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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内奸,分筋错骨手

    赵飞接到韩冬梅电话,就猜到这个电话多半是为周仁打的。

    听韩冬梅提到这事,他也没太意外。

    赵飞一手举着电话,身子靠到椅子背上,挑了挑眉,回答道:「是有这事,周仁涉及一起强奸杀人案,我们刚抓回来。你消息倒是挺灵通。」

    韩冬梅在电话那边皱眉头:「是不是搞错了?」

    不等韩冬梅往下说,赵飞就直接打断了她,也没客气,直呼其名:「韩冬梅,这可是人命案子。你说话之前可想好了!你敢替他担保说搞错了?」

    这话一出,电话那边的韩冬梅顿时一噎。

    赵飞没等她再说话,又接着道:「你要敢拍着胸脯担保,那我给你这个面子。我二话不说,你只要过来签个字,我立马放人。」

    韩冬梅听到这话,无言以对。

    她根本没法接话,怎麽拍着胸脯保证?虽说她和周义是两口子,但周仁到底乾没干这事,她怎麽保证。

    万一出什麽问题,她就得跟着吃瓜落。

    想到这些,韩冬梅头脑冷静下来,缓一口气,又问道:「真没商量?」

    赵飞嗤笑一声,没好气道:「我说韩冬梅,你知道是咋回事,你就给我打这个电话?以你的家庭出身,我觉得你应该有最基本的政治敏感性。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们安全局是什麽工作性质。如果是普通强奸杀人案,市局直接调查破案就得了,你觉得会转到我这来?」

    随着赵飞这话提醒,韩冬梅在那边瞬间脸色又一变。

    赵飞又接着说道:「看咱们一个青年点的份上,我实话告诉你,这个案子死者身份非常敏感,涉及到北边的大鹅。如果我是你,就装啥都不知道。今天,你也没有给我打过这个电话,否则……」

    说到这里,赵飞没把话说尽,意思却显而易见。

    韩冬梅在那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彻底沉默下来。

    她原本以为这次只是一件小事,以她爸现在的身份地位,赵飞怎麽都得给她一个面子。

    然而她没想到,赵飞直接给她怼了回来。

    偏偏她还不能怨恨赵飞。

    一来,赵飞刚才说的非常清楚,这事并不是冲她韩家来的。

    二来,赵飞说话这麽硬气,她也得考虑考虑。

    赵飞知道她家的背景,还敢这样说话,说明很有底气。

    这也让韩冬梅生出几分忌惮。

    更主要的是,她心里对周义和赵飞这两个人的评价和看法,已经与当年在青年点的时候出现了非常微妙变化。

    这也让她在面对赵飞的时候,想法与之前有所不同。

    韩冬梅沉默几秒,深吸一口气:「那好,赵飞,我知道了。谢谢你。」

    赵飞微微诧异。

    他刚才说出那番强硬的话,已经做好跟韩冬梅撕破脸的准备,没想到韩冬梅会如此冷静,不仅没恼羞成怒,反而跟他道谢。

    但赵飞听到这一声「谢」却没什麽欣喜,反而对韩冬梅这女人更添几分警惕。

    果然不愧是那种家庭生出来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遇事不仅冷静,而且非常理智。

    不过话说回来,赵飞也没打算跟韩冬梅有什麽更深接触。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不简单,但也只是脑子里一闪念,便把电话撂下了。

    同时思索起现在的情况。

    韩冬梅打这个电话,说明周义已经知道周仁被抓,并且开始发力营救。

    虽说在之前赵飞已经通过小地图确定周仁肯定有问题,但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证据。

    也没法确定周仁是否是杀死孙雅丽的真正凶手。

    如果拿不出有力的实证,就算明知道周仁有问题,按程序最多也就关两三天就得放人。

    赵飞想到这,索性不在办公室待着,直接来到一楼审讯室。

    刚才把人抓回来,周仁就被关进这里。

    审讯室内昏暗无光,只有周仁头顶亮着一盏非常弱的电灯。

    随着「哢」一声,赵飞打开门走进去,伸手点亮审讯室内的大灯。

    霎时间,室内被暖黄色的灯光照得一片通亮。

    周仁刚适应昏暗光线,突然被照亮,眼前一片白,慌忙眯着眼睛用手遮着光。

    等半天才适应,睁眼打量从外边走进来的赵飞,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被抓到这里,根本没人理睬。

