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四章 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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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张崇兴和韩安泰刚要出发，一个老太太突然跑了过来，挡在了拖拉机前面。
“宋……宋老师？”
来的是刘治华的妻子，也是汤国强的大姨子宋安澜。
很诗情画意的一个名字。
呃……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宋老师，您……晚上赶路危险，您这么大岁数了，万一要是……”
从胜利农场去三分场要几十里路，平时就算是有要紧事，也得几个人凑一块儿出发，半路上要是遇见狼，或者黑瞎子啥的，也能有个照应。
现在天都黑了，一旦碰上了野兽，带着个老太太实在不安全。
可不等张崇兴说完，宋安澜就已经爬上了拖拉机的后斗，天黑看不清，上去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韩安泰赶紧把人扶住。
“行了，快出发吧！”
张崇兴见状，也没法说啥，汤国强毕竟是宋安澜的妹夫，突然晕倒，出了这么大的事，宋安澜担心也是应该的。
“都怪我！”
刚离开胜利农场，张崇兴就听到身后传来这么一句。
“宋老师，您……您知道是咋回事？”
刚刚韩安泰也没说清楚，只说汤国强突然晕倒了，被送去了三分场的卫生所。
宋安澜小声抽泣着说道：“是……是老刘打来的电话，我……我妹妹……”
汤国强的媳妇儿宋思雨？
自从平反以后，汤国强一直在通过各种途径，打听他妻子和孩子的下落，可是，都好几年过去了，一直没有音讯，这三个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宋思雨以前的单位能提供的唯一线索就是，当年她受了汤国强的牵连，被当做反革命家属，发配去了大西北。
两人的一儿一女也都被遣送去了农村插队劳动改造。
可是想要查询具体的地址，那个年头，很多资料都遗失了。
后来拨乱反正，一些人又为了掩盖罪行，销毁了一批档案，导致宋思雨和两个孩子的下落一直没有查清。
这么多年，汤国强一直没有放弃，刘治华两口子也在帮着一起找。
“老汤的媳妇儿有下落了？”
张崇兴说完，好半晌也没等来宋安澜的回答，只听她不住的哭。
“您别光哭啊，到底咋回事儿？”
宋安澜好一会儿才稳住情绪：“我妹妹……人已经……已经不在了！”
果然！
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查到下落，张崇兴早就猜到，人可能已经没了。
只是，这个可能性，谁都不愿意说出来，只要没落实，就能给汤国强的心里，留下一点儿期望。
现在真相被揭开……
“你告诉老汤了？”
张崇兴惊道。
“我……”
宋安澜现在也后悔得不行。
今天她本来在家织毛衣，接到通知，刘治华打来了电话，还点名让她去接，结果便得到了亲妹妹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病逝的消息。
具体的病因，现在已经无从查证。
可当初如果不是因为汤国强，宋思雨也就不会被牵连，发配去了大西北。
一时悲伤过度，让宋安澜也失去了理智，冲到蔬菜大棚区，找到汤国强，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通骂，结果一不留神，把宋思雨去世的消息说了出来。
汤国强承受不住打击，一头栽倒在地上。
宋安澜当时也被吓坏了，赶紧去叫人，高建业这才安排了赵光明，还有张金凤两口子送汤国强去了三分场救治。
“你咋能……”
张崇兴听了，他能理解宋安澜的心情，毕竟是亲妹妹，找了这么多年，最终得到的却是一个死讯。
做姐姐的哪能受得了。
“我知道，我……我不该，可我……”
最残酷的还不是宋思雨病逝，而是……
她和汤国强的两个孩子，如今也……
没了！
老汤的儿子因为承受不住无休止的批斗，精神崩溃，在插队的那个小山村里跳了崖，人都死了，还被安上了一个“对抗人民群众”的大帽子。
还有老汤的女儿，居然插队的地方就在西河县，一年冬天，缺衣少食，连取暖都做不到的她，被冻死在了一个雪夜里。
“你……你都告诉老汤了？”
“我……”
宋安澜哑口无言。
张崇兴长叹了一声，一下子得到三位至亲的噩耗，别说老汤都那么大岁数了，就算是换做年轻力壮身体好的，怕是也扛不住啊！
“刘老师咋知道这些的？”
“他在山东遇到了一个老同学，那个老同学是……是当地的市委书记，帮着查到的！”
张崇兴这下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三个人都默然无语，一路赶到了三分场的卫生所。
病房外面，赵光明和张金凤、李满囤正坐在长椅上。
“大姐，汤老师咋样了？”
看到张崇兴到了，张金凤顿时有了主心骨。
“刚才大夫说了，汤老师……情况不太好，人一直没醒呢，我……我也不知道该咋说！”
张崇兴知道，也问不出啥，留下张金凤和李满囤在这边守着，带上其他人去找了值班医生。
“病人现在的情况，卫生院这边也没有太好的治疗办法！”
卫生院的条件一般，想要给汤国强做个CT都办不到。
“院长也看过病人的情况，怀疑是……脑出血，可是……”
