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五章 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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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国强是转天临近中午的时候醒的，到这会儿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人显得更加憔悴。
卫生院的院长带着人给他做了检查，虽然没法拍CT，确定出血点，但是通过一些中医的手段，测了颅压，已经基本上可以断定，导致汤国强昏迷的只要原因，就是颅内出血。
只不过，没有想象当中那么严重，暂时不会危及生命。
可这也只是颅内出血不会，并不意味着汤国强的命就能保住了。
以前他的心里有牵挂，始终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和妻子儿女团聚，一直硬撑着。
现如今突闻噩耗，心里的那点儿念想也没了，本就羸弱的身体，这下彻底垮了。
“老汤，你可真是把大家伙都给吓着了，现在咋样？”
汤国强张了张嘴，气息微弱，看着张崇兴，眼眶里滚出大滴大滴的泪水。
通过汤国强的口型，张崇兴大概能判断出，他想说什么。
没了，都没了！
张崇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虽然早就有预感，但是，当这个噩耗真正传来的时候，即便是张崇兴这么一个外人，也没办法接受。
妻子儿女全都没了。
这对汤国强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别说是他这么一个奔七十岁的老人，就算是年轻几十岁，怕是也扛不住。
“老汤，别想了，人……已经这样了！”
张崇兴今天上午去找了孙宝峰，想要让他帮忙，寻找汤国强女儿的遗体，结果却……
那年冻死以后，村里便草草将她给埋了，连一座坟都没留下，前些年，姊妹河发大水，还把埋遗体的地方给冲毁了，过去这么久，根本就找不到了。
至于汤国强妻子和儿子的遗体，同样下落不明，当年宋思雨去世以后，负责监管她的单位，当天就把遗体给火化了，因为档案遗失，也没法确定具体的下落。
汤国强的儿子就更不用说了，死了以后，还被扣上了一个“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的大帽子，根本就没人收敛，怕是早就被山中的野兽给……
唉……
想到这些他连面都没见过的人的下落，也不禁阵阵唏嘘。
“回……回……”
汤国强艰难地发出了一点儿声响。
张崇兴连忙凑了过去。
“老汤，你说回哪？”
“回……回家！”
回家？
张崇兴忙抬头看向在一旁早就哭得不能自已的宋安澜。
“老汤的老家在哪？”
刚说完，就听见汤国强接着说道。
“山……山……”
山东屯？
汤国强说的回家，总不会是想回山东屯吧？
“老汤，你是想回山东屯！”
汤国强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对着张崇兴眨了眨眼。
“行，行，咱们回山东屯，你先安心养着，等你病好了，咱们就回山东屯！”
张崇兴也没想到，汤国强竟然真的把山东屯当成了家。
“回……现在……回……”
汤国强突然抬起了胳膊，只是他现在浑身上下哪里还有半点儿力气，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触碰张崇兴的胳膊。
“把……把我……埋……山……山东……屯！”
说完最后一个字，汤国强抬起的胳膊像是失去控制一下，砸在了病床上。
“老汤！”
张崇兴大惊失色，他的喊声也把医生和护士给惊动了，孙宝峰亲自交代的，一定要给汤国强最好的救治。
可问题是，汤国强现在的情况，还有三分场卫生院的条件，医生能做的也非常有限。
一阵兵荒马乱的抢救过后，汤国强的命保住了，可也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人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什么时候醒，还能不能醒，全都是未知数。
“指导员，你带宋老师回场部，给刘老师打电话，让他……好歹再见一面吧！”
到了这个时候，张崇兴也不得不接受现实，汤国强已经很难再救回来了。
转院？
以汤国强现在的身体情况，无论是去加格达奇，还是去条件更好一点儿的黑河、齐齐哈尔，根本坚持不到。
哈尔滨就更不用说了。
而且，一个人的求生欲望一旦消失了，怕是真的大罗金仙来了，也照样束手无策。
与其徒劳，倒不如……
让汤国强早点儿和家人团聚吧！
做出这个决定很残酷，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韩安泰点了点头，带着宋安澜一起离开了。
一起离开的还有赵光明和张金凤两口子。
医院这边，只有张崇兴一个人留了下来。
汤国强这次昏迷的时间更久，只能靠着输液来维持生命，本就瘦小枯干的一个人，这两天被病痛折磨得，已经脱相了。
高建业和韩安泰来过一次，在病房里待了半天，没等到汤国强苏醒，只能失望地离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汤国强这次恐怕是……
命不久矣了。
一连三天，昏迷当中的汤国强已经气若游丝，随时都有可能散了这最后的一口气。
可就在第三天的晚上，张崇兴正靠在椅子上，半睡半醒的，突然听到一声响动，连忙睁开眼，朝着汤国强看去。
“老汤，你……你醒啦？”
汤国强依旧非常虚弱，只是……
