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运输队那帮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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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动力的客车顺着坡道，不受控制地往后溜了半米。
“踩刹车！”
前排乘客惊恐地大喊，身体由于惯性向前倾倒。
司机满头大汗，双脚死死踩住刹车踏板，右手一把攥住手刹拉杆，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往上一拉。
“吱嘎——”
刹车皮发出刺耳的尖啸，客车在土坡中央堪堪停住，车身剧烈晃动了几下。
车厢内瞬间乱作一团。站着的乘客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摔倒在地，咒骂声、惊呼声、小孩受惊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司机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深吸一口气，转动钥匙重新打火。
“咔哒、咔哒。”
起动机发出无力且沉闷的呻吟，柴油发动机像一块死铁，毫无反应，死气沉沉。
司机拔下钥匙，重重地砸在方向盘上。他咬着牙，抬脚踹了一下离合器踏板，推开车门，直接跳了下去。
售票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脾气火爆。刚才溜车那一瞬间，她吓得心惊肉跳，此刻见车停稳，立刻捂着鼻子跟在司机后面挤下了车。
“哎哟我的老天爷，可憋死我了。”售票员站在车门外的黄土地上，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一边伸手扇风，一边满脸嫌恶地抱怨，“车里那味儿简直没法闻！那鸡屎味熏得我脑仁疼。老王，这车到底怎么回事？”
司机老王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划了根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
“妈的，这破车！”司机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骂骂咧咧，“上个月我就打报告申请大修，运输队那帮孙子就是不批！说指标不够，让我凑合开。传动轴异响半个月了，油泵也老犯病。现在好了，直接撂挑子抛锚了！”
售票员皱着眉头，指了指车头：“那现在怎么办？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总不能在这儿干耗着。你赶紧修啊。”
“我修个屁！”司机把抽了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碎，“我就是个握方向盘的，又不是修配厂的八级钳工。我连故障在哪都摸不准。”
话虽这么说，司机还是走到车头前，掀开位于驾驶室旁边的内燃机引擎盖。
一股刺鼻的柴油味混杂着机油烧焦的味道瞬间散开。
司机从底盘下抽拉出一个沾满黑色油污的工具箱，翻出一把沉甸甸的大号扳手。他探着身子扎进发动机舱里，对着外露的金属壳子敲敲打打，发出杂乱无章的“砰砰”声。他试图用这种最原始的震动法，把可能堵塞的油路或者卡死的齿轮给震开。
十分钟过去。
司机直起腰，拿挂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擦了擦手上的黑油，脸色比锅底还黑。柴油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车厢里的温度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升高。所有的窗户都被乘客推开，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丝风都没有。闷热、异味，加上未知的等待，让乘客们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们趴在车窗上，看着司机拿着扳手束手无策，焦躁的情绪终于爆发。
“师傅，这车咋回事啊？到底还走不走啊？”一个提着竹篮子的大婶探出头，大声质问。
售票员正靠在车门边心烦意乱，听到催促，火气顿时上来了。
“催什么催！没看见车坏了吗？师傅正在修呢！”售票员双手叉腰，仰着头冲车厢里吼道，“这破路天天跑，零件早磨平了！有本事你们自己下来推着走！”
乘客们一听这话，原本压抑的怒火瞬间点燃，顿时不干了。
“你们卖了票就得把人安安稳稳送到地方！这是规矩！”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站起来，指着车门外的两人破口大骂，“这戈壁滩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把我们撂在这儿算怎么回事？谋财害命啊？”
“就是！我还要赶去祁县走亲戚呢，带的肉都快捂臭了，耽误了事你们负责啊？”
“修不好就去叫救援！总不能一车人在这干耗着等死！”
车厢里的抱怨声越来越大，十几个青壮年男人甚至挤到车门边，大有要下车讨个说法的架势。
司机听得心烦意乱，他丢下扳手，转身冲着车厢大吼：“吵什么！老子想抛锚吗？这前桥传动轴卡死了，油泵也不供油，我一个开车的懂个屁的维修？这地方离最近的公社还有十几里地，没电话没电报，叫个屁的救援！”
吼完这两句，司机看着车门边那几个挽起袖子、面露凶光的当地汉子，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大西北民风彪悍，这帮人逼急了可是真敢动手。真要把这一车人惹毛了，合伙把他打一顿扔在戈壁滩上，他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司机握着扳手的手指紧了紧，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语气软了几分，强忍着烦躁解释：“大家都别吵了！坐好别乱动！我再检查检查，看看能不能凑合对付一下。真不行，只能等后面有没有顺路的货车，拉咱们一把！”