    周仁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事暴露了,到底因为啥事抓他。

    视线适应了光线强度,他认出了赵飞,不由叫出一声:「是你?」

    上次赵飞去孙雅丽家的时候,他也正巧过去,跟赵飞打过照面。

    瞧见赵飞,他连忙在审讯椅里挣紮一下,大声叫道:「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为什麽要抓我?」

    赵飞没应声,走到审讯椅对面的桌椅旁,也没坐下直接靠到桌子上,似笑非笑注视被锁在审讯椅上的周仁。

    不等周仁往下说,打断道:「周老师,抓你肯定是没抓错。王璐璐,认识吧?」

    随着赵飞报出王璐璐名字,周仁瞬间脸色一变。

    因为在孙家见过赵飞,所以看见赵飞出现,只考虑孙雅丽的事,根本没往王璐璐身上想。

    却没想到赵飞一进来先提王璐璐,他瞬间反应过来,竟因为那个女人,才把他抓到这来。

    周仁一脸愕然,万分後悔。

    他之前知道王璐璐有靠山,通过学校张副校长的门路进来借读。

    但他根本不在乎,觉得以他的背景,在市财校这个小圈子里完全可以横晃,什麽校长、副校长都得给他面子,他看中的女人就不可能得不到。

    令他没想到,这次竟然踢到了铁板上。

    心念电转之间,周仁连忙乾笑哀求:「同志,这里边肯定有误会……」

    赵飞冷笑一声:「能有啥误会?昨天你跟张副校长,可不是这麽说的。你说话那口气,可大得没边儿。」

    周仁连忙道:「同志,误会,真的都是误会。我真不知道,我愿意赔罪,您有啥要求尽管提,无论如何我都可以赔罪。那个同志,我弟弟……」

    赵飞情知他要搬出周义的背景,索性直接挑明:「我知道,你弟弟叫周义。你提他,是说他也参与了?你们哥俩狼狈为奸,在床上一起玩女人?要是这样的话,我也派人把他叫到这来。」

    赵飞这话一出,周仁瞬间脸色煞白,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刚才所有期望,都是赵飞不知道他背景,只因为王璐璐冲冠一怒为红颜。

    那样的话,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却没想到,赵飞早知道他弟弟身份,既然知道还敢抓他,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周仁能当中专老师,不是没脑子的草包。

    遇到这种情况,他已经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只是事到如今,他被困在这里,想通这些也没意义了。

    赵飞冲他咧嘴一笑:「怎麽不说话了?你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嘛,还让人家小姑娘给你当情人,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

    说到这里,赵飞越说越气,一使劲从身後的桌子上拱起来。

    朝周仁走过去,擡起手就准备扇他一个大耳贴子。

    周仁瞧见这架势,情知得吃苦头,吓得一闭眼。

    然而下一刻,赵飞这巴掌却没扇下去。

    周仁等几秒,再睁开眼睛,见赵飞站在审讯椅旁边收了手,竟然没打他!

    他反应过来,不由咽了口唾沫,心里又冒出一丝希望。

    心念电转,以为赵飞终究有所忌惮,知道他弟弟的背景,不敢对他下手。

    赵飞从他眼神里猜出他的想法,嗤笑一声,直接点破:「怎麽,觉着我不敢打你?」

    周仁不傻,知道这时候好汉不吃眼前亏,没敢硬杠,连忙道:「不是,同志,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算个屁呀,我是寻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以前真是猪油蒙了心,真不知道她是您女……」