怎么看上去脸色还好了一点儿？
回光返照！
张崇兴突然想到了这个词。
前些年，屯子里韩奶奶去世前也是这样。
“受累了！”
汤国强的声音很轻，张崇兴也是勉强才能听得见。
“说这个干啥？以前不敢和你这个大学问人处成朋友，可不管咋说也认识这么多年了，还不算个忘年交啊？”
汤国强闻言笑了：“崇兴，谢谢你！”
这还是汤国强第一次这么称呼张崇兴，以前都是叫张同志的。
“谢啥啊！”
张崇兴当然知道汤国强在谢什么。
当年，要不是张崇兴把他从县委大院儿的牛棚里接出来，就他这身子骨，怕是早就没了。
大概率会和他那个苦命的闺女一样，在某一个突然降温的夜里，悄无声息地没了。
“你好好的，比啥都强？”
汤国强轻轻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不行了，我……要去见他们娘几个了。”
只是简单一句话，汤国强却歇了好几次才勉强说完。
张崇兴能清楚地看到，汤国强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声音也是越来越弱。
“老汤，你撑住了！老刘，最迟明天就能到了！”
汤国强突然伸手，搭在了张崇兴的手背上。
“把……把我……埋在……埋在山东屯！”
汤国强似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眼神之中满是祈求。
张崇兴虽然不明白，汤国强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葬在山东屯，可是，都到这个时候，他也只能随了汤国强的意愿。
“好，好，我……我答应你！”
张崇兴说得很急，生怕汤国强来不及听到。
得到了想要的回应，汤国强原本紧绷的脸渐渐松弛了下来，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但紧接着，眼底那仅剩的光渐渐涣散，最终，头歪向了一侧。
“老汤，老汤！”
张崇兴还不敢相信，人就这么没了，尝试着唤了两声，却再也得不到回应了。
心底里涌起一阵酸楚，最终化作了一声长叹。
沉默了片刻，张崇兴将胳膊穿过汤国强的身下，扶着他重新躺好，将被子盖上，这才出去叫了值班的护士和医生。
没再尝试着抢救，检查过后，医生让护士登记了汤国强的死亡时间，随后又去叫了其他人过来，将汤国强送去了卫生院的停尸间。
整个过程，张崇兴始终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直到汤国强被推出病房，他才回过神，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送老汤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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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院的院长带着人给他做了检查，虽然没法拍CT，确定出血点，但是通过一些中医的手段，测了颅压，已经基本上可以断定，导致汤国强昏迷的只要原因，就是颅内出血。
只不过，没有想象当中那么严重，暂时不会危及生命。
可这也只是颅内出血不会，并不意味着汤国强的命就能保住了。
以前他的心里有牵挂，始终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和妻子儿女团聚，一直硬撑着。
现如今突闻噩耗，心里的那点儿念想也没了，本就羸弱的身体，这下彻底垮了。
“老汤，你可真是把大家伙都给吓着了，现在咋样？”
汤国强张了张嘴，气息微弱，看着张崇兴，眼眶里滚出大滴大滴的泪水。
通过汤国强的口型，张崇兴大概能判断出，他想说什么。
没了，都没了！
张崇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虽然早就有预感，但是，当这个噩耗真正传来的时候，即便是张崇兴这么一个外人，也没办法接受。
妻子儿女全都没了。
这对汤国强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别说是他这么一个奔七十岁的老人，就算是年轻几十岁，怕是也扛不住。
“老汤，别想了，人……已经这样了！”
张崇兴今天上午去找了孙宝峰，想要让他帮忙，寻找汤国强女儿的遗体，结果却……
那年冻死以后，村里便草草将她给埋了，连一座坟都没留下，前些年，姊妹河发大水，还把埋遗体的地方给冲毁了，过去这么久，根本就找不到了。
至于汤国强妻子和儿子的遗体，同样下落不明，当年宋思雨去世以后，负责监管她的单位，当天就把遗体给火化了，因为档案遗失，也没法确定具体的下落。
汤国强的儿子就更不用说了，死了以后，还被扣上了一个“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的大帽子，根本就没人收敛，怕是早就被山中的野兽给……
唉……
想到这些他连面都没见过的人的下落，也不禁阵阵唏嘘。
“回……回……”
汤国强艰难地发出了一点儿声响。
张崇兴连忙凑了过去。
“老汤，你说回哪？”
“回……回家！”
回家？
张崇兴忙抬头看向在一旁早就哭得不能自已的宋安澜。
“老汤的老家在哪？”
刚说完，就听见汤国强接着说道。
“山……山……”
山东屯？
汤国强说的回家，总不会是想回山东屯吧？
“老汤，你是想回山东屯！”
汤国强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对着张崇兴眨了眨眼。
“行，行，咱们回山东屯，你先安心养着，等你病好了，咱们就回山东屯！”
张崇兴也没想到，汤国强竟然真的把山东屯当成了家。
