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巴顿的视察
巴顿的车队沿着一号公路往南走，过了亚历山德里亚就拐上土路。
吉普车在泥地里颠得厉害，司机三次下车查看轮胎，最后一次从后备箱里翻出铁链缠在后轮上。
巴顿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一只手抓着挡风玻璃框，另一只手攥着地图，眼睛盯着路两边的田野。
田野里有人在挖东西——不是战壕，是坟墓。
几个士兵用铁锹在红土里刨坑，旁边停着三辆平板车，车上盖着帆布。
巴顿看了一眼，没说话。司机也没说话。
车过了那个弯道之后，巴顿才开口：
“这是昨天夜里阵亡士兵的墓地？”
“应该是。
第三师昨天下午反攻了一次，想把第一线阵地拿回来。
没拿下来，反倒是死了不少。”
巴顿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
“还有多远？”
“过了前面那个林子就是。第一军临时指挥所设在原来的农机站。”
农机站是一栋铁皮顶的砖房，门口停着五辆吉普和三辆摩托车，墙上刷着白漆字：
“联邦军第一军前进指挥所”。
巴顿下车的时候，门口站岗的卫兵愣了一下，赶紧敬礼。
巴顿还了个礼，没停步，推门进去。
屋里头烟雾缭绕。
七八个军官正围着两张拼起来的木桌低声讨论着，桌上摊着地图和电报。
第一军军长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少将站在桌子一头，正在跟第三师新任师长约翰·卢卡斯上校说话。
麦克阿瑟四十八岁，西点毕业，战前在菲律宾当过军事顾问，说话带点南方口音，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敞着。
他看见巴顿进来，站直了身子。
“将军。没接到您要来的通知。”
“没通知。就是来看看。”
巴顿走到桌边，把手套摘下来扔在桌上，低头看地图。
地图上标着昨天的阵地变化——第一线用蓝笔画了个叉，第二线往后退了两公里，第三线还没动。
“你手里现在还有多少能打的部队？”
麦克阿瑟和卢卡斯对看了一眼。卢卡斯先开口：
“第三师收拢起来两个团，满编的不到一半。
第一师昨天夜里从北边调上来一个团，现在守着第二线正面。
第二师的部队打散了，正在收拢，目前归建的不到一个营。”
“共军那边呢？”
“侦察兵报告，共军昨天炮击之后没有渡河。
他们的前哨摸到我们第一线阵地看了看，没往前推。
今天早上发现他们在原第一线阵地上修工事——看样子不打算马上进攻。”
巴顿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摸出雪茄，在桌上磕了两下，没点。
“海伍德这个人——打完了炮不进攻，他不是不想进攻，是他在等。
等什么呢？等我们乱。我们乱了，他再推。
我们没乱，他就蹲着，下一回再来一遍。这人打仗精得很。”
他转头看卢卡斯：
“第三师昨天反攻——谁下的命令？”
卢卡斯顿了一下：
“我下的。第一线阵地丢得太难看，我想趁共军炮击刚停、部队还没完全展开，把阵地拿回来。”
“拿回来了吗？”
“没有。共军在第一线阵地后面修了反斜面工事，我们的兵冲上去就被侧射火力压住了。伤亡两个连，退回来了。”
巴顿把雪茄点上，抽了一口。
“以后这种事——反攻之前先报告军部。
我不是不让你反攻，我是让你想清楚了再反攻。
你一个师打得只剩两个团了，还去冲人家的反斜面，这不是勇敢，这是算术没学好。你算算，你冲一回死两个连，共军蹲在工事里等你来。
你冲十回，死二十个连。共军死多少人？撑死了几个观察哨。这个买卖能做吗？”
卢卡斯脸色不太好看，但没驳嘴。麦克阿瑟在旁边打圆场：
“将军，卢卡斯上校也是想把阵地拿回来，士气上——”
“士气？”
巴顿转过头看他，
“士气是靠打胜仗提上来的，不是靠送死送出来的。
你让一个连去冲反斜面，死了一半人回来，剩下那一半的士气是往上走还是往下掉？
你自己当过连长，你跟我说实话。”
麦克阿瑟沉默了一会儿。
“往下掉。”
“对。往下掉。”
巴顿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指了指地图，
“以后记住——共军工事修好了，你别去碰。他要蹲，你让他蹲。
他蹲着不动，你就把防线收拢，把部队整编好，把后勤理顺。
等他把工事修完了，想往前推了，露出破绽了，你再打。现在你去碰他，碰掉的都是你自己的肉。”
卢卡斯点了点头。
“明白了，将军。”