    他想说王璐璐是赵飞女人,但刚说一半,意识到不妥,忙又改口:「真不知道她是您亲戚。要打要罚,我都认了,求您把我当一个屁给放了得了。」

    赵飞听他这番说辞,不由得笑着道:「不错,大丈夫,能屈能伸!」

    但他可没想放人。

    刚才之所以没打,并非顾忌周义背景,而是赵飞不想把自己手弄脏。

    以他的力气,刚才那一巴掌下去非得把周仁打得鼻口蹿血,到时候怎麽着都难免蹭一手血,犯不上跟他一般见识。

    赵飞直接冲外边喊了一声:「老德。」

    审讯室外边,刚才赵飞来时,苟立德就要跟着进来,只是赵飞摆了摆手让他在门口等着。

    听赵飞喊他,立即推门进来。

    赵飞也没废话,直接冲审讯椅上的周仁努了努嘴。

    苟立德心领神会:「科长放心,您交给我。」

    赵飞「嗯」了一声,往後走了几步,退回到审讯室门边,拿出一根烟放到嘴里叼上,「哢」的一声,点燃火机,吐出一口气。

    视线则盯着在审讯椅那边,苟立德卖力气施展大记忆恢复术。

    周仁本身是个知识分子出身,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再加上这些年,靠他弟做靠山,在财校里横行霸道惯了,哪吃过这麽大的亏。

    苟立德上手才两下,他就惨叫出声,连连哀求,哭着喊着,说知道错了,求给个机会。

    赵飞在一边不慌不忙,直至抽完了一根烟,才开口叫停。

    苟立德往旁边退了一步。

    赵飞上前,瞅着周仁冷笑一声:「给你机会也不是不行。那你先说说,昨天晚上,吴强让你送的什麽东西。」

    随这话一说,周仁再次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赵飞竟还知道吴强的事,下意识嘴硬:「什麽吴强……」

    周仁原以为只是王璐璐的事,大不了就是争风吃醋,只是他手段过分,把赵飞惹恼了。

    没想到赵飞会突然提起吴强,这让他本来沉到谷底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情知这事决不能说,嘴硬道:「什麽吴强,你是不是有什麽误会,我不认识吴强……」

    赵飞早猜到不会顺利,冲苟立德比划一下:「老德,看来周老师还没认清形势。你继续,让他好好回忆回忆。」

    说完,赵飞又退到刚才的位置,又点燃了一根烟。

    苟立德「哎」了一声,又开始施展大记忆恢复术。

    然而周仁听到吴强名字,意识到情况严重,竟也格外坚韧,闷声忍耐。

    整了两下,赵飞直皱眉头,冲苟立德道:「老德,你他妈是不是没吃饭?」

    这话一出,苟立德心里头一凛。

    周仁却彻底惊了,他刚才都快疼死了,赵飞竟然还说没吃饭?这是要他命啊!

    他心里已经後悔,真撑不住了,想服软招供,苟立德却不答应了。

    这已经不单单是审讯的事,而是对他业务素质的质疑。

    苟立德没应声,只是默默增加力道,把自己十成十的本事都使出来。

    周仁那边只顾着惨叫,连一声「停」和「我招」都说不出来。

    赵飞听着叫声直皱眉头,不由得掏了掏耳朵,开门从审讯室出去。

    却在下一刻,哎呀一声,门外竟有人贴在门上。

    赵飞没留意,一开门那人一下撞到他身上,再定睛一看,竟是王小雨!

    赵飞一脸无语,把王小雨扶住,问道:「你咋跑这儿来了?」

    王小雨假装若无其事,整理一下头发,反问:「你不在里边审讯,还出来了?」

    赵飞瞅她一眼,摇头叹了一口气:「不行,我得出来,我这个人心善,见不得别人遭罪。苟立德下手太狠了,我都不忍心,看不下去了。」

    王小雨听赵飞说,没忍住「卧槽」了一声,翻白眼道:「你说这是人话吗?我刚才听的真真儿的,你在屋里说人家老德没吃饭。」

    赵飞一愣,没想到王小雨居然把他这话听去了,嘿嘿一笑。

    不过他也没什麽不好意思,转又问道:「你上这来,找我有事儿?」

    提起这茬,王小雨又没好气瞪他一眼:「外边有人找你。」

    赵飞觉着奇怪,心说有人找就有人找呗,至於跟他这个态度吗?便问道:「谁呀?」

    王小雨阴阳怪气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赵飞胸口上点了一下:「就是你喜欢的,那种大紮美人,前几天总上咱们这来的那个姓胡的。」

