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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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护士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圆脸，扎着两根辫子。
看她要发火了，齐薇薇忙道：“同志，我这也是想着减轻你的工作量。”
齐薇薇说话间，三颗大白兔奶糖已经递到了护士手里。
护士接了糖，脸色缓和了一些。
但她脸上依然露出为难的表情：“齐同志，还是不行。您是带菌的，您进去接触病人，容易感染。”
齐薇薇的嘴唇抿了抿，正要说话。
护士长来了。
她看着护士的脸，不悦道：
“这位5床的凌同志，是部队的英雄。
你怎么做事的？
人家齐同志很注意，每次进去都不碰他，隔着玻璃。
可是你呢，刮胡子得进病房，你们每天刮，每天都有可能划伤他。
今天划了一道，明天呢？
他现在免疫系统那么弱，一个小伤口就可能要命。”
那护士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拿手指绞着白大褂的衣角：“我今天一定小心。今天是刮胡子的时候，病人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了一下，我吓到了，手一抖就……”
齐薇薇的耳朵嗡了一声。
她一把抓住那护士的手腕，把小姑娘吓了一跳。
齐薇薇的眼睛瞪大了，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急切：
“你说什么？他的眼珠子动了？”
那护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就动了一下，很轻微。可能是无意识的，我以前也见过……”
齐薇薇没有听完。
她松开那护士的手腕，转身就往医生办公室跑。
汪大夫正在写病历，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抬起头，看见齐薇薇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脸冻得通红，可眼睛里有光。
“汪大夫！护士说和平哥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动了一下！”
汪大夫放下笔，推了推眼镜。
他的表情平静，语气也波澜不惊：“嗯，我知道。护士跟我说过几次了。”
“几次？这说明什么？是不是他要醒了？”齐薇薇的声音都在颤抖。
汪大夫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齐薇薇面前。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齐同志，这什么都不能说明。
只能说明凌同志的大脑功能没有被破坏。
脑干反射存在，说明他的神经系统没有器质性损伤。
这是好事，但跟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没有直接关系。”
齐薇薇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光没有因为汪大夫的话而熄灭，反而更亮了。
她一把抓住汪大夫的手，攥得紧紧的。
“这当然能说明很多事了！大夫，谢谢您！”
汪大夫被她攥着手，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他没有把手抽回来，只是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齐薇薇的手背：
“齐同志，你是个乐观的人。这是好事。”
梁冰跟在后面，心里沉甸甸的。
刚才的一切他都看到了。
一开始，他觉得齐薇薇有点小题大做了。
刮胡子破个口子算什么伤啊？
听护士长一说，才知道多严重。
他站在病房门口，隔着玻璃门看见了齐薇薇跑进医生办公室。
他当然也听到了那护士的话。
“眼珠子动了。”
他的脸上，也浮起了一层光。
可是大夫的话，又给他浇了一头冷水。
他挤到玻璃门前，冲着里面大喊，声音穿过玻璃门，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臭小子！赶紧醒过来！你媳妇等着你结婚呢！”
齐薇薇被闹了个大红脸。
她的脸几乎是瞬间从颧骨红到耳朵根，又从耳朵根红到脖子。
她瞪了梁冰一眼，可嘴角到底没绷住，往上翘了一下。
两人站在病房门外，待了十几分钟。
护士开始扫地拖地，拖把的水溅到梁冰的鞋上，他往旁边躲了两步，又溅到齐薇薇的裤腿上。
护士拿着拖把横冲直撞，把两人赶得没处躲。
梁冰拉着齐薇薇退到走廊拐角，叹了口气。
“走吧薇薇，再晚我怕老蒋那老小子也要出门了。他可是个待不住的人。”
齐薇薇点了点头。
她最后看了玻璃门一眼。
凌和平还是静静地躺着，氧气面罩上的水汽有节奏地凝成一小片白雾，又慢慢淡下去。
他的眼珠子没动。
但是，好像又在动。
是在眼皮底下动了一下吗？
也许动了，也许没有。
她觉得自己也看见了。
她相信护士说的，也相信她自己看见的。
他在里面，他在努力。
