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杨国栋的算计
天色刚黑，城西一处私宅的地下室里。
杨国栋坐在粗木桌前，手肘撑在桌子上，微闭着眼。
对面站着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中年人腰间别着一柄短斧，低着头，欲言又止。
“都安排下去了？”
“回老爷的话，账册已经送到了运军仓院门前，勇卫营已经接手了...士绅官吏们应该半刻钟内就会收到消息...”
“三百家丁，分了十队，已经开始无差别屠杀了...也照着您的吩咐喊着话...”
“罗教罗三刀、四海帮、躲雨会和那几个盐枭，此刻也快赶到新庵了...”
“外面的人呢？”杨国栋闭着眼盘算了许久，再次开口。
“都准备好了...江南的黑账已经往登州去了...咱们今夜出发的话，十天后刚好能到登州...”
“登莱总兵陈洪范说，半个月后沈廷杨出海，他会借着机会送粮去建州...咱们刚好能赶上。”
精壮汉子抬头微微看了眼杨国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深吸了口气，没有说出口。
今天夜里要发生的事，实在太大了。
他本是死刑犯，被杨国栋从牢里捞了出来，养了十年，手上也沾了几十条人命，早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可一想到今夜要发生的事，他只觉得心里发毛，浑身的鸡皮疙瘩就要起来了。
杨国栋得到了想听的消息后，微微点了点头，手指开始无意识的轻敲着桌子。
他本来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照他之前的计划，这位小侯爷会被拖在淮安，进退不得！
等江南动了后，朝廷就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淮安了。
到那时，他会看着江南风向再做抉择；可这位小侯爷今天的表现，却让他有些没底了。
先是去丁家杀了人，丁家跪了；
又完全不按规矩、不按律法，斩了小郭家满门，满城哗然！
最让他害怕的，是知道他无数秘密的顾横波竟匪夷所思的被抓了！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身边出现了叛徒？
而顾横波的被捕，意味着他在淮安已经不安全了！
所以他必须得逃！
逃到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建州！
至于道理，很简单。
建奴大败，急需盐铁粮；而晋商被连根拔起，建奴想要再拿物资，只能走海上，只能走江南！
而自己凭着整个江南漕运上所有人的黑账，就能拿住了他们的命脉！
自己就能凭这些黑账，威胁他们往建奴送粮！
可以说，自己只要到了建奴，就成了建奴实际上的后勤总军官！
这个职位，要比这漕运总兵大太多了！
而为了能趁着夜色逃出去，他做了四件事！
一，是让那些旧部无差别杀人，让全城大乱！
二，是将所有士绅官吏的黑账送给李定国，并通告给所有士绅；那些士绅们为了活命，为了不成为下一个郭民玉，只能铤而走险，去杀李定国，去杀勇卫营！
三，是让所有地下组织去杀钱守一的罗教，让那些底层的运军漕丁无暇自顾，进一步加剧城中混乱！
而最后一步，则是让泗水卫的高一第打着‘流寇冒充钦差’的名义带队攻城！
攻下城后，带队洗劫常盈仓、淮安仓、大军仓及东新仓，打着运粮的旗号，将仓中三十万石粮全部转运到登州，发往建奴！
而这三千人，会被骗到建州，也将是他在建奴立足的基石，是属于他的军事力量！
片刻后，杨国栋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李定国呀李定国...区区七百人，你拿什么来挡泗水卫三千精兵，拿什么来挡淮安满城士绅百姓！’
“主子...”精瘦的汉子终于没忍住，轻声开了口。
“咱们打生打死都是自家的事...可若是去了建奴，就真没有回头路了...”
“回头路？”杨国栋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了一丝寒意。
“可...可皇太极死了...若是建奴日后被剿灭...”汉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更轻了。
“那就去朝鲜，去倭国，去南洋！”杨国栋站起身来，拍了拍汉子的肩膀，将眼底的寒意收了起来，轻笑了一声，“这个天下，每天都在有人死去...”