    赵飞听她这样一说,反应过来,是胡四娘。

    他心里奇怪,胡四娘怎麽又找来了?还是特地过来的,也不打个电话。

    不过转念一想,刚才他从楼上下来,胡四娘有什麽事打他办公室电话,应该也打不通。

    赵飞又问王小雨:「她说没说找我干啥?」

    王小雨摇了摇头:「我问了,她不说,她说只要找你。不过看样子,好像挺急的。」

    赵飞稍微正色:「她在哪呢?」

    王小雨说:「我安排到接待室了,过来找你问一下,看你是现在过去,还是等审完了再过去。」

    赵飞点点头,瞅一眼审讯室,隐约听到周仁的动静。

    估计这边一时半会完不了,索性先到接待室去看看:「我过去看看。」

    王小雨道:「我就不去了,省得碍着你的事。」

    赵飞哪听不出她阴阳怪气,瞪她一眼。

    又瞅瞅左右,走廊上没人,擡手照她屁股上拍去,嘴里低声道:「有完没完,讨打是不是?」

    王小雨兔子似的往边上一蹦躲开,脸颊却一红,骂了一声「流氓」,小跑着跑了。

    赵飞见她走远,心里有些奇怪,寻思胡四娘找他来能有什麽事,还挺急。

    一边想着,一边顺着走廊往东边走去,到局里的接待室。

    赵飞刚走不久,苟立德在审讯室里施展完一趟大记忆恢复术,开门出来想叫赵飞回去。

    结果一开门往外瞅,却发现人没了。

    心里不由得一凛,瞬间无数念头从脑袋里涌出来。

    难道科长不满意他的手段,又去叫别人过来顶替他?还是科长因为他不卖力气,乾脆生气走了?

    这种种念头涌现出来,他不由有些後悔:刚才实在是大意了,竟然一开始没施展全力。

    想到这里,他恨恨咬牙,回头看一眼审讯椅上的周仁,乾脆把心一横。

    不管怎麽说,赵飞没别的命令,那就接着施展大记忆恢复术。

    无论如何,不能不能在领导面前丢了手艺。

    另一头,赵飞已经来到接待室。

    刚一进门,就看见胡四娘在屋子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接待室的地上不断转圈。

    今天胡四娘打扮得特别素雅,并没有前几次那种制服诱惑,就是平时去图书馆看书穿的,这个年代最流行的,胸前带俩汉字的运动服。

    唯一特殊的,蓝白相间的运动服上,胸前那两个汉字被撑得都变形了。

    赵飞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胡四娘魂不守舍地在屋里低着头转圈,听到敲门声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擡头看见是赵飞,连忙抢上前几步。

    本来她还尽量忍着,此时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下从眼眶里涌出来。

    顾不上男女有别,三步并作两步到门口,双手一下拉住赵飞手臂,叫了一声:「赵科长,求求你了!」

    赵飞被她弄得一愣,还不知道出了啥事,下意识想抽出手。

    谁知胡四娘根本不撒手,反而变本加厉,乾脆抱住。

    赵飞顿时感到一股惊人的弹力,竟然没抽出来。

    赶忙道:「胡同志,你先冷静一下,到底出什麽事了?你慢慢跟我说。」

    胡四娘缓了一口气,任由赵飞将她拽到屋里,坐到长条木椅上,才急迫道:「赵科长,是我爸……」

    赵飞一皱眉:「胡三爷,怎麽了?」

    胡四娘嘤嘤哭着:「我爸……我爸,他失踪了,好像被人给绑架了。」

    赵飞听完顿时一愣。

    他刚才见胡四娘这个样子,猜出胡家肯定出了什麽事,但没想到竟是胡三爷失踪了,还是被绑架的。

    顿时打起几分精神,仔细问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慢慢说。」

    胡四娘连忙分说道:「今天一早上,我们姐妹几个起来,发现我爸没在屋里。当时我们还没觉着能出什麽事,就以为他起早出去遛弯了。他有时候也起得挺早,尤其赶天气好的时候,出去到公园走走,偶尔还打几趟拳,但到吃早饭也就该回来了。我们当时也没在意。」

