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星汉灿烂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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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朝会上。
寻常政务一一议定，终于来到众人期待的时刻，不少文臣武将目光微转，暗暗瞟向御史方向。
御史自信的迈步出列，躬身拱手，语气恳切：
“陛下，臣有本启奏。圣旨乃是国之重器，可定人生死、决断诸事，万万不可轻授于人。如今听闻陛下将空白圣旨赐予静宁郡主林微，臣心中惶恐不安。”
“此等权柄，一旦任由旁人自行填写，纲纪何在，国法何存？”
“并非质疑郡主品行，只是此例一开，后世效仿，恐将动摇朝堂根基。还望陛下三思，收回空白圣旨，以安朝野人心。”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臣真的并非质疑郡主，只是法度不可废。”
又一名御史迈步出列躬身附和：
“陛下，臣附议。静宁郡主尚是一介小女娘，昨日先是持空白圣旨施压汝阳老王妃，后又以此处置她与肖世子之间的纷争。”
“静宁郡主这般以手握空白诏书随意处置人际争端的行为，长此以往，恐惹大祸，还望陛下三思。”
又一位御史出列拱手：
“陛下，臣附议。今日郡主可用空白圣旨处置争端，他日若是宗室、权贵纷纷求陛下赐下同样诏令，陛下是允还是不允？国之法度，最忌破例。一旦先例既成，往后皇权界限再难把控，隐患深远啊。”
文帝面色微寒，沉声说道：“静宁尚且抱病，你们非但不加体恤，反倒接连上奏参她，诸位想如何？”
文帝往前微微一倾身，声音抬高几分：“要参便参朕！今日只许你们弹劾我，谁都不许再说静宁半句不好。”
“空白圣旨乃是朕亲手所赐，诏令效力不假。静宁要如何使用，轮不到诸位置喙。”
“朕就是偏爱静宁，你们当如何？”
文帝话音落下，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众大臣:“？”
满朝文武皆是一怔，一众御史更是瞠目，谁都未曾料到陛下竟会如此干脆地将此事一力担下，还当众言明任由郡主自行决断。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原本准备好的劝谏之词尽数卡在喉间，无人敢率先开口。
这时，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臣迈步出列，重重一揖，声音颤抖却掷地有声：
“陛下！您此举万万不可！国之诏令，乃是皇权根基，若任由空白圣旨随意施用，法度何存，朝纲何安？老臣今日甘愿以死进谏，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莫要因一己偏爱，置江山于险境！”
文帝神色未有半分松动：
“其余诸事尚可商议，唯独这件事，绝无商量的余地。朕今日便同诸位把话说透，静宁，她有资格持有空白圣旨。”
文帝眉梢一扬，语气带着几分威慑：“尔等若是再敢多言，要朕收回她的空白圣旨，朕此刻便即刻命人，再给她送去十份。”
太子眼睛一亮，觉得机会来了。
他在心里腹诽道:
“今日孤只要当众替静宁说好话，便是卖她一份人情。她深得父皇信赖，若是得了她的好感，往后孤再寻机会，请她从中斡旋，撮合孤与曲泠君一事，便多了几分胜算。”
“只要静宁愿意帮孤进言，或许便有转机。此事万万不能表露分毫，只需要老老实实站在父皇这边即可。”
太子迈步出列，躬身一揖，缓声开口：
“诸位，父皇临朝多年，素来兢兢业业，行事自有思量，绝非一时意气。”
“静宁郡主这些年对父皇的体贴孝顺，那份心意，连孤这个太子都自愧不如。”
“郡主素来懂事可靠，手中持有空白圣旨，又有何不可？还望各位朝臣能够体谅父皇的心意。”
这话听得文帝心花怒放，在心底呐喊:太子真是朕的好大儿，做太子不合格，没事，只要和朕站一条战线就成！
三皇子侧头瞥了一眼太子，一眼便看穿太子心中那点盘算，悄然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心中对林微本就存着一些小心思，只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更何况林微现在是凌不疑的心上人，凌不疑乃他的挚友。无论如何，今日他都要站出来表态。