“谁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活！”
密室外的喊杀声，顺着暗门的缝隙挤了进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惨。
淮安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
同一时刻，沈差站在长街正中。
在他身后，是三百多个从淮安各坊巷里赶来的青壮。
他们没有号衣，没有盔甲，胳膊上缠着红布，手里提着柴刀、铁尺、短矛，还有几十把祖上传下来的长枪。
这些人，从十几岁到四十多，全是当年“状元兵”的后人。
一百多年前，嘉靖年间，倭寇大肆进犯大明，淮安人心惶惶。
那时候，一个叫沈坤的本地状元，散尽家产，招募乡勇，在姚家荡全歼倭寇，将那片战场砌成了一座‘埋倭山’。
那些乡勇没有军饷，没有朝廷封赏，打完仗，各回各家，继续拉纤，继续种田。
可‘状元兵’三个字，淮安人记了一百多年！
他们的后代，淮安人也敬了一百多年！
沈差，便是沈坤的嫡系后裔，至于他的哥哥沈会，则去了运军仓院报信。
“都听着！”沈差猛地将一把柴刀举过头顶，大声嘶吼着，“一百多年前，老祖宗们杀的是烧杀抢掠的倭寇！”
“今天，这些穿黑衣的杂种，和倭寇没有两样！”
“谁要百姓死，咱们就要谁死！”
“怕死的，滚回去躲在被窝里；不怕死的，跟老子杀！”
声音落下，一道声音猛然间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状元兵的后人，没有躲着的！沈头，我先冲了！”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薄衣的青年人已经冲了上去。
三百多人一愣，齐声嘶吼，纷纷跟着前冲。
他们刚刚拐过街角，便看到一支三十人的黑衣小队正在沿街砍杀。
一个孩子哭喊着往两侧的店铺躲去，却被黑衣人从后面赶了上来，一刀捅穿后心。
孩子的母亲嘶嚎着伸开双臂去挡，却被另一个黑衣人拦腰抱住，惯在地上，长刀刺了下去。
三百多状元兵后裔看到这一幕，目眦尽裂，同时大吼，同时前冲！
只是当他们的刀砍在那群黑衣人身上时，却愣住了。
那些人，竟然穿着轻便札甲！
这是把卫所军的那厚叶甲拆开后，重新缝制而成的轻便盔甲。
胸口、后背、肩颈等要害部位都有甲片，其余部位为皮甲连着。
柴刀砍上去，火星四溅，人却没事；铁尺砸了上去，闷响一声，地方晃了晃，反手一刀就劈了回来。
只是片刻功夫，状元兵的后裔就倒下了十几个。
“往前挤，挤起来！”沈差大喊着，“拿命换！”
前排十几个年龄大的咬着牙，往前冲去，身后三百多人同时往前涌去。
长街虽然不窄，但几百人挤在一起，刀砍不开，枪刺不远，全成了贴身肉搏。
有人被刀刺进了身体，但他却不退，咬牙拉住那黑衣人的胳膊！
然后，另一个人欺身向前，抱住他的另一条胳膊！
身后的人往前挤来，有人倒下，有人前压，终于，在这些后裔们倒下几十人后，那群黑衣人被死死的挤在街中，连握刀的手都展不开了。
然后，这群人抡着拳头往黑衣人身上砸去，几乎是凭着人数优势将人活活打死，甚至是用脚踩死！
“脱甲！咱们穿上！”有人大喊着！
身后，几十个百姓看到状元兵，也大喊着，拿着锄头柴刀前来助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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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国栋坐在粗木桌前，手肘撑在桌子上，微闭着眼。
对面站着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中年人腰间别着一柄短斧，低着头，欲言又止。
“都安排下去了？”
“回老爷的话，账册已经送到了运军仓院门前，勇卫营已经接手了...士绅官吏们应该半刻钟内就会收到消息...”
“三百家丁，分了十队，已经开始无差别屠杀了...也照着您的吩咐喊着话...”
“罗教罗三刀、四海帮、躲雨会和那几个盐枭，此刻也快赶到新庵了...”
“外面的人呢？”杨国栋闭着眼盘算了许久，再次开口。
“都准备好了...江南的黑账已经往登州去了...咱们今夜出发的话，十天后刚好能到登州...”
“登莱总兵陈洪范说，半个月后沈廷杨出海，他会借着机会送粮去建州...咱们刚好能赶上。”
精壮汉子抬头微微看了眼杨国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深吸了口气，没有说出口。
今天夜里要发生的事，实在太大了。
他本是死刑犯，被杨国栋从牢里捞了出来，养了十年，手上也沾了几十条人命，早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可一想到今夜要发生的事，他只觉得心里发毛，浑身的鸡皮疙瘩就要起来了。
杨国栋得到了想听的消息后，微微点了点头，手指开始无意识的轻敲着桌子。
他本来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照他之前的计划，这位小侯爷会被拖在淮安，进退不得！
等江南动了后，朝廷就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淮安了。
到那时，他会看着江南风向再做抉择；可这位小侯爷今天的表现，却让他有些没底了。
先是去丁家杀了人，丁家跪了；
又完全不按规矩、不按律法，斩了小郭家满门，满城哗然！
最让他害怕的，是知道他无数秘密的顾横波竟匪夷所思的被抓了！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身边出现了叛徒？
而顾横波的被捕，意味着他在淮安已经不安全了！
所以他必须得逃！
逃到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建州！
至于道理，很简单。
建奴大败，急需盐铁粮；而晋商被连根拔起，建奴想要再拿物资，只能走海上，只能走江南！
而自己凭着整个江南漕运上所有人的黑账，就能拿住了他们的命脉！
自己就能凭这些黑账，威胁他们往建奴送粮！
可以说，自己只要到了建奴，就成了建奴实际上的后勤总军官！
这个职位，要比这漕运总兵大太多了！
而为了能趁着夜色逃出去，他做了四件事！
一，是让那些旧部无差别杀人，让全城大乱！
二，是将所有士绅官吏的黑账送给李定国，并通告给所有士绅；那些士绅们为了活命，为了不成为下一个郭民玉，只能铤而走险，去杀李定国，去杀勇卫营！
三，是让所有地下组织去杀钱守一的罗教，让那些底层的运军漕丁无暇自顾，进一步加剧城中混乱！
而最后一步，则是让泗水卫的高一第打着‘流寇冒充钦差’的名义带队攻城！
攻下城后，带队洗劫常盈仓、淮安仓、大军仓及东新仓，打着运粮的旗号，将仓中三十万石粮全部转运到登州，发往建奴！
而这三千人，会被骗到建州，也将是他在建奴立足的基石，是属于他的军事力量！
片刻后，杨国栋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李定国呀李定国...区区七百人，你拿什么来挡泗水卫三千精兵，拿什么来挡淮安满城士绅百姓！’
“主子...”精瘦的汉子终于没忍住，轻声开了口。
“咱们打生打死都是自家的事...可若是去了建奴，就真没有回头路了...”