    「可是,等要吃早饭,竟然还没人。当时也没太上心,有时候我爸也会在外边吃。可到中午了人还没回来,我们就害怕了,开始上外边去找。平时他爱去的几个地方找遍了,也没找见人。而且家里还丢了一些东西。」

    赵飞皱眉道:「丢啥东西了?」

    胡四娘回答道:「就是上次帮您破解那本书时用到的工具,都装在一个工具箱里。上次回到家,我们没收拾,就直接搁仓房里了,今天一早上也不见了。当时我们就觉着不对劲,一商量赶紧报了派出所。但派出所来人瞅了一圈,也没瞅出啥头绪来。我就觉得这事不能拖,赶忙上您这来找您,看看能不能帮帮忙。」

    虽然胡四娘说得十分急迫,有些地方颠三倒四的,但大致把情况都说明了。

    赵飞听完直皱眉头:「一早上人不见了,啥话也没留?」

    胡四娘祈求道:「赵科长,我爸肯定是出事了,您一定得帮帮忙呀!」

    赵飞啧了一声,站起身在地上走了两圈。

    要按正常程序,发现胡三爷失踪到现在还不到一天,还不能定性是失踪。

    但胡三爷不是一般人,他本身就有旧江湖的背景,再加上之前吴家兄弟找上门来又是威逼利诱,不由得让赵飞格外上心。

    赵飞想了想道:「如果胡三爷真是被人绑架了,你怀疑是谁?」

    胡四娘立刻斩钉截铁道:「一定是吴家那哥俩。」

    赵飞心念电转,不由啧了一声。

    上次吴迪请他去马叠尔饭店,当时吴家哥俩都在,他还特地提了一嘴,让他们不要去骚扰胡三爷。

    如果这事真是吴强和吴森这哥俩乾的,那可就是顶风作案,来打他的脸了。

    但胡四娘也只是猜测,并没有实际证据。

    赵飞起身道:「胡同志,你先在这等等。我去叫俩人,上你家去看看。」

    胡四娘一听赵飞要去她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忙千恩万谢。

    赵飞摆了摆手,到二股去叫了两个人,一个王群,一个张芳,再加上他和胡四娘,开着那辆212吉普车,四个人一同前往胡三爷家。

    大概半个小时,赵飞开车抵达胡三爷家。

    此时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平时除了胡三爷,常住在这的有他两个徒弟,还有二姑娘和七姑娘,最近胡四娘也回来住了。