三皇子迈步出列，拱手从容：“诸位，父皇识人向来稳妥。静宁郡主行事素来有分寸，并非恃权妄为之辈。诸位不必过度惶恐，徒增烦恼。”
殿下文武见状全都懵住了。
皇上、太子、三皇子三方立场一致。
原本打算继续劝谏的几位御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憋在腹中的谏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帝王心意已定，储君与皇子一同站队，他们若是再继续死谏，反倒像是刻意忤逆皇室，进退两难。
唯有方才决意死谏的白发老臣，不曾被眼前阵势震慑。他深深吸一口气，再度上前一步，躬身叩首，声音苍老却依旧铿锵。
“陛下，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所言，老臣不敢反驳。可江山法度，并非皇室心意便可随意取舍。”
“今日哪怕皇室尽数担保郡主，空白诏令终究是开了前所未有的先例。”
“今日可赐静宁郡主，他日若有人求取，陛下是给还是不给？”
“长此以往，纲纪松弛，国将不国！老臣依旧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还朝堂规矩！”
文帝应声：“朕在此许诺，空白圣旨只给静宁一人，其余任何人，一概不给。”
老臣顿时顿住，愣在原地。他所有说辞都建立在“先例一开人人都会讨要”之上，可陛下已经许诺只赐静宁一人，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继续死谏。
老臣怔了片刻，勉强稳住心神，叩首再谏：“陛下，就算此后不再赐予他人，可空白圣旨本身便是国之重器。”
“诏令本当由陛下亲定内容，方能彰显皇权。如今将可自行填写的圣旨交到郡主手中，权柄外落，终究不合古制。”
“一旦郡主决断有所偏颇，届时又该如何补救？此风险依旧存在，还望陛下三思！”
文帝懒得再听，就决定践行一下林微所说的“掀屋顶策略”，他看向阶下老臣，声音清晰传遍大殿：“倘若静宁肯承接江山，朕这帝位，朕都甘愿让她。区区空白圣旨而已，何须诸卿这般耿耿于怀？”
文帝的在心里叉腰狂笑:朕直接抛出一个更疯狂的事，朝臣的注意力就被更疯狂的事情震慑，那样他们就不敢再揪着原来空白圣旨这件事死咬，朕当真聪明的很。
而文帝话音落下，殿内顿时哗然。
百官心中齐齐一惊，只觉陛下在静宁郡主一事上简直是全然不顾朝堂规矩。
连帝位都能说出相让的话，两相比较之下，一份空白圣旨，好像当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众人心中满是错愕，刚刚那位尚可劝谏、遇事尚可商量的陛下，现在护着静宁郡主，竟是执拗到这般地步，全然油盐不进，谁都劝不动的模样。
太子在心中暗道：父皇这般言语十分不妥，孤得站出来分担一些火力。
只见太子又上前一步，火上浇油的建议道：“父皇，若是要承帝位，还需依循祖制，当先册立储君。儿臣愿意让出储位，请父皇册封静宁郡主为太子。”
众大臣瞳孔地震，面部扭曲，在心里骂道:疯了，郡主封太子本就于理不通，还说要遵循祖制？这遵从的又是哪一门子的祖制！
可文帝摸着下巴，一脸认真的接话道：“太子，就算朕想要册封静宁为太子，想来静宁也不会接下的，毕竟她喜欢悠闲度日，怕不是不想当太子。”
太子却一本正经，还带着几分自得的笑意答道：“父皇，此事无妨，儿臣可以效仿三顾茅庐，亲自前去恳请静宁应允。”
三皇子一言难尽的看着文帝与太子这一通离谱操作，嘴角狠狠一抽。
他刚刚可以出言附和，可眼下事态已经完全跑偏。他总不能跟着凑热闹，说要把自己皇子之位也让给静宁，这般荒唐的话万万说不得，只能沉默立在原地，不再出声。
可文帝没放过三皇子，挤眉弄眼地问道:“子端，若册封静宁为太子，你意下如何？”
三皇子:“？”
三皇子在心里骂道:你们胡闹别带上我呀！看看你们干的是人事吗？
太子则一副极力推荐的模样，说道:“子端，若静宁愿意做太子，我们定要好好辅佐她！好不好？”
三皇子暗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万般荒诞与无奈，面色归为平静，正色出声：“臣身为皇子，自然会尽心辅佐太子殿下，恪守本分，遵持正统。”