“回头路？”杨国栋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了一丝寒意。
“可...可皇太极死了...若是建奴日后被剿灭...”汉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更轻了。
“那就去朝鲜，去倭国，去南洋！”杨国栋站起身来，拍了拍汉子的肩膀，将眼底的寒意收了起来，轻笑了一声，“这个天下，每天都在有人死去...”
“谁死，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活！”
密室外的喊杀声，顺着暗门的缝隙挤了进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惨。
淮安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
同一时刻，沈差站在长街正中。
在他身后，是三百多个从淮安各坊巷里赶来的青壮。
他们没有号衣，没有盔甲，胳膊上缠着红布，手里提着柴刀、铁尺、短矛，还有几十把祖上传下来的长枪。
这些人，从十几岁到四十多，全是当年“状元兵”的后人。
一百多年前，嘉靖年间，倭寇大肆进犯大明，淮安人心惶惶。
那时候，一个叫沈坤的本地状元，散尽家产，招募乡勇，在姚家荡全歼倭寇，将那片战场砌成了一座‘埋倭山’。
那些乡勇没有军饷，没有朝廷封赏，打完仗，各回各家，继续拉纤，继续种田。
可‘状元兵’三个字，淮安人记了一百多年！
他们的后代，淮安人也敬了一百多年！
沈差，便是沈坤的嫡系后裔，至于他的哥哥沈会，则去了运军仓院报信。
“都听着！”沈差猛地将一把柴刀举过头顶，大声嘶吼着，“一百多年前，老祖宗们杀的是烧杀抢掠的倭寇！”
“今天，这些穿黑衣的杂种，和倭寇没有两样！”
“谁要百姓死，咱们就要谁死！”
“怕死的，滚回去躲在被窝里；不怕死的，跟老子杀！”
声音落下，一道声音猛然间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状元兵的后人，没有躲着的！沈头，我先冲了！”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薄衣的青年人已经冲了上去。
三百多人一愣，齐声嘶吼，纷纷跟着前冲。
他们刚刚拐过街角，便看到一支三十人的黑衣小队正在沿街砍杀。
一个孩子哭喊着往两侧的店铺躲去，却被黑衣人从后面赶了上来，一刀捅穿后心。
孩子的母亲嘶嚎着伸开双臂去挡，却被另一个黑衣人拦腰抱住，惯在地上，长刀刺了下去。
三百多状元兵后裔看到这一幕，目眦尽裂，同时大吼，同时前冲！
只是当他们的刀砍在那群黑衣人身上时，却愣住了。
那些人，竟然穿着轻便札甲！
这是把卫所军的那厚叶甲拆开后，重新缝制而成的轻便盔甲。
胸口、后背、肩颈等要害部位都有甲片，其余部位为皮甲连着。
柴刀砍上去，火星四溅，人却没事；铁尺砸了上去，闷响一声，地方晃了晃，反手一刀就劈了回来。
只是片刻功夫，状元兵的后裔就倒下了十几个。
“往前挤，挤起来！”沈差大喊着，“拿命换！”
前排十几个年龄大的咬着牙，往前冲去，身后三百多人同时往前涌去。
长街虽然不窄，但几百人挤在一起，刀砍不开，枪刺不远，全成了贴身肉搏。
有人被刀刺进了身体，但他却不退，咬牙拉住那黑衣人的胳膊！
然后，另一个人欺身向前，抱住他的另一条胳膊！
身后的人往前挤来，有人倒下，有人前压，终于，在这些后裔们倒下几十人后，那群黑衣人被死死的挤在街中，连握刀的手都展不开了。
然后，这群人抡着拳头往黑衣人身上砸去，几乎是凭着人数优势将人活活打死，甚至是用脚踩死！
“脱甲！咱们穿上！”有人大喊着！
身后，几十个百姓看到状元兵，也大喊着，拿着锄头柴刀前来助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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