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封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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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远修点了点头，这个他倒是能理解。
留在府里，至少还有两个亲信能帮忙，等上了船，恐怕连个能替他传话的人都没有了。
“他们都让您在府里躺了四天了，今天怎么突然急着把您送走？”
“这个我还想问你呢。”
城务官抬起头看着他。
“哈维昨天还派人来跟我说，这几天要是有人递公文，照常收下就行。”
“结果今天刚过了半天，他就改口让我去船上养伤，还在我房门口把管事骂了一顿，问他上哪儿找个给我看了四天病的医生出来。”
“你们今天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苏远修听到这里，跟许知微对视了一眼。
他当时只是想顺着哈维的话问下去，看看对方打算找个什么样的医生来应付他们。
没想到，医生没问出来，倒先把床上的病人给问起来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想见见给您看伤的医生。”
“难怪。”
城务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
“他倒是想给我找个医生，可人家来了怎么治，往我胸口里塞颗新的？”
苏远修笑了一下，随后才问道：“河边那条船您还认得吧？”
“认得，你想替我把心拿回来？”
“我总得先知道该找哪条船，不能等到了码头，看见个铜匣就替您打开看看吧？”
“这个待会儿我亲自带你去认，不过你先跟我说清楚，刚才你提到的收条，是不是水营开的？”
苏远修看向阿算。
阿算已经翻开本子，找到刚才在作坊记下的那一页。
“开收条的人没留名字，只盖了这么一枚章。”
城务官凑近看了一眼，手指在阿算画出来的桥印上停了停。
“桥底下还有条船，对，就是水营的章。”
“那车上送的什么？”
“十二箱箭头，四箱弓弦。”
城务官抬起头。
“都已经送过去了？”
“收条都开了，车夫今天还为了这张纸挨了顿打，应该错不了。”
听见这话，老鬼刚才还算平稳的脸色终于变了。
苏远修也察觉到了不对。
“都是暮桥城的守军，他们领这一批箭，是要防谁？”
“防你们。”
城务官伸出右手，拇指上还留着一层没洗干净的暗红印泥。
“昨天他们拿了一份调令来，让我往上面按个手印。”
“我看过了，上面写着，近来有人冒用永夜城的旗号，想从河道混进暮桥城。”
“所有打着永夜城旗号的船，过河弯之前必须停船受检。”
“要是有船越过河弯还不停，水营可以直接放箭攻击。”
苏远修皱起了眉。
“既然您看过调令，怎么刚见到我们的时候不先说这件事？”
“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可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城务官点了点阿算画下的那枚印章。
“水营上个月就跟我要过两次弓弦，库里的旧货泡了水，一拉就断。”
“我要是早知道连新弓弦都给他们送过去了，刚才还有工夫蹲在巷口绑鞋？”
他话音刚落，靠近码头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三声悠长的号角。
第一声响起，街口的铺子便有人探头往河边看，等到第三声落下，临河那一排门板已经接连合上了好几扇。
城务官扶着缸沿站了起来。
“水营封河了。”
紧接着，河面上也传来了一声号角。
跟先前那三声不同，这一次，连许知微都听出来了。
进暮桥城之前，她在永夜城的营地里听过这个声音。
苏远修看向城务官。
“来得倒是巧，不过既然有调令，水营让他们停船受检，只要船停下来，双方也不至于动手吧？”
“那得看是谁告诉他们，前面要停船。”
城务官朝下游指了一下。
“码头跟下游隔着一道河弯，守军看不见河弯后面的船，船上的人也看不见岸上的弓箭手。”
“平时都得靠下游那座哨楼给两边传信。”
“四天前，我从旧货场回来的时候，那座哨楼上站着的，就已经是灰河商会的人了。”
苏远修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这下他明白，灰河商会把那批箭头送到旧货场，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暮桥城的守军未必投靠了商会，他们看见调令上城务官的手印，只会以为自己奉命拦截的是一艘冒用旗号的敌船。
可永夜城的船要是在下游看见了放行的旗号，谁又会想到，绕过河弯，等着他们的会是暮桥城射出来的箭？
等双方真动起手来，灰河商会甚至不用自己露面。
“邬，去找邵川和杜恩，让他们想办法给河上的船报信。”
“告诉他们，不管哨楼打的是什么旗，到了河弯以前，一定要把船停下来。”
邬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染坊。
苏远修再看向城务官的时候，老鬼已经脱掉了仅剩的那只草鞋。
“您这是准备去哪儿？”
“去水营。”
“刚才躲商会的人，怕他们认出来，这会儿倒是省事了。”
“营里那几个带队的，每年都得跑来跟我要军饷，我这张脸他们认得。”
苏远修看了眼他空荡荡的左胸。
“您往水营门口一站，船上的人可就知道，抬上担架的那个不是您了。”
“那就让他们知道。”
城务官伸手推开染坊的门，远处河面上的号声已经响了第二遍。
“守军是看见了我的手印才肯领箭的，我不能等他们把箭射出去了，再去跟他们说，那张调令不算数。”
苏远修见他这样，也没有再劝，只是带着罗格跟了上去。
谁成想，城务官刚走出几步，便忽然捂住胸口，扶着墙弯下了腰。
与此同时，码头的货船上，哈维一把掀开担架上的被子，脸色骤变。
“让他跑了！”
旁边戴着赤硕领肩扣的男人脸色猛地一变，随后立即打开铜匣，攥住了里面的心脏。
“不能让他去给守军传令，通知我们的人，提前动手！”
他五指猛地收紧，心脏骤然炸裂，暗红的血浆溅满了匣底。