    一早发觉胡三爷出事,胡家立刻叫回来不少人。

    现如今,胡三爷一共六个徒弟,回来了四个。

    七个闺女也有五个到场,其中胡二娘、胡四娘,还有七姑娘,赵飞都见过。

    另外一个戴眼镜的,是胡家六姐儿,还有胡家三姐,赵飞头一回见到,看那五官模样,都是顶尖美人。

    除了这些人,还有两个女婿也放下工作来了。

    赵飞进来,这麽多人倒也不用一一介绍,径直来到胡三爷卧室。

    胡三爷卧室位於胡家整个大院的西北角。

    赵飞之前虽然来过两次胡家,但并没进过胡三爷的卧室,这也是头一次来。

    卧室颇为乾净,里边的陈设相当朴素,乍一看就像这个年代普通家庭一样。

    赵飞大略扫了一眼,没有挣紮或打斗的痕迹。

    在这之前,派出所的人来过,发现屋里後窗户有撬动的痕迹。

    赵飞也过去瞅了一眼,除了这个撬动痕迹,没有其他值得关注的东西。

    从卧室出来,赵飞又问一声:「仓房在哪?」

    胡四娘连忙领他到存放工具箱的仓房。

    这个仓房位於西厢房旁边,是个小耳房。

    胡三爷家住的这个院子,虽然名义上是公家分的房子,但经胡三爷私下运作,住的却都是他家人。

    胡三爷住在北房,西厢房住着他两个徒弟,也都是拖家带口的。

    赵飞查看一下仓房,里边看不出什麽痕迹,放着各种各样的工具。

    又问了旁边西厢房住着的人,也没听见任何动静。

    赵飞从仓房里出来,视线回到胡家院子里。

    根据现场看的情况,跟刚才胡四娘说的基本都印证了。

    从窗户的痕迹来看,昨夜里胡三爷家确实进了人,而且通过某种手段把胡三爷迷晕了,直接连人带工具箱都给盗走。

    赵飞一边想着,视线一边扫过院里众人。

    虽说这个情况,但也有一些可疑的地方。

    最可疑的就是胡家的防备松懈,被人偷出去一个大活人,家里其他人竟没察觉。

    要知道这胡家可不是一般家庭,虽说胡三爷早几年就已经金盆洗手了,但自己是啥出身,他自己最清楚。

    当年一些绿林道上得罪的人,不可能因为你金盆洗手就不报复了。

    所以即便之後,胡三爷家里肯定留足了各种防备,尤其他本身就精通机关埋伏。

    一旦有人侵入,外人不知就里,到他窗外一定会触动机关。

    但刚才查看时,窗外这些机关埋伏都被破坏了。

    那麽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麽来的人是个高手,直接把这些伎俩全看破;要麽就是有内贼,提前把胡家的防备情况透露出去。

    赵飞的视线在胡家众人身上来回逡巡,最後落在一个人身上。

    这人叫王文忠,是胡三爷的四徒弟,从小跟着胡三爷,也有三十年了。

    赵飞视线之所以落在这人身上,主要是觉得这人异常可疑。

    上次赵飞来胡三爷家时见过王文忠,当时他对赵飞并没什麽敌意。

    但是现在,就在此时,小地图上王文忠对赵飞充满了敌意。

    这令赵飞相当奇怪,这中间他跟王文忠都没什麽接触,哪来这麽大敌意。

    这其中定然有原因。

    至於什麽原因,赵飞没有抽丝剥茧的心情。

    直接伸手一指王文忠,对身边的王群道:「把他铐了。」

    在场众人都吃了一惊,不明白赵飞什麽意思,怎麽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就直接下令把王文忠铐了。

    当事人更莫名其妙,眼见王群拿出手铐向他逼近过来,他下意识往後退去想要抵抗。

    然而一起来的张芳已经把手枪摸了出来,擡手冲他瞄准。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王文忠瞬间不敢动了,只得站在原地叫屈:「赵科长,你这是干什麽?您可不能冤枉人呐,我怎麽了就要抓我?」

    在场的胡家人也都惊疑不定。

    尤其胡四娘,看向王文忠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神色,转又看向赵飞,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没出口。

    赵飞不理会其他人的态度,冷笑道:「王文忠,你别装了,刚才一进院,我一眼就看出来你是内奸。你勾结外人把胡三爷给绑了,是不是?对方给你多少钱?」

    王文忠一听这话,眼里有一瞬间的惊愕,下一刻就哭天抢地开始叫屈,百般不承认。

    赵飞瞅着他表演,不为所动。

    等王群把手铐铐紧,直接叫王群搜身。

    王群「是」一声,立即在王文忠身上摸索。

    王文忠眼眸低垂,似乎颇有底气,任由他搜身,同时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要搜就搜,但真不是我。」

    赵飞却从小地图上看出他色厉内荏。

    代表王文忠的蓝色光点飞速闪烁,说明他非常心虚。

    片刻後,王群搜完,却没收出什麽有用的东西。

    王文忠看向赵飞,情绪也稳定下来。

    赵飞不为所动,跟胡四娘问道:「他住哪个屋?」

    胡四娘伸手指了一下紧靠小仓房的那间房子:「他就住那屋。」

    众人看去,又多出几分怀疑。

    要说方便,王文忠所住的位置,最方便从仓库里往外拿那个工具箱。

    要是换其他人,要进入小仓房,也最容易惊动王文忠。

    王文忠此时有些慌,却仍强作镇定道:「赵科长,我是真不明白你为什麽要怀疑我。但我绝不是什麽内奸,我也没有背叛师父。而且你让人搜查,你有搜查令吗?没有搜查令随意搜查,那就是知法犯法。」