齐薇薇让梁冰等一下，自己要去干部病区看吕却斋。
可是她到了楼门口，却被拦住了。
她又说找吕方方，门卫打电话上去，让人找了一圈，电话回过来了，说吕方方不在。
吕方方怎么会不在呢？
齐薇薇问门卫：“同志，我能问问情况吗？住院的是我的亲戚。”
门卫看她是个漂亮姑娘，就行了个方便，递过话筒：“别说太多。”
齐薇薇忙对着话筒问：“同志，请问吕却斋同志的病情如何了？”
那边冷冰冰道：“你谁啊？无可奉告！”
接着，是一声啪地摔响，对面挂了电话。
没有办法，齐薇薇只好带着心中谜团，讪讪离开。
跟梁冰汇合后，两人出了医院，上了吉普车，就往新院子的方向开。
雪还在下，比早上更密了，雨刷左右摆动，在挡风玻璃上刮出两道扇形的清明视野。
齐薇薇开得比早上快了一些，车轮碾过薄雪，在路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黑色车辙。
然而，蒋冰没有出门。
新院子的院门虚掩着。
齐薇薇推开院门，一股冷风裹着水泥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站在前院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情形，愣住了。
前院的青砖地上摊着一大滩沙子，堆成一个小丘。
旁边搁着大半桶碎玻璃碴子，玻璃在雪光里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蒋冰罩着一件旧围裙，站在沙堆旁边，正拿铁锹翻沙子。
他自己身上倒干干净净的，围裙上却沾满了灰白的泥浆，袖口和领口也蹭上了。
樊大姐在一旁打下手，拿着一个面口袋，正往沙子里倒干水泥。
她倒得又慢又仔细，水泥粉从袋口漏出来，在沙堆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梁冰一进院门就喊了一声：“老蒋！”
蒋冰头也不抬，铁锹在沙堆里搅着：“喊什么喊，过来帮忙！”
梁冰二话不说，把军大衣脱了搭在石榴树杈上，袖子卷起来：“我就说，你没我不行吧？”
他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助跑，两手一撑，就翻上了墙头。
他跨坐在院墙上面，两条腿一边一条，居高临下地看着蒋冰：
“赶紧着，磨蹭啥呢？”
蒋冰从脚边拎起一个铁皮桶，桶里是调好的水泥砂浆，稠稠的，灰色的浆体里混着细碎的沙粒。
他把桶举过头顶，梁冰弯腰接过去。
这两人干活儿，配合得可以说是相当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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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要发火了，齐薇薇忙道：“同志，我这也是想着减轻你的工作量。”
齐薇薇说话间，三颗大白兔奶糖已经递到了护士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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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脸上依然露出为难的表情：“齐同志，还是不行。您是带菌的，您进去接触病人，容易感染。”
齐薇薇的嘴唇抿了抿，正要说话。
护士长来了。
她看着护士的脸，不悦道：
“这位5床的凌同志，是部队的英雄。
你怎么做事的？
人家齐同志很注意，每次进去都不碰他，隔着玻璃。
可是你呢，刮胡子得进病房，你们每天刮，每天都有可能划伤他。
今天划了一道，明天呢？
他现在免疫系统那么弱，一个小伤口就可能要命。”
那护士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拿手指绞着白大褂的衣角：“我今天一定小心。今天是刮胡子的时候，病人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了一下，我吓到了，手一抖就……”
齐薇薇的耳朵嗡了一声。
她一把抓住那护士的手腕，把小姑娘吓了一跳。
齐薇薇的眼睛瞪大了，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急切：
“你说什么？他的眼珠子动了？”
那护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就动了一下，很轻微。可能是无意识的，我以前也见过……”
齐薇薇没有听完。
她松开那护士的手腕，转身就往医生办公室跑。
汪大夫正在写病历，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抬起头，看见齐薇薇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脸冻得通红，可眼睛里有光。
“汪大夫！护士说和平哥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动了一下！”
汪大夫放下笔，推了推眼镜。
他的表情平静，语气也波澜不惊：“嗯，我知道。护士跟我说过几次了。”