巴顿把地图转了个方向，手指点在波托马克河上游那个河湾上。
“第一军现在的防线——从怀特渡口到亚历山德里亚，大概四十公里正面。
你手里两个半团，撒在四十公里上，每个团正面十几公里，这不行。
把防线收窄。怀特渡口到弗雷德里克斯堡这二十公里，放两个团。
剩下的二十公里——放一个团加一个独立营，依托河湾和沼泽地，不要求守住每一寸，守住关键渡口就行。”
他在纸上画了几条线。
“第三师整编——把打散的部队收拢起来，缺员的从第一师调一个营补进去。
卢卡斯你继续带第三师。
第一师那个团调上来之后，暂时归麦克阿瑟直接指挥，作为军预备队。
第二师收拢起来的部队编成一个临时营，调到弗雷德里克斯堡守仓库——仓库虽然炸了，但周围的高地和路口还得守，共军要是从那边绕过来，弗雷德里克斯堡一丢，我们整个防线就断了。”
他抬起头，看了屋里一圈。
“还有什么问题？”
一个作战参谋举手：
“将军，炮弹——什么时候能到？第三师炮兵营现在一门炮只有半个基数的弹药，打五分钟就没了。”
“我昨天已经给陆军部发了电报。
四十八小时之内，两个基数的炮弹走公路运上来。
运弹药的卡车走夜路，白天藏。你们这边——把炮兵阵地重新摆一下，别集中在一起。一门炮一个炮位，间隔至少五十米。
弹药所往后退，退到反斜面，别摆在炮位旁边。共军昨天炸了弗雷德里克斯堡的仓库，就是因为咱们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以后每个团自己设小弹药所，分散存放，丢了也不心疼。”
“高射机枪呢？昨天共军飞机来，我们拿步枪打，跟打鸟似的。”
“高射机枪从巴尔的摩调，也在路上。到了之后集中使用——别一个连分一挺，那不管用。
挑三个关键目标：弗雷德里克斯堡路口、亚历山德里亚渡口、军部所在位置。每个点放四挺，组成交叉火力。
共军飞机再来，让他们知道疼。”
巴顿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从今天起，所有部队白天不许在开阔地行军。卡车、骡马、人员，全走林子或者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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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在泥地里颠得厉害，司机三次下车查看轮胎，最后一次从后备箱里翻出铁链缠在后轮上。
巴顿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一只手抓着挡风玻璃框，另一只手攥着地图，眼睛盯着路两边的田野。
田野里有人在挖东西——不是战壕，是坟墓。
几个士兵用铁锹在红土里刨坑，旁边停着三辆平板车，车上盖着帆布。
巴顿看了一眼，没说话。司机也没说话。
车过了那个弯道之后，巴顿才开口：
“这是昨天夜里阵亡士兵的墓地？”
“应该是。
第三师昨天下午反攻了一次，想把第一线阵地拿回来。
没拿下来，反倒是死了不少。”
巴顿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
“还有多远？”
“过了前面那个林子就是。第一军临时指挥所设在原来的农机站。”
农机站是一栋铁皮顶的砖房，门口停着五辆吉普和三辆摩托车，墙上刷着白漆字：
“联邦军第一军前进指挥所”。
巴顿下车的时候，门口站岗的卫兵愣了一下，赶紧敬礼。
巴顿还了个礼，没停步，推门进去。
屋里头烟雾缭绕。
七八个军官正围着两张拼起来的木桌低声讨论着，桌上摊着地图和电报。
第一军军长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少将站在桌子一头，正在跟第三师新任师长约翰·卢卡斯上校说话。
麦克阿瑟四十八岁，西点毕业，战前在菲律宾当过军事顾问，说话带点南方口音，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敞着。
他看见巴顿进来，站直了身子。
“将军。没接到您要来的通知。”
“没通知。就是来看看。”
巴顿走到桌边，把手套摘下来扔在桌上，低头看地图。
地图上标着昨天的阵地变化——第一线用蓝笔画了个叉，第二线往后退了两公里，第三线还没动。
“你手里现在还有多少能打的部队？”
麦克阿瑟和卢卡斯对看了一眼。卢卡斯先开口：
“第三师收拢起来两个团，满编的不到一半。
第一师昨天夜里从北边调上来一个团，现在守着第二线正面。
