这话，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她昨天还跟齐薇薇念叨，说冬天菜少，要是能养几只鸡，下几个蛋，等孩子们住过来，每天都能加强营养，要是蛋攒多了，还能腌咸鸡蛋，她腌的咸鸡蛋可好了，个个都流油。
齐薇薇看着蒋冰。
他穿着旧围裙，脚上的棉鞋沾满了泥浆，矮矮的个子站在沙堆旁边，手里拎着铁锹。
他的脸上沾了灰，鼻尖上蹭了一抹水泥，可他笑得那么畅快。
“舅舅，谢谢您。”齐薇薇由衷地说。
蒋冰摆了摆手：“客气啥？大外甥啊，你老舅也没别的本事，就这些事儿能办的了。”
他一边说，手下也不停。
梁冰抹一尺的泥浆，他就递上去一堆破布兜着的玻璃碴子。
他个子矮，踮着脚尖够墙头。
梁冰跨坐在院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边抹泥一边嘲笑他个子比之前更小了。
蒋冰也不恼，踮着脚尖把玻璃碴子往梁冰手边递，嘴里回了一句：“这有什么？古有王英，今有蒋冰！”
齐薇薇听着两人斗嘴。
王英是水浒里的矮脚虎，蒋冰拿自己比王英，说得理直气壮。
梁冰在上面笑得直抖，手里的瓦刀差点掉下来。
活儿干得很快。
可三个院子，院墙加起来好几十丈，也干了足足两个多钟头。
两人都是满头大汗，梁冰的军装后背洇湿了一片，蒋冰的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沙堆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泥坑。
终于完工了。
梁冰从墙头上跳下来，两只脚落在雪地上，踩出两个深深的坑。
他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齐薇薇：“薇薇，中午你得请客啊，我这几十年没当过力工了！”
齐薇薇立刻答应：“咱去供销社后面那家国营饭店。那儿的厨子是鲁菜传人，您知道那家吗？他家还有他自己酿的粮食酒，据说六十多度呢！”
梁冰的眼睛亮了：“知道啊！和平上次——”
他收住了话头。
齐薇薇看见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半句没说完的话挂在空气里，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
和平上次。
和平上次带他去那家饭店喝过酒。
那时候和平还好好的，坐在他对面，端着杯子，那天还有稀罕菜小河虾，炸得脆脆的，俩人喝得那么痛快。
梁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脸上的笑也收了收。
他转过头去，拿脚蹭了蹭地上的雪泥：
“薇薇，你别站在下面，弄得一头灰。去，屋里歇着去。”
齐薇薇笑道：“那我给你们泡茶去。”
樊大姐忙道：“东家，您等着，我去。”
她把手里的面口袋放在沙堆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匆匆往中院去了。
她的棉鞋，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梁冰和蒋冰两个人，去后院的水龙头下面洗了脸。
水龙头上包着厚厚的棉布，用铁丝拧了，这是樊大姐的活计，干得很好。
水是凉的，冰得骨头疼。
他们也不在乎，拿凉水往脸上泼，泼完了拿袖子胡乱擦两把。
樊大姐早已泡了一壶茶。
茶叶是吕却斋留给齐薇薇的那些书里面夹的一小包龙井，她一直没舍得喝。
今天她拆了封，递给樊大姐。
樊大姐捏了三小撮放进茶壶里，冲上开水。
茶叶在壶里慢慢舒展开，一片一片沉下去，茶汤渐渐变成了浅黄绿色，清香从壶嘴里溢出来。
等梁冰和蒋冰二人洗过脸，跟着齐薇薇出门时，竟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李铭。
一群人对他前呼后拥着，迎面走来。
李铭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风纪扣系到最上面一颗，外面罩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领子翻得整整齐齐。
他的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腋下还夹着一摞文件。
他的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灰扑扑的干部服，手里拎着包或夹着本子。
其中几个面孔，齐薇薇认得，是政工科的。
那几个最爱上蹿下跳的，一个不落。
他们显然是从胡同那头走过来，正要去什么地方。
齐薇薇站定，避不过去了。
胡同不宽，两边是院墙，积雪堆在墙根下面，中间的路被行人踩出一条窄道。
李铭那一群人占了半条道，齐薇薇三人占了另一条，两支队伍在胡同中间碰了个正着。
李铭冷笑着走上前来。
他的目光在齐薇薇脸上扫了一圈，又从她身上扫到梁冰，再从梁冰扫到蒋冰，最后又落回齐薇薇脸上。
随后，撇了撇嘴，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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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冰抹一尺的泥浆，蒋冰就递上去一堆用破布兜着的玻璃碴子，两人的动作节奏完全契合，好像自带一种韵律感。
梁冰把玻璃碴子按进湿水泥里，按得密密的，碴子尖朝上，在灰白的水泥面上支棱着，像一排小小的刀山。
他抹一段，倒退着往旁边挪一段，蒋冰就在下面跟着走。
他手里还拎着另一个桶，桶里是干水泥，他抓一把撒在抹好的泥浆上，把表面的水分吸一吸。
齐薇薇站在前院的廊檐下，静静看着两个人干活。
她的嘴角抿着，往上弯了弯。
她当然看出来了，蒋冰这是给她院子的院墙上安装那个年代最好用的防盗装置呢。
水泥上墙，趁着没固化，插满玻璃碴子，就没人能翻墙了。
一般人用的是大泥巴混砂砾，搞不到水泥。
水泥是紧俏物资，得批条才能买到。
蒋冰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
梁冰抹了一段，停下来喘了口气，拿袖子蹭了蹭额头的汗。
他低头看着蒋冰：“这水泥还挺好啊，哪儿弄来的？”