众臣:“？？？！”
他们在心里瞬间炸毛，纷纷暗自腹诽：离谱！往日最守规矩、最讲礼制、半点歪路都不走的三皇子！今天居然也跟着跑偏跟风了！这是彻底没救了！
众臣此刻终于后知后觉察觉风向彻底歪了。他们原本只是想劝谏陛下收回空白圣旨，规整国法纲纪。
可现如今，帝王直言愿让帝位，太子更是当众要让出储君之位，二人竟还一本正经商议起册封静宁郡主为太子的荒唐事。
这哪里还是朝堂论法，分明是再争辩下去，真的要闹出颠覆朝纲的天大玩笑！
一些只求朝堂安稳的大臣瞬间慌了神。
他们彻底不敢再顺着御史的话头死谏，反倒生怕这群死磕法度的御史继续进谏，把文帝的逆反心逼出来。
万一陛下一时意气用事，当真下旨册封静宁郡主为储，那朝廷的规制便彻底乱了套，届时朝野动荡，无人能够收场。
一念至此，一名中年大臣率先出列，转头对着一众执意进谏的御史沉声斥责:
“诸位御史未免也太过小题大做！陛下不过是偏爱体恤抱病的郡主，给了些许恩宠罢了，尔等何必步步紧逼，不依不饶？”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余观望的大臣纷纷跟风站队。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再纵容御史死谏，后果根本不是收回圣旨，而是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有大臣又说道:
“诸位非议郡主持诏施压长辈，可诸位何曾细究过前因后果？汝阳老王妃身为皇室长辈，本该端庄守礼以身作则。”
“可她以陛下叔母的身份，平日里仗势压人早已是常态，并非一日之私弊。”
“郡主并非无端不敬长辈，实是长辈为老不尊，倚老卖老在先！”
又有大臣紧跟附和，直指肖世子事端：
“凡事有因才有果，若不是肖世子行事轻浮，先招惹郡主，后贬低凌将军，静宁郡主何至于与其生出争端？
“整件事从头到尾，皆是肖世子咎由自取，自作自受！郡主不过是凭理断是非，以正风气，何错之有？”
就这样，越来越多的朝臣纷纷开口指责，话音层层叠叠落在大殿中。
“陛下圣明自有决断，何须尔等屡屡揪着小事死谏！”
“一味死谏不知变通，当真要逼得朝堂生出大变故才肯罢休吗？”
还有人压低声音在御史耳边说:
“都快快闭嘴吧，你们若再继续死咬空白圣旨，陛下万一真冲动推进立储一事，代价我等谁都承担不起。”
“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国本动荡，空白圣旨这件事反倒可以忍了。”
“最守规矩的三皇子都妥协了，皇室已经统一战线，你们再坚持呢根本无力回天，别再犟了。”
“陛下心思难测，你敢赌他只是吓唬人？万一……”
就这样，方才还义正辞严的御史们瞬间沦为众矢之的。他们满脸错愕，却无从辩驳。他们满心为国为法，到头来，却成了全场唯恐天下不乱的罪人。
满朝文武的心思早已不是纠结林微有空白圣旨一事，而是恐惧，再逼下去，以陛下今日这偏执护短的性子，是真的做得出来册封林微为太子的疯事！
一众御史垂立原地，面色青白交加，满心皆是彻骨的无力与荒唐。
自古以来，忠臣死谏，向来是朝堂佳话。若是大势公允、百官默许，他们以死守国法、正朝纲，纵使殒命，也能落得一身清名，青史留迹，死得其所，价值千秋。
可今日局势全然不同。
风向调转，无人再谈法度对错，反而纷纷改口。分明是破格赐权的争议之举，硬生生被辩成郡主情理无错、陛下恩宠有度。
这已然是朝堂之上最直白的指鹿为马。
他们此刻再执着死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不会有人铭记他们的为公之心，不会有人认可他们的守规之志。
到头来，不过是白白献上自己的性命，徒劳又可悲。甚至日后史书落笔，非但不会记他们忠名，反倒会因今日满朝舆论，将他们定义为唯恐天下不乱的佞臣。
一腔忠谏，尽数作废。
以命殉道，再无价值。
想通这一层，所有御史尽数闭口，默默缩紧脖颈，再无半分死谏的底气与执拗。
今日的陛下，褪去了往日温容纳谏的仁君模样。似乎只要事关静宁郡主，他便偏执护短，且手握绝对皇权，辅以满朝顺势附和的文武百官，在这既定的大势面前，他们的死谏也终究不堪一击。
文帝满意地看着底下一众大臣的表现。平日里总被他们用各种规矩约束，今日总算能顺势反击一回。