    赵飞听这话,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戏谑道:「哟~你还知道搜查令?你小子知道的东西不少啊!」说着赵飞又指使王群和张芳去搜王文忠屋里:「你俩都去,我倒看看他这屋里藏了什麽。」

    要是赵飞重生前的年代,说什麽搜查令或许还能唬人,现在可没那麽多讲究。

    赵飞就要搜他,他能怎样。

    眼见赵飞油盐不进,王文忠心里更慌。

    眼瞅着王群和张芳两人进到他房里,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一看他状态就知道不对劲。

    不一会儿,王群和张芳就从王文忠屋里出来。

    王群手里拿着一遝绿油油的钱币,递到赵飞跟前:「科长,从王文忠炕席下边的小洞里搜出来的,一千美元。」

    赵飞接过去,瞅一眼,又看向王文忠,冷笑道:「你解释解释,可别说这是你卖力气挣的。」

    王文忠见钱被搜出来,整个人颓然下去,耷拉着脑袋,彻底绝望。

    边上七姑娘忍不住破口大骂:「王文忠,你个吃里扒外的畜生!你为啥要这麽做?当年你马上饿死了,是我爸把你捡回来,给你一条命,还给你成家立业,拿你当亲儿子一样,你个畜生……」

    王文忠被这话刺激到,猛地擡起头看向七姑娘,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大声道:「我就吃里扒外了!」说着又扭头看向旁边的胡四娘:「师傅是打小儿救我一命,但我这些年也是忠心耿耿,舍生忘死伺候他。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就是想……」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视线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愫,索性咬咬牙:「我就是想娶四娘。」

    在场众人没想到王文忠会有这种想法,视线又移向胡四娘。

    王文忠说出开头,也不藏着掖着,继续道:「当初四娘有意中人,我知道我配不上她,也从来都不敢说,只希望她这辈子过好。」

    「但我没想到四娘命苦,她爱人才多大就没了。现在四娘一个人,我就是想照顾她,我跟师父提了,可他却怎麽说!他跟我说我找死,还说我跟他学这些年,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让我彻底死了这条心。我就是不服,凭什麽啊!」

    说到这,王文忠梗着脖子吼出来,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赵飞也没想到,有这麽一出狗血的剧情,不由得也看向胡四娘,心里暗叹一声:还真是红颜祸水。

    该说不说,这小寡妇的确有让人疯狂的本钱。

    胡四娘感觉到赵飞视线,她不理会其他人看她,只是迎上赵飞的眼神。

    两人视线触碰,她转又看向王文忠,哀叹道:「王师兄,我爸说的没错,这些年你跟他学的东西,的确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我爸传授你那些观星望月、风水算命的能耐,你难道都忘了?」

    王文忠愣住,这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会觉着是强词夺理,是拦着他幸福。

    但胡四娘说出来,却令他的心头一紧,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

    胡四娘继续道:「你口口声声说想照顾我,那我是什麽命格,你又是什麽命格,这些年你都没算过?」

    王文忠听到胡四娘这话,瞬间脸色变得煞白,仿佛想起来什麽。

    连忙低着头,被手铐拷紧的双手,十根手指头飞快掐算。

    却越算脸色越白,陡然哈哈大笑起来,嘴里嘟囔道:「竟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旋即又看向赵飞,恍然大悟。

    旁边胡四娘又叹一声。

    赵飞莫名其妙,发觉小地图上本来对他敌意十足的王文忠,竟褪去蓝色,变成白色。

    王文忠笑罢,大叫:「师父,我对不起你!」猛然站直了,往院里的一盘石磨看去,不管不顾一头就撞过去。

    王文忠这一下并非演戏。

    他卯足了力气,真打算一头撞死。

    在场众人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过激的选择,包括胡四娘都大吃一惊,不由得尖叫起来:「你住手!」