蒋冰嘿嘿笑了两声：“保密。”
梁冰的眉毛挑起来：“你就嘚瑟吧！你说不说？”
他扬起手里瓦刀上的水泥，作势要往蒋冰脸上抹。
蒋冰往后退了一步，缩着脖子，脸上的笑收了一半：“臭老头子，脾气还是那么臭！黑市弄来的呗，还能哪儿来的？”
梁冰哼了一声，把瓦刀收回来，继续抹墙。
他抹了两下，又停下来：“这才几点，你都摸去黑市又回来了？”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啊。”
蒋冰把铁锹往沙堆上一插，拿手背蹭了蹭鼻子，转头看着齐薇薇，
“对了薇薇，我自作主张买了三只下蛋鸡，能养不？我不知道京市让养几只。不过，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到有好几个人家养了三只。”
齐薇薇想了想：“这个面积算三户，一户最多能养三只。”
蒋冰的眉毛挑起来，脸上的笑纹一条一条的：“那就是九只！嘿，一天九个鸡蛋！樊大妹子，你惦记着腌咸鸡蛋的事儿，成了！”
樊大姐在旁边拎着面口袋，听了这话，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她昨天还跟齐薇薇念叨，说冬天菜少，要是能养几只鸡，下几个蛋，等孩子们住过来，每天都能加强营养，要是蛋攒多了，还能腌咸鸡蛋，她腌的咸鸡蛋可好了，个个都流油。
齐薇薇看着蒋冰。
他穿着旧围裙，脚上的棉鞋沾满了泥浆，矮矮的个子站在沙堆旁边，手里拎着铁锹。
他的脸上沾了灰，鼻尖上蹭了一抹水泥，可他笑得那么畅快。
“舅舅，谢谢您。”齐薇薇由衷地说。
蒋冰摆了摆手：“客气啥？大外甥啊，你老舅也没别的本事，就这些事儿能办的了。”
他一边说，手下也不停。
梁冰抹一尺的泥浆，他就递上去一堆破布兜着的玻璃碴子。
他个子矮，踮着脚尖够墙头。
梁冰跨坐在院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边抹泥一边嘲笑他个子比之前更小了。
蒋冰也不恼，踮着脚尖把玻璃碴子往梁冰手边递，嘴里回了一句：“这有什么？古有王英，今有蒋冰！”
齐薇薇听着两人斗嘴。
王英是水浒里的矮脚虎，蒋冰拿自己比王英，说得理直气壮。
梁冰在上面笑得直抖，手里的瓦刀差点掉下来。
活儿干得很快。
可三个院子，院墙加起来好几十丈，也干了足足两个多钟头。
两人都是满头大汗，梁冰的军装后背洇湿了一片，蒋冰的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沙堆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泥坑。
终于完工了。
梁冰从墙头上跳下来，两只脚落在雪地上，踩出两个深深的坑。
他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齐薇薇：“薇薇，中午你得请客啊，我这几十年没当过力工了！”
齐薇薇立刻答应：“咱去供销社后面那家国营饭店。那儿的厨子是鲁菜传人，您知道那家吗？他家还有他自己酿的粮食酒，据说六十多度呢！”
梁冰的眼睛亮了：“知道啊！和平上次——”
他收住了话头。
齐薇薇看见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半句没说完的话挂在空气里，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
和平上次。
和平上次带他去那家饭店喝过酒。
那时候和平还好好的，坐在他对面，端着杯子，那天还有稀罕菜小河虾，炸得脆脆的，俩人喝得那么痛快。
梁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脸上的笑也收了收。
他转过头去，拿脚蹭了蹭地上的雪泥：
“薇薇，你别站在下面，弄得一头灰。去，屋里歇着去。”
齐薇薇笑道：“那我给你们泡茶去。”
樊大姐忙道：“东家，您等着，我去。”
她把手里的面口袋放在沙堆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匆匆往中院去了。
她的棉鞋，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梁冰和蒋冰两个人，去后院的水龙头下面洗了脸。
水龙头上包着厚厚的棉布，用铁丝拧了，这是樊大姐的活计，干得很好。
水是凉的，冰得骨头疼。
他们也不在乎，拿凉水往脸上泼，泼完了拿袖子胡乱擦两把。
樊大姐早已泡了一壶茶。
茶叶是吕却斋留给齐薇薇的那些书里面夹的一小包龙井，她一直没舍得喝。
今天她拆了封，递给樊大姐。
樊大姐捏了三小撮放进茶壶里，冲上开水。
茶叶在壶里慢慢舒展开，一片一片沉下去，茶汤渐渐变成了浅黄绿色，清香从壶嘴里溢出来。
等梁冰和蒋冰二人洗过脸，跟着齐薇薇出门时，竟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李铭。
一群人对他前呼后拥着，迎面走来。
李铭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风纪扣系到最上面一颗，外面罩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领子翻得整整齐齐。
他的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腋下还夹着一摞文件。
他的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灰扑扑的干部服，手里拎着包或夹着本子。
其中几个面孔，齐薇薇认得，是政工科的。
那几个最爱上蹿下跳的，一个不落。
他们显然是从胡同那头走过来，正要去什么地方。
齐薇薇站定，避不过去了。
胡同不宽，两边是院墙，积雪堆在墙根下面，中间的路被行人踩出一条窄道。
李铭那一群人占了半条道，齐薇薇三人占了另一条，两支队伍在胡同中间碰了个正着。
李铭冷笑着走上前来。
他的目光在齐薇薇脸上扫了一圈，又从她身上扫到梁冰，再从梁冰扫到蒋冰，最后又落回齐薇薇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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