“几次？这说明什么？是不是他要醒了？”齐薇薇的声音都在颤抖。
汪大夫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齐薇薇面前。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齐同志，这什么都不能说明。
只能说明凌同志的大脑功能没有被破坏。
脑干反射存在，说明他的神经系统没有器质性损伤。
这是好事，但跟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没有直接关系。”
齐薇薇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光没有因为汪大夫的话而熄灭，反而更亮了。
她一把抓住汪大夫的手，攥得紧紧的。
“这当然能说明很多事了！大夫，谢谢您！”
汪大夫被她攥着手，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他没有把手抽回来，只是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齐薇薇的手背：
“齐同志，你是个乐观的人。这是好事。”
梁冰跟在后面，心里沉甸甸的。
刚才的一切他都看到了。
一开始，他觉得齐薇薇有点小题大做了。
刮胡子破个口子算什么伤啊？
听护士长一说，才知道多严重。
他站在病房门口，隔着玻璃门看见了齐薇薇跑进医生办公室。
他当然也听到了那护士的话。
“眼珠子动了。”
他的脸上，也浮起了一层光。
可是大夫的话，又给他浇了一头冷水。
他挤到玻璃门前，冲着里面大喊，声音穿过玻璃门，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臭小子！赶紧醒过来！你媳妇等着你结婚呢！”
齐薇薇被闹了个大红脸。
她的脸几乎是瞬间从颧骨红到耳朵根，又从耳朵根红到脖子。
她瞪了梁冰一眼，可嘴角到底没绷住，往上翘了一下。
两人站在病房门外，待了十几分钟。
护士开始扫地拖地，拖把的水溅到梁冰的鞋上，他往旁边躲了两步，又溅到齐薇薇的裤腿上。
护士拿着拖把横冲直撞，把两人赶得没处躲。
梁冰拉着齐薇薇退到走廊拐角，叹了口气。
“走吧薇薇，再晚我怕老蒋那老小子也要出门了。他可是个待不住的人。”
齐薇薇点了点头。
她最后看了玻璃门一眼。
凌和平还是静静地躺着，氧气面罩上的水汽有节奏地凝成一小片白雾，又慢慢淡下去。
他的眼珠子没动。
但是，好像又在动。
是在眼皮底下动了一下吗？
也许动了，也许没有。
她觉得自己也看见了。
她相信护士说的，也相信她自己看见的。
他在里面，他在努力。
齐薇薇让梁冰等一下，自己要去干部病区看吕却斋。
可是她到了楼门口，却被拦住了。
她又说找吕方方，门卫打电话上去，让人找了一圈，电话回过来了，说吕方方不在。
吕方方怎么会不在呢？
齐薇薇问门卫：“同志，我能问问情况吗？住院的是我的亲戚。”
门卫看她是个漂亮姑娘，就行了个方便，递过话筒：“别说太多。”
齐薇薇忙对着话筒问：“同志，请问吕却斋同志的病情如何了？”
那边冷冰冰道：“你谁啊？无可奉告！”
接着，是一声啪地摔响，对面挂了电话。
没有办法，齐薇薇只好带着心中谜团，讪讪离开。
跟梁冰汇合后，两人出了医院，上了吉普车，就往新院子的方向开。
雪还在下，比早上更密了，雨刷左右摆动，在挡风玻璃上刮出两道扇形的清明视野。
齐薇薇开得比早上快了一些，车轮碾过薄雪，在路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黑色车辙。
然而，蒋冰没有出门。
新院子的院门虚掩着。
齐薇薇推开院门，一股冷风裹着水泥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站在前院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情形，愣住了。
前院的青砖地上摊着一大滩沙子，堆成一个小丘。
旁边搁着大半桶碎玻璃碴子，玻璃在雪光里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蒋冰罩着一件旧围裙，站在沙堆旁边，正拿铁锹翻沙子。
他自己身上倒干干净净的，围裙上却沾满了灰白的泥浆，袖口和领口也蹭上了。
樊大姐在一旁打下手，拿着一个面口袋，正往沙子里倒干水泥。
她倒得又慢又仔细，水泥粉从袋口漏出来，在沙堆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梁冰一进院门就喊了一声：“老蒋！”
蒋冰头也不抬，铁锹在沙堆里搅着：“喊什么喊，过来帮忙！”
梁冰二话不说，把军大衣脱了搭在石榴树杈上，袖子卷起来：“我就说，你没我不行吧？”
他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助跑，两手一撑，就翻上了墙头。
他跨坐在院墙上面，两条腿一边一条，居高临下地看着蒋冰：
“赶紧着，磨蹭啥呢？”
蒋冰从脚边拎起一个铁皮桶，桶里是调好的水泥砂浆，稠稠的，灰色的浆体里混着细碎的沙粒。
他把桶举过头顶，梁冰弯腰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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