脑出血需要做开颅手术，可三分场的卫生院根本不具备手术的条件，贸然动刀的话，人怕是要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而且，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根本没办法确诊。
“能把人送去大医院吗？”
值班医生犹豫了片刻，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病人根本没办法移动，而且，最近的大医院要去加格达奇，距离这里差不多有一千多公里，病人坚持不到！”
“让医生带着设备过来呢？”
值班医生还是摇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老汤送了命？
“现在能做的就是……维持！”
张崇兴闻言，不禁苦笑，所谓的维持，换句话说，也就是等死呗！
“真就……没办法了！”
值班医生没再说话，可沉默就是答案。
张崇兴走进病房，身后跟着韩安泰和宋安澜，汤国强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如果不是胸口位置还在微微起伏的话，谁都会以为人已经没了。
“都怪我，都怪我！”
宋安澜看着汤国强的样子，又忍不住哭了。
她确实怨恨汤国强害了自己的亲妹妹，可她也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张崇兴走到床边，看着汤国强。
当初就是他把这个小老头儿接回山东屯的。
这么多年，汤国强一直兢兢业业的帮着山东屯搞发展，后来更是为胜利农场的初期建设，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期间哪怕明知道自己已经获得了平反，可他却始终不愿意接受原单位的安排，坚持留下来，回报曾经帮过他的乡亲们。
如今……
张崇兴知道，这件事不能全怪宋安澜。
汤国强的身体，其实早就已经出问题了，被关牛棚的时候，他就落下了非常严重的胃病，哪怕到了山东屯以后，再没让他干活重活，生活条件也尽可能给他最好的。
可身体落下的亏空，根本补不回来。
这些年，一直支撑着他的，就是对妻子、儿女的挂念，总盼着有一天能全家团圆。
结果……
等了这么多年，等来的却是妻子病逝，儿子自杀，女儿被冻死在距离他只有百公里外的一个小山村。
身体本就非常虚弱，再听到这些噩耗，一直以来的挂念落空，人一瞬间就垮了。
“指导员，你们……去歇着吧，今个我在这儿守着！”
张崇兴说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宋安澜还想说什么，韩安泰拉了她一把，随后一起退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了张崇兴和汤国强两个人。
“老汤，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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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崇兴和韩安泰刚要出发，一个老太太突然跑了过来，挡在了拖拉机前面。
“宋……宋老师？”
来的是刘治华的妻子，也是汤国强的大姨子宋安澜。
很诗情画意的一个名字。
呃……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宋老师，您……晚上赶路危险，您这么大岁数了，万一要是……”
从胜利农场去三分场要几十里路，平时就算是有要紧事，也得几个人凑一块儿出发，半路上要是遇见狼，或者黑瞎子啥的，也能有个照应。
现在天都黑了，一旦碰上了野兽，带着个老太太实在不安全。
可不等张崇兴说完，宋安澜就已经爬上了拖拉机的后斗，天黑看不清，上去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韩安泰赶紧把人扶住。
“行了，快出发吧！”
张崇兴见状，也没法说啥，汤国强毕竟是宋安澜的妹夫，突然晕倒，出了这么大的事，宋安澜担心也是应该的。
“都怪我！”
刚离开胜利农场，张崇兴就听到身后传来这么一句。
“宋老师，您……您知道是咋回事？”
刚刚韩安泰也没说清楚，只说汤国强突然晕倒了，被送去了三分场的卫生所。
宋安澜小声抽泣着说道：“是……是老刘打来的电话，我……我妹妹……”
汤国强的媳妇儿宋思雨？
自从平反以后，汤国强一直在通过各种途径，打听他妻子和孩子的下落，可是，都好几年过去了，一直没有音讯，这三个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宋思雨以前的单位能提供的唯一线索就是，当年她受了汤国强的牵连，被当做反革命家属，发配去了大西北。
两人的一儿一女也都被遣送去了农村插队劳动改造。
可是想要查询具体的地址，那个年头，很多资料都遗失了。
后来拨乱反正，一些人又为了掩盖罪行，销毁了一批档案，导致宋思雨和两个孩子的下落一直没有查清。
这么多年，汤国强一直没有放弃，刘治华两口子也在帮着一起找。
“老汤的媳妇儿有下落了？”
张崇兴说完，好半晌也没等来宋安澜的回答，只听她不住的哭。
“您别光哭啊，到底咋回事儿？”
宋安澜好一会儿才稳住情绪：“我妹妹……人已经……已经不在了！”
果然！
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查到下落，张崇兴早就猜到，人可能已经没了。
