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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客栈

    接下来的两日,车队继续向南行进,但天气却一日比一日恶劣。

    第一日清晨出发时,天空便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在天际线上,像是随时要坠下来一般。空气闷热潮湿,呼吸之间都带着一股粘稠的水汽,让人胸口发闷。

    “怕是要下大雨了。”赵七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紧锁,“夫人,咱们得赶一赶,争取在下雨前找个地方落脚。”

    元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一路上大都是赵七做主,他经验足,听他的比她这么个半吊子指手画脚地添乱强。

    然而,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豆大的雨点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滴,转眼间便成了倾盆大雨,雨水像是从天幕上倾倒下来一般,打得车顶噼啪作响。

    “快!前面有个破庙,先进去躲躲!”王虎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模糊。

    车队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那座破庙。说是庙,其实只是一间半塌的土屋,屋顶漏了好几处,雨水顺着破洞灌进来,在地上汇成一滩滩水洼。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之中,能有这么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算是万幸了。

    元翘在余白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踩着泥水快步跑进庙里。她的衣裙下摆已经沾满了泥浆,头发也被雨水淋湿了一半,狼狈不堪。

    余白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边拧着袖子上的水,一边骂骂咧咧道:“这鬼天气,说下就下,连个征兆都没有!咱们不如走官道罢!索性也没人认得咱们,这小道隐蔽是隐蔽,可实在难熬!”

    谁都知道她只是发发怨气,没人当真,也没人搭话。

    晴山默默地拿出干布递给元翘,又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铺上一块油布,让元翘坐下休息。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傍晚才渐渐停歇。

    但雨后的道路变得更加泥泞难行,车轮陷在泥坑里,好几次都需要人下去推车才能前进。原本计划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镇子,结果直到入夜,他们才找到一间破旧的小客栈落脚。

    第二日的情形也没有好转多少。

    虽然早上出了会儿太阳,但没过多久,乌云又重新聚拢过来,又是一场急雨。这一次的雨来得更猛,伴随着阵阵雷声,闪电劈开天际,照亮了阴沉的天地。

    “这雨怎么就没完没了了呢?”余白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的雨声,烦躁地抱怨道。

    元翘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景物,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越靠近南都,天气越差,这说明南都的水患远比朝廷通报的要严重得多。那些从南边逃过来的流民,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沿途,他们又遇到了好几拨流民。有的三五成群,有的拖家带口,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元翘每一次都忍不住让人分一些干粮出去,虽然王虎一再提醒她粮食有限,赵七也暗暗提醒了几次,但她实在狠不下心来视而不见。

    就这样走走停停,到了离开京城的第七日,元翘随身携带的银两已经散出去了大半。

    “夫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天傍晚,车队在一间小镇上的旧客栈歇脚时,王虎找到元翘,面色凝重地说道,“咱们带的银两本就有限,这一路上散的散、花的花,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而且,咱们的粮食也消耗了不少,那些货物又不能动,咱们若再不补充,恐怕后面几天就要断粮了。”

    元翘坐在客栈房间内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椅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当然知道王虎说的是实情。

    这一路上,她看到那些流民便忍不住出手相助,虽然每次给的都不多,但积少成多,如今确实有些捉襟见肘了。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皇后给的凤纹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令牌上凹凸不平的纹路。

    有了这枚令牌,她可以在沿途的官家柜面上支取银两和粮食,这是皇后给她的特权。

    但问题是,一旦动用这枚令牌,就会留下记录。

    那些盯着太子府的人,难保不会顺藤摸瓜找到她的行踪,倘若她偷偷离京的事暴露,皇后的那番苦心布置也会付诸东流。

    “不能动。”元翘将令牌重新收入怀中,摇了摇头,“这枚令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可是……”王虎还想再劝。

    “我知道你的顾虑。”元翘打断了他,“但我们现在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还有些积蓄,明日都拿出来罢。”

    王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点头应下。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也知道了元翘的性子,虽然随和,可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虎离开后,元翘独自坐在房间里,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发呆。

    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瓦片,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院子里汇成了一条小小的溪流,哗啦啦地流向低洼处。

    这座客栈很旧,墙壁上布满了裂缝,门窗也关不严实,时不时有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摇摇晃晃。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木头腐朽的气息,让人很不舒服。

    但元翘已经没有精力去计较这些了。

    连日来的奔波劳累,加上天气闷热潮湿,让她感到身体有些不适。

    头昏沉沉的,嗓子也有些疼,四肢酸软无力,她知道自己大概是有些水土不服,加上劳累过度,这才会如此。

    元翘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下去,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让她清醒了一些。

    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夫人,是我。”余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吧。”

    余白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这是用老姜熬的,驱寒祛湿,夫人喝一碗,能舒坦些。”

    元翘接过姜汤,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渐渐在胃里散开,让她感觉舒服了一些。

    “你也去喝些。”元翘对余白道,“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别都病倒了。”

    余白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不多时,晴山也进来了,二人对视一眼,打了个哑谜。

    “怎么了?”元翘放下碗,看着她们。

    余白皱眉:“夫人,我方才去后院查看的时候,发现客栈里住着几个人,瞧着似乎不太对劲,便让晴山去走了一趟。”

    元翘问:“怎么不对劲?”

    “那几个人穿着普通,但举止不像普通人。”余白压低了声音,“其中有两个人,步子轻得很,一身功夫,定然是练家子。而且,他们一直在偷偷打量咱们。”

    元翘闻言,不免有些担忧。

    难道是二皇子的人追上来了?还是柳相那边发现了什么端倪?

    晴山道:“看他们的打扮,倒有几分像军户,只是不明敌友,奴婢已经让追风和破月他们盯着了。”

    元翘微微颔首,“且看看情况,咱们能避则避,切莫让人识破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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