    王群和张芳也没想到。

    刚才他俩都防备王文忠突然暴起逃跑,却没想到王文忠要寻短见,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电光石火间,唯独赵飞一跃过去,擡起一脚从侧边踹到王文忠胯骨上。

    「砰」的一声,一脚把一个一百四五十斤的老爷们踹飞了出去,摔倒在磨盘旁边的红砖地上,滚地葫芦似的,滚出三四米远。

    赵飞冷哼一声:「想死容易,把事情说清楚了再死。」

    王文忠本来是急火攻心想要寻死,又被这一脚踹飞出去跌落在地,一下子就背过气去了,眼睛一翻,再没声息。

    赵飞皱了皱眉。

    王群连忙过去探一下鼻息,稍微松一口气,回头冲赵飞道:「科长,昏过去了。」

    刚才王文忠好像疯了,把众人都吓一跳。

    况且刚才已经坐实了,王文忠勾结外人,忘恩负义。

    此时他这样,也没人上去搭手。

    倒是张芳这娘们相当机灵,听到王群说王文忠昏过去了,视线往院里一瞅。

    顿时瞅见一口压水井旁边,有一个大铝盆,接了大半盆水,一个箭步冲过去端水过来,喊了一声「都给我躲开」。

    一盆水就冲王文忠脑瓜子泼了过去。

    下一刻,王文忠「哽」的一声打了个哆嗦,蓦地清醒过来。

    虽然快到五月份了,但滨市的天还没热起来。

    被这刚从地下打出来的凉水一激,王文忠顿时打个喷嚏,还醒过来。

    赵飞瞅张芳一眼,心里暗道:这娘们平时瞅着还行,关键时刻,咋这麽虎。

    不过虎虽是虎了点,这事做得也真麻利,而且见效。

    王文忠被这一盆凉水下去,事後估计得大病一场。

    赵飞却懒得管他死活,直接问道:「别在这跟我寻死觅活的。现在说说你的事,是谁找你绑架胡三爷的?」

    王文忠此时成了落汤鸡,刚才寻死不成更是彻底没脸了,仿佛陷入自己的世界,不管赵飞问什麽,都低着头不做声。

    赵飞问两遍,冷笑道:「都这时候了还在这跟我装硬骨头。我再最後问你一遍,到底是谁跟你内外勾结,绑架的胡三爷?」

    王文忠仍像丢了魂一样,既不说话,也不应声。

    赵飞眼睛微眯,心里暗想要上什麽手段。

    旁边王群眼睛一亮。

    刚才被张芳一盆凉水抢了风头,他心里正有些不忿,此时见到这种情况,立即看出赵飞意思。

    不用赵飞下令,当即上前一伸手,抓住王文忠的两个肩膀猛地向外一提,「唰」的一下手指并如鹰爪,往下一撸。

    手指尖顺着肌肉的筋膜缝和骨缝一下就抓进去。

    下一刻猛地一扭,发出「嘎吱」一声筋骨错位的声音。

    王文忠顿时发出凄厉惨叫,再也维持不住刚才那种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一声惨叫把现场人都吓一跳,不由得齐齐往後退一步。

    连赵飞都吓一跳,挑眉注视着王群的手法,脱口道:「我草~分筋错骨手?」

    王群一听,眼睛一亮,仿佛找到知音:「科长,您也懂这个?」

    赵飞没想到他脱口一说,还真说中了。

    没想到王群还有这本事,手下还真是卧虎藏龙。

    在场的胡家人则一个个脸色煞白。

    他家虽是绿林出身,但胡三爷接二连三生了七个闺女,按过去规矩就算绝户了。

    这几个闺女不可能继承胡家在绿林道上的人脉和资源。

    这也是为什麽,胡三爷一定要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要不退出江湖,就凭他这几个闺女,早晚家里这点东西都被人吃了绝户。

    他身边几个徒弟,虽然到现在还留下四个,但是真正有能耐的,早就拉出去单干了。

    此时面对这种场面,哪有不害怕的。

    仅仅几秒,空气中散出一股臭味。

    王文忠竟失禁了,拚着最後力气,惨叫道:「快……快……快饶了我吧!我说,我全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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