只是，这个可能性，谁都不愿意说出来，只要没落实，就能给汤国强的心里，留下一点儿期望。
现在真相被揭开……
“你告诉老汤了？”
张崇兴惊道。
“我……”
宋安澜现在也后悔得不行。
今天她本来在家织毛衣，接到通知，刘治华打来了电话，还点名让她去接，结果便得到了亲妹妹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病逝的消息。
具体的病因，现在已经无从查证。
可当初如果不是因为汤国强，宋思雨也就不会被牵连，发配去了大西北。
一时悲伤过度，让宋安澜也失去了理智，冲到蔬菜大棚区，找到汤国强，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通骂，结果一不留神，把宋思雨去世的消息说了出来。
汤国强承受不住打击，一头栽倒在地上。
宋安澜当时也被吓坏了，赶紧去叫人，高建业这才安排了赵光明，还有张金凤两口子送汤国强去了三分场救治。
“你咋能……”
张崇兴听了，他能理解宋安澜的心情，毕竟是亲妹妹，找了这么多年，最终得到的却是一个死讯。
做姐姐的哪能受得了。
“我知道，我……我不该，可我……”
最残酷的还不是宋思雨病逝，而是……
她和汤国强的两个孩子，如今也……
没了！
老汤的儿子因为承受不住无休止的批斗，精神崩溃，在插队的那个小山村里跳了崖，人都死了，还被安上了一个“对抗人民群众”的大帽子。
还有老汤的女儿，居然插队的地方就在西河县，一年冬天，缺衣少食，连取暖都做不到的她，被冻死在了一个雪夜里。
“你……你都告诉老汤了？”
“我……”
宋安澜哑口无言。
张崇兴长叹了一声，一下子得到三位至亲的噩耗，别说老汤都那么大岁数了，就算是换做年轻力壮身体好的，怕是也扛不住啊！
“刘老师咋知道这些的？”
“他在山东遇到了一个老同学，那个老同学是……是当地的市委书记，帮着查到的！”
张崇兴这下也不知道该说啥才好了。
三个人都默然无语，一路赶到了三分场的卫生所。
病房外面，赵光明和张金凤、李满囤正坐在长椅上。
“大姐，汤老师咋样了？”
看到张崇兴到了，张金凤顿时有了主心骨。
“刚才大夫说了，汤老师……情况不太好，人一直没醒呢，我……我也不知道该咋说！”
张崇兴知道，也问不出啥，留下张金凤和李满囤在这边守着，带上其他人去找了值班医生。
“病人现在的情况，卫生院这边也没有太好的治疗办法！”
卫生院的条件一般，想要给汤国强做个CT都办不到。
“院长也看过病人的情况，怀疑是……脑出血，可是……”
脑出血需要做开颅手术，可三分场的卫生院根本不具备手术的条件，贸然动刀的话，人怕是要直接死在手术台上。
而且，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根本没办法确诊。
“能把人送去大医院吗？”
值班医生犹豫了片刻，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病人根本没办法移动，而且，最近的大医院要去加格达奇，距离这里差不多有一千多公里，病人坚持不到！”
“让医生带着设备过来呢？”
值班医生还是摇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老汤送了命？
“现在能做的就是……维持！”
张崇兴闻言，不禁苦笑，所谓的维持，换句话说，也就是等死呗！
“真就……没办法了！”
值班医生没再说话，可沉默就是答案。
张崇兴走进病房，身后跟着韩安泰和宋安澜，汤国强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如果不是胸口位置还在微微起伏的话，谁都会以为人已经没了。
“都怪我，都怪我！”
宋安澜看着汤国强的样子，又忍不住哭了。
她确实怨恨汤国强害了自己的亲妹妹，可她也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张崇兴走到床边，看着汤国强。
当初就是他把这个小老头儿接回山东屯的。
这么多年，汤国强一直兢兢业业的帮着山东屯搞发展，后来更是为胜利农场的初期建设，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期间哪怕明知道自己已经获得了平反，可他却始终不愿意接受原单位的安排，坚持留下来，回报曾经帮过他的乡亲们。
如今……
张崇兴知道，这件事不能全怪宋安澜。
汤国强的身体，其实早就已经出问题了，被关牛棚的时候，他就落下了非常严重的胃病，哪怕到了山东屯以后，再没让他干活重活，生活条件也尽可能给他最好的。
可身体落下的亏空，根本补不回来。
这些年，一直支撑着他的，就是对妻子、儿女的挂念，总盼着有一天能全家团圆。
结果……
等了这么多年，等来的却是妻子病逝，儿子自杀，女儿被冻死在距离他只有百公里外的一个小山村。
身体本就非常虚弱，再听到这些噩耗，一直以来的挂念落空，人一瞬间就垮了。
“指导员，你们……去歇着吧，今个我在这儿守着！”
张崇兴说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宋安澜还想说什么，韩安泰拉了她一把，随后一起退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了张崇兴和汤国强两个人。
“老汤，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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