这件事只要林微那边不出纰漏，便可大可小，也是新鲜的看上指鹿为马的朝堂光景了。果然林微说得没错，只要实力足够，自有大儒为之辩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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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自信的迈步出列，躬身拱手，语气恳切：
“陛下，臣有本启奏。圣旨乃是国之重器，可定人生死、决断诸事，万万不可轻授于人。如今听闻陛下将空白圣旨赐予静宁郡主林微，臣心中惶恐不安。”
“此等权柄，一旦任由旁人自行填写，纲纪何在，国法何存？”
“并非质疑郡主品行，只是此例一开，后世效仿，恐将动摇朝堂根基。还望陛下三思，收回空白圣旨，以安朝野人心。”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臣真的并非质疑郡主，只是法度不可废。”
又一名御史迈步出列躬身附和：
“陛下，臣附议。静宁郡主尚是一介小女娘，昨日先是持空白圣旨施压汝阳老王妃，后又以此处置她与肖世子之间的纷争。”
“静宁郡主这般以手握空白诏书随意处置人际争端的行为，长此以往，恐惹大祸，还望陛下三思。”
又一位御史出列拱手：
“陛下，臣附议。今日郡主可用空白圣旨处置争端，他日若是宗室、权贵纷纷求陛下赐下同样诏令，陛下是允还是不允？国之法度，最忌破例。一旦先例既成，往后皇权界限再难把控，隐患深远啊。”
文帝面色微寒，沉声说道：“静宁尚且抱病，你们非但不加体恤，反倒接连上奏参她，诸位想如何？”
文帝往前微微一倾身，声音抬高几分：“要参便参朕！今日只许你们弹劾我，谁都不许再说静宁半句不好。”
“空白圣旨乃是朕亲手所赐，诏令效力不假。静宁要如何使用，轮不到诸位置喙。”
“朕就是偏爱静宁，你们当如何？”
文帝话音落下，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众大臣:“？”
满朝文武皆是一怔，一众御史更是瞠目，谁都未曾料到陛下竟会如此干脆地将此事一力担下，还当众言明任由郡主自行决断。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原本准备好的劝谏之词尽数卡在喉间，无人敢率先开口。
这时，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臣迈步出列，重重一揖，声音颤抖却掷地有声：
“陛下！您此举万万不可！国之诏令，乃是皇权根基，若任由空白圣旨随意施用，法度何存，朝纲何安？老臣今日甘愿以死进谏，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莫要因一己偏爱，置江山于险境！”
文帝神色未有半分松动：
“其余诸事尚可商议，唯独这件事，绝无商量的余地。朕今日便同诸位把话说透，静宁，她有资格持有空白圣旨。”
文帝眉梢一扬，语气带着几分威慑：“尔等若是再敢多言，要朕收回她的空白圣旨，朕此刻便即刻命人，再给她送去十份。”
太子眼睛一亮，觉得机会来了。
他在心里腹诽道:
“今日孤只要当众替静宁说好话，便是卖她一份人情。她深得父皇信赖，若是得了她的好感，往后孤再寻机会，请她从中斡旋，撮合孤与曲泠君一事，便多了几分胜算。”
“只要静宁愿意帮孤进言，或许便有转机。此事万万不能表露分毫，只需要老老实实站在父皇这边即可。”
太子迈步出列，躬身一揖，缓声开口：
“诸位，父皇临朝多年，素来兢兢业业，行事自有思量，绝非一时意气。”
“静宁郡主这些年对父皇的体贴孝顺，那份心意，连孤这个太子都自愧不如。”
“郡主素来懂事可靠，手中持有空白圣旨，又有何不可？还望各位朝臣能够体谅父皇的心意。”
这话听得文帝心花怒放，在心底呐喊:太子真是朕的好大儿，做太子不合格，没事，只要和朕站一条战线就成！
三皇子侧头瞥了一眼太子，一眼便看穿太子心中那点盘算，悄然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心中对林微本就存着一些小心思，只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更何况林微现在是凌不疑的心上人，凌不疑乃他的挚友。无论如何，今日他都要站出来表态。
三皇子迈步出列，拱手从容：“诸位，父皇识人向来稳妥。静宁郡主行事素来有分寸，并非恃权妄为之辈。诸位不必过度惶恐，徒增烦恼。”