染坊门外，城务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还没出声就一头栽倒在苏远修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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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让您在府里躺了四天了，今天怎么突然急着把您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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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务官抬起头看着他。
“哈维昨天还派人来跟我说，这几天要是有人递公文，照常收下就行。”
“结果今天刚过了半天，他就改口让我去船上养伤，还在我房门口把管事骂了一顿，问他上哪儿找个给我看了四天病的医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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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说什么，就是想见见给您看伤的医生。”
“难怪。”
城务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
“他倒是想给我找个医生，可人家来了怎么治，往我胸口里塞颗新的？”
苏远修笑了一下，随后才问道：“河边那条船您还认得吧？”
“认得，你想替我把心拿回来？”
“我总得先知道该找哪条船，不能等到了码头，看见个铜匣就替您打开看看吧？”
“这个待会儿我亲自带你去认，不过你先跟我说清楚，刚才你提到的收条，是不是水营开的？”
苏远修看向阿算。
阿算已经翻开本子，找到刚才在作坊记下的那一页。
“开收条的人没留名字，只盖了这么一枚章。”
城务官凑近看了一眼，手指在阿算画出来的桥印上停了停。
“桥底下还有条船，对，就是水营的章。”
“那车上送的什么？”
“十二箱箭头，四箱弓弦。”
城务官抬起头。
“都已经送过去了？”
“收条都开了，车夫今天还为了这张纸挨了顿打，应该错不了。”
听见这话，老鬼刚才还算平稳的脸色终于变了。
苏远修也察觉到了不对。
“都是暮桥城的守军，他们领这一批箭，是要防谁？”
“防你们。”
城务官伸出右手，拇指上还留着一层没洗干净的暗红印泥。
“昨天他们拿了一份调令来，让我往上面按个手印。”
“我看过了，上面写着，近来有人冒用永夜城的旗号，想从河道混进暮桥城。”
“所有打着永夜城旗号的船，过河弯之前必须停船受检。”
“要是有船越过河弯还不停，水营可以直接放箭攻击。”
苏远修皱起了眉。
“既然您看过调令，怎么刚见到我们的时候不先说这件事？”
“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可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城务官点了点阿算画下的那枚印章。
“水营上个月就跟我要过两次弓弦，库里的旧货泡了水，一拉就断。”
“我要是早知道连新弓弦都给他们送过去了，刚才还有工夫蹲在巷口绑鞋？”
他话音刚落，靠近码头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三声悠长的号角。
第一声响起，街口的铺子便有人探头往河边看，等到第三声落下，临河那一排门板已经接连合上了好几扇。
城务官扶着缸沿站了起来。
“水营封河了。”
紧接着，河面上也传来了一声号角。
跟先前那三声不同，这一次，连许知微都听出来了。
进暮桥城之前，她在永夜城的营地里听过这个声音。
苏远修看向城务官。
“来得倒是巧，不过既然有调令，水营让他们停船受检，只要船停下来，双方也不至于动手吧？”
“那得看是谁告诉他们，前面要停船。”
城务官朝下游指了一下。
“码头跟下游隔着一道河弯，守军看不见河弯后面的船，船上的人也看不见岸上的弓箭手。”
“平时都得靠下游那座哨楼给两边传信。”
“四天前，我从旧货场回来的时候，那座哨楼上站着的，就已经是灰河商会的人了。”
苏远修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这下他明白，灰河商会把那批箭头送到旧货场，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暮桥城的守军未必投靠了商会，他们看见调令上城务官的手印，只会以为自己奉命拦截的是一艘冒用旗号的敌船。
可永夜城的船要是在下游看见了放行的旗号，谁又会想到，绕过河弯，等着他们的会是暮桥城射出来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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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他们，不管哨楼打的是什么旗，到了河弯以前，一定要把船停下来。”
邬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染坊。
苏远修再看向城务官的时候，老鬼已经脱掉了仅剩的那只草鞋。
“您这是准备去哪儿？”
“去水营。”
“刚才躲商会的人，怕他们认出来，这会儿倒是省事了。”
“营里那几个带队的，每年都得跑来跟我要军饷，我这张脸他们认得。”
苏远修看了眼他空荡荡的左胸。
“您往水营门口一站，船上的人可就知道，抬上担架的那个不是您了。”
“那就让他们知道。”
城务官伸手推开染坊的门，远处河面上的号声已经响了第二遍。
“守军是看见了我的手印才肯领箭的，我不能等他们把箭射出去了，再去跟他们说，那张调令不算数。”
苏远修见他这样，也没有再劝，只是带着罗格跟了上去。
谁成想，城务官刚走出几步，便忽然捂住胸口，扶着墙弯下了腰。
与此同时，码头的货船上，哈维一把掀开担架上的被子，脸色骤变。
“让他跑了！”
旁边戴着赤硕领肩扣的男人脸色猛地一变，随后立即打开铜匣，攥住了里面的心脏。
“不能让他去给守军传令，通知我们的人，提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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