第二师的部队打散了，正在收拢，目前归建的不到一个营。”
“共军那边呢？”
“侦察兵报告，共军昨天炮击之后没有渡河。
他们的前哨摸到我们第一线阵地看了看，没往前推。
今天早上发现他们在原第一线阵地上修工事——看样子不打算马上进攻。”
巴顿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摸出雪茄，在桌上磕了两下，没点。
“海伍德这个人——打完了炮不进攻，他不是不想进攻，是他在等。
等什么呢？等我们乱。我们乱了，他再推。
我们没乱，他就蹲着，下一回再来一遍。这人打仗精得很。”
他转头看卢卡斯：
“第三师昨天反攻——谁下的命令？”
卢卡斯顿了一下：
“我下的。第一线阵地丢得太难看，我想趁共军炮击刚停、部队还没完全展开，把阵地拿回来。”
“拿回来了吗？”
“没有。共军在第一线阵地后面修了反斜面工事，我们的兵冲上去就被侧射火力压住了。伤亡两个连，退回来了。”
巴顿把雪茄点上，抽了一口。
“以后这种事——反攻之前先报告军部。
我不是不让你反攻，我是让你想清楚了再反攻。
你一个师打得只剩两个团了，还去冲人家的反斜面，这不是勇敢，这是算术没学好。你算算，你冲一回死两个连，共军蹲在工事里等你来。
你冲十回，死二十个连。共军死多少人？撑死了几个观察哨。这个买卖能做吗？”
卢卡斯脸色不太好看，但没驳嘴。麦克阿瑟在旁边打圆场：
“将军，卢卡斯上校也是想把阵地拿回来，士气上——”
“士气？”
巴顿转过头看他，
“士气是靠打胜仗提上来的，不是靠送死送出来的。
你让一个连去冲反斜面，死了一半人回来，剩下那一半的士气是往上走还是往下掉？
你自己当过连长，你跟我说实话。”
麦克阿瑟沉默了一会儿。
“往下掉。”
“对。往下掉。”
巴顿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指了指地图，
“以后记住——共军工事修好了，你别去碰。他要蹲，你让他蹲。
他蹲着不动，你就把防线收拢，把部队整编好，把后勤理顺。
等他把工事修完了，想往前推了，露出破绽了，你再打。现在你去碰他，碰掉的都是你自己的肉。”
卢卡斯点了点头。
“明白了，将军。”
巴顿把地图转了个方向，手指点在波托马克河上游那个河湾上。
“第一军现在的防线——从怀特渡口到亚历山德里亚，大概四十公里正面。
你手里两个半团，撒在四十公里上，每个团正面十几公里，这不行。
把防线收窄。怀特渡口到弗雷德里克斯堡这二十公里，放两个团。
剩下的二十公里——放一个团加一个独立营，依托河湾和沼泽地，不要求守住每一寸，守住关键渡口就行。”
他在纸上画了几条线。
“第三师整编——把打散的部队收拢起来，缺员的从第一师调一个营补进去。
卢卡斯你继续带第三师。
第一师那个团调上来之后，暂时归麦克阿瑟直接指挥，作为军预备队。
第二师收拢起来的部队编成一个临时营，调到弗雷德里克斯堡守仓库——仓库虽然炸了，但周围的高地和路口还得守，共军要是从那边绕过来，弗雷德里克斯堡一丢，我们整个防线就断了。”
他抬起头，看了屋里一圈。
“还有什么问题？”
一个作战参谋举手：
“将军，炮弹——什么时候能到？第三师炮兵营现在一门炮只有半个基数的弹药，打五分钟就没了。”
“我昨天已经给陆军部发了电报。
四十八小时之内，两个基数的炮弹走公路运上来。
运弹药的卡车走夜路，白天藏。你们这边——把炮兵阵地重新摆一下，别集中在一起。一门炮一个炮位，间隔至少五十米。
弹药所往后退，退到反斜面，别摆在炮位旁边。共军昨天炸了弗雷德里克斯堡的仓库，就是因为咱们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以后每个团自己设小弹药所，分散存放，丢了也不心疼。”
“高射机枪呢？昨天共军飞机来，我们拿步枪打，跟打鸟似的。”
“高射机枪从巴尔的摩调，也在路上。到了之后集中使用——别一个连分一挺，那不管用。
挑三个关键目标：弗雷德里克斯堡路口、亚历山德里亚渡口、军部所在位置。每个点放四挺，组成交叉火力。
共军飞机再来，让他们知道疼。”
巴顿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从今天起，所有部队白天不许在开阔地行军。卡车、骡马、人员，全走林子或者走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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