殿下文武见状全都懵住了。
皇上、太子、三皇子三方立场一致。
原本打算继续劝谏的几位御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憋在腹中的谏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帝王心意已定，储君与皇子一同站队，他们若是再继续死谏，反倒像是刻意忤逆皇室，进退两难。
唯有方才决意死谏的白发老臣，不曾被眼前阵势震慑。他深深吸一口气，再度上前一步，躬身叩首，声音苍老却依旧铿锵。
“陛下，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所言，老臣不敢反驳。可江山法度，并非皇室心意便可随意取舍。”
“今日哪怕皇室尽数担保郡主，空白诏令终究是开了前所未有的先例。”
“今日可赐静宁郡主，他日若有人求取，陛下是给还是不给？”
“长此以往，纲纪松弛，国将不国！老臣依旧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还朝堂规矩！”
文帝应声：“朕在此许诺，空白圣旨只给静宁一人，其余任何人，一概不给。”
老臣顿时顿住，愣在原地。他所有说辞都建立在“先例一开人人都会讨要”之上，可陛下已经许诺只赐静宁一人，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继续死谏。
老臣怔了片刻，勉强稳住心神，叩首再谏：“陛下，就算此后不再赐予他人，可空白圣旨本身便是国之重器。”
“诏令本当由陛下亲定内容，方能彰显皇权。如今将可自行填写的圣旨交到郡主手中，权柄外落，终究不合古制。”
“一旦郡主决断有所偏颇，届时又该如何补救？此风险依旧存在，还望陛下三思！”
文帝懒得再听，就决定践行一下林微所说的“掀屋顶策略”，他看向阶下老臣，声音清晰传遍大殿：“倘若静宁肯承接江山，朕这帝位，朕都甘愿让她。区区空白圣旨而已，何须诸卿这般耿耿于怀？”
文帝的在心里叉腰狂笑:朕直接抛出一个更疯狂的事，朝臣的注意力就被更疯狂的事情震慑，那样他们就不敢再揪着原来空白圣旨这件事死咬，朕当真聪明的很。
而文帝话音落下，殿内顿时哗然。
百官心中齐齐一惊，只觉陛下在静宁郡主一事上简直是全然不顾朝堂规矩。
连帝位都能说出相让的话，两相比较之下，一份空白圣旨，好像当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众人心中满是错愕，刚刚那位尚可劝谏、遇事尚可商量的陛下，现在护着静宁郡主，竟是执拗到这般地步，全然油盐不进，谁都劝不动的模样。
太子在心中暗道：父皇这般言语十分不妥，孤得站出来分担一些火力。
只见太子又上前一步，火上浇油的建议道：“父皇，若是要承帝位，还需依循祖制，当先册立储君。儿臣愿意让出储位，请父皇册封静宁郡主为太子。”
众大臣瞳孔地震，面部扭曲，在心里骂道:疯了，郡主封太子本就于理不通，还说要遵循祖制？这遵从的又是哪一门子的祖制！
可文帝摸着下巴，一脸认真的接话道：“太子，就算朕想要册封静宁为太子，想来静宁也不会接下的，毕竟她喜欢悠闲度日，怕不是不想当太子。”
太子却一本正经，还带着几分自得的笑意答道：“父皇，此事无妨，儿臣可以效仿三顾茅庐，亲自前去恳请静宁应允。”
三皇子一言难尽的看着文帝与太子这一通离谱操作，嘴角狠狠一抽。
他刚刚可以出言附和，可眼下事态已经完全跑偏。他总不能跟着凑热闹，说要把自己皇子之位也让给静宁，这般荒唐的话万万说不得，只能沉默立在原地，不再出声。
可文帝没放过三皇子，挤眉弄眼地问道:“子端，若册封静宁为太子，你意下如何？”
三皇子:“？”
三皇子在心里骂道:你们胡闹别带上我呀！看看你们干的是人事吗？
太子则一副极力推荐的模样，说道:“子端，若静宁愿意做太子，我们定要好好辅佐她！好不好？”
三皇子暗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万般荒诞与无奈，面色归为平静，正色出声：“臣身为皇子，自然会尽心辅佐太子殿下，恪守本分，遵持正统。”
众臣:“？？？！”
他们在心里瞬间炸毛，纷纷暗自腹诽：离谱！往日最守规矩、最讲礼制、半点歪路都不走的三皇子！今天居然也跟着跑偏跟风了！这是彻底没救了！
众臣此刻终于后知后觉察觉风向彻底歪了。他们原本只是想劝谏陛下收回空白圣旨，规整国法纲纪。