“回……现在……回……”
汤国强突然抬起了胳膊，只是他现在浑身上下哪里还有半点儿力气，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触碰张崇兴的胳膊。
“把……把我……埋……山……山东……屯！”
说完最后一个字，汤国强抬起的胳膊像是失去控制一下，砸在了病床上。
“老汤！”
张崇兴大惊失色，他的喊声也把医生和护士给惊动了，孙宝峰亲自交代的，一定要给汤国强最好的救治。
可问题是，汤国强现在的情况，还有三分场卫生院的条件，医生能做的也非常有限。
一阵兵荒马乱的抢救过后，汤国强的命保住了，可也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人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什么时候醒，还能不能醒，全都是未知数。
“指导员，你带宋老师回场部，给刘老师打电话，让他……好歹再见一面吧！”
到了这个时候，张崇兴也不得不接受现实，汤国强已经很难再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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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汤国强现在的身体情况，无论是去加格达奇，还是去条件更好一点儿的黑河、齐齐哈尔，根本坚持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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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国强这次昏迷的时间更久，只能靠着输液来维持生命，本就瘦小枯干的一个人，这两天被病痛折磨得，已经脱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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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第三天的晚上，张崇兴正靠在椅子上，半睡半醒的，突然听到一声响动，连忙睁开眼，朝着汤国强看去。
“老汤，你……你醒啦？”
汤国强依旧非常虚弱，只是……
怎么看上去脸色还好了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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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崇兴突然想到了这个词。
前些年，屯子里韩奶奶去世前也是这样。
“受累了！”
汤国强的声音很轻，张崇兴也是勉强才能听得见。
“说这个干啥？以前不敢和你这个大学问人处成朋友，可不管咋说也认识这么多年了，还不算个忘年交啊？”
汤国强闻言笑了：“崇兴，谢谢你！”
这还是汤国强第一次这么称呼张崇兴，以前都是叫张同志的。
“谢啥啊！”
张崇兴当然知道汤国强在谢什么。
当年，要不是张崇兴把他从县委大院儿的牛棚里接出来，就他这身子骨，怕是早就没了。
大概率会和他那个苦命的闺女一样，在某一个突然降温的夜里，悄无声息地没了。
“你好好的，比啥都强？”
汤国强轻轻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不行了，我……要去见他们娘几个了。”
只是简单一句话，汤国强却歇了好几次才勉强说完。
张崇兴能清楚地看到，汤国强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声音也是越来越弱。
“老汤，你撑住了！老刘，最迟明天就能到了！”
汤国强突然伸手，搭在了张崇兴的手背上。
“把……把我……埋在……埋在山东屯！”
汤国强似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眼神之中满是祈求。
张崇兴虽然不明白，汤国强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葬在山东屯，可是，都到这个时候，他也只能随了汤国强的意愿。
“好，好，我……我答应你！”
张崇兴说得很急，生怕汤国强来不及听到。
得到了想要的回应，汤国强原本紧绷的脸渐渐松弛了下来，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但紧接着，眼底那仅剩的光渐渐涣散，最终，头歪向了一侧。
“老汤，老汤！”
张崇兴还不敢相信，人就这么没了，尝试着唤了两声，却再也得不到回应了。
心底里涌起一阵酸楚，最终化作了一声长叹。
沉默了片刻，张崇兴将胳膊穿过汤国强的身下，扶着他重新躺好，将被子盖上，这才出去叫了值班的护士和医生。
没再尝试着抢救，检查过后，医生让护士登记了汤国强的死亡时间，随后又去叫了其他人过来，将汤国强送去了卫生院的停尸间。
整个过程，张崇兴始终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直到汤国强被推出病房，他才回过神，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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