可现如今，帝王直言愿让帝位，太子更是当众要让出储君之位，二人竟还一本正经商议起册封静宁郡主为太子的荒唐事。
这哪里还是朝堂论法，分明是再争辩下去，真的要闹出颠覆朝纲的天大玩笑！
一些只求朝堂安稳的大臣瞬间慌了神。
他们彻底不敢再顺着御史的话头死谏，反倒生怕这群死磕法度的御史继续进谏，把文帝的逆反心逼出来。
万一陛下一时意气用事，当真下旨册封静宁郡主为储，那朝廷的规制便彻底乱了套，届时朝野动荡，无人能够收场。
一念至此，一名中年大臣率先出列，转头对着一众执意进谏的御史沉声斥责:
“诸位御史未免也太过小题大做！陛下不过是偏爱体恤抱病的郡主，给了些许恩宠罢了，尔等何必步步紧逼，不依不饶？”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余观望的大臣纷纷跟风站队。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再纵容御史死谏，后果根本不是收回圣旨，而是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有大臣又说道:
“诸位非议郡主持诏施压长辈，可诸位何曾细究过前因后果？汝阳老王妃身为皇室长辈，本该端庄守礼以身作则。”
“可她以陛下叔母的身份，平日里仗势压人早已是常态，并非一日之私弊。”
“郡主并非无端不敬长辈，实是长辈为老不尊，倚老卖老在先！”
又有大臣紧跟附和，直指肖世子事端：
“凡事有因才有果，若不是肖世子行事轻浮，先招惹郡主，后贬低凌将军，静宁郡主何至于与其生出争端？
“整件事从头到尾，皆是肖世子咎由自取，自作自受！郡主不过是凭理断是非，以正风气，何错之有？”
就这样，越来越多的朝臣纷纷开口指责，话音层层叠叠落在大殿中。
“陛下圣明自有决断，何须尔等屡屡揪着小事死谏！”
“一味死谏不知变通，当真要逼得朝堂生出大变故才肯罢休吗？”
还有人压低声音在御史耳边说:
“都快快闭嘴吧，你们若再继续死咬空白圣旨，陛下万一真冲动推进立储一事，代价我等谁都承担不起。”
“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国本动荡，空白圣旨这件事反倒可以忍了。”
“最守规矩的三皇子都妥协了，皇室已经统一战线，你们再坚持呢根本无力回天，别再犟了。”
“陛下心思难测，你敢赌他只是吓唬人？万一……”
就这样，方才还义正辞严的御史们瞬间沦为众矢之的。他们满脸错愕，却无从辩驳。他们满心为国为法，到头来，却成了全场唯恐天下不乱的罪人。
满朝文武的心思早已不是纠结林微有空白圣旨一事，而是恐惧，再逼下去，以陛下今日这偏执护短的性子，是真的做得出来册封林微为太子的疯事！
一众御史垂立原地，面色青白交加，满心皆是彻骨的无力与荒唐。
自古以来，忠臣死谏，向来是朝堂佳话。若是大势公允、百官默许，他们以死守国法、正朝纲，纵使殒命，也能落得一身清名，青史留迹，死得其所，价值千秋。
可今日局势全然不同。
风向调转，无人再谈法度对错，反而纷纷改口。分明是破格赐权的争议之举，硬生生被辩成郡主情理无错、陛下恩宠有度。
这已然是朝堂之上最直白的指鹿为马。
他们此刻再执着死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不会有人铭记他们的为公之心，不会有人认可他们的守规之志。
到头来，不过是白白献上自己的性命，徒劳又可悲。甚至日后史书落笔，非但不会记他们忠名，反倒会因今日满朝舆论，将他们定义为唯恐天下不乱的佞臣。
一腔忠谏，尽数作废。
以命殉道，再无价值。
想通这一层，所有御史尽数闭口，默默缩紧脖颈，再无半分死谏的底气与执拗。
今日的陛下，褪去了往日温容纳谏的仁君模样。似乎只要事关静宁郡主，他便偏执护短，且手握绝对皇权，辅以满朝顺势附和的文武百官，在这既定的大势面前，他们的死谏也终究不堪一击。
文帝满意地看着底下一众大臣的表现。平日里总被他们用各种规矩约束，今日总算能顺势反击一回。
这件事只要林微那边不出纰漏，便可大可小，也是新鲜的看上指鹿为马的朝堂光景了。果然林微说得没错，只要实力足够，自有大儒为之辩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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