车厢里的谩骂声稍微小了一些，但焦躁不安的情绪却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迅速蔓延。谁都知道，这种偏僻的土路，几天碰不到一辆车都是常有的事。
沈清秋坐在靠窗的双人座上，没有参与这场无意义的争吵。
她转头看向窗外。
戈壁滩上的空气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任何微风，哪怕是路边最轻柔的干草穗子，也笔直地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不是云层遮挡的阴天，而是在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暗黄色的、浑浊的线。那条线正在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上攀升，使得远处的地平线变得模糊不清。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极其细微却浓重的土腥味。
沈清秋眉头紧锁。
前世她参与过西部矿区的重工项目，对这种气候现象再熟悉不过。
绝对的无风，加上地平线上的黄霾，这是大西北特大沙尘暴来临前的死寂。
没有时间继续耗下去了。
沈清秋站起身，从座位底下拽出那个帆布包，单肩挎好。庞大的身躯在拥挤的过道里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无视周围乘客诧异的目光，大步走下客车。
她的双脚踩在黄土地上，径直走向车头。
“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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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刹车！”
前排乘客惊恐地大喊，身体由于惯性向前倾倒。
司机满头大汗，双脚死死踩住刹车踏板，右手一把攥住手刹拉杆，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往上一拉。
“吱嘎——”
刹车皮发出刺耳的尖啸，客车在土坡中央堪堪停住，车身剧烈晃动了几下。
车厢内瞬间乱作一团。站着的乘客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摔倒在地，咒骂声、惊呼声、小孩受惊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司机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深吸一口气，转动钥匙重新打火。
“咔哒、咔哒。”
起动机发出无力且沉闷的呻吟，柴油发动机像一块死铁，毫无反应，死气沉沉。
司机拔下钥匙，重重地砸在方向盘上。他咬着牙，抬脚踹了一下离合器踏板，推开车门，直接跳了下去。
售票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脾气火爆。刚才溜车那一瞬间，她吓得心惊肉跳，此刻见车停稳，立刻捂着鼻子跟在司机后面挤下了车。
“哎哟我的老天爷，可憋死我了。”售票员站在车门外的黄土地上，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一边伸手扇风，一边满脸嫌恶地抱怨，“车里那味儿简直没法闻！那鸡屎味熏得我脑仁疼。老王，这车到底怎么回事？”
司机老王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划了根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
“妈的，这破车！”司机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骂骂咧咧，“上个月我就打报告申请大修，运输队那帮孙子就是不批！说指标不够，让我凑合开。传动轴异响半个月了，油泵也老犯病。现在好了，直接撂挑子抛锚了！”
售票员皱着眉头，指了指车头：“那现在怎么办？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总不能在这儿干耗着。你赶紧修啊。”
“我修个屁！”司机把抽了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碎，“我就是个握方向盘的，又不是修配厂的八级钳工。我连故障在哪都摸不准。”
话虽这么说，司机还是走到车头前，掀开位于驾驶室旁边的内燃机引擎盖。
一股刺鼻的柴油味混杂着机油烧焦的味道瞬间散开。
司机从底盘下抽拉出一个沾满黑色油污的工具箱，翻出一把沉甸甸的大号扳手。他探着身子扎进发动机舱里，对着外露的金属壳子敲敲打打，发出杂乱无章的“砰砰”声。他试图用这种最原始的震动法，把可能堵塞的油路或者卡死的齿轮给震开。
十分钟过去。
司机直起腰，拿挂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擦了擦手上的黑油，脸色比锅底还黑。柴油机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车厢里的温度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升高。所有的窗户都被乘客推开，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丝风都没有。闷热、异味，加上未知的等待，让乘客们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们趴在车窗上，看着司机拿着扳手束手无策，焦躁的情绪终于爆发。
“师傅，这车咋回事啊？到底还走不走啊？”一个提着竹篮子的大婶探出头，大声质问。
售票员正靠在车门边心烦意乱，听到催促，火气顿时上来了。
“催什么催！没看见车坏了吗？师傅正在修呢！”售票员双手叉腰，仰着头冲车厢里吼道，“这破路天天跑，零件早磨平了！有本事你们自己下来推着走！”
乘客们一听这话，原本压抑的怒火瞬间点燃，顿时不干了。
“你们卖了票就得把人安安稳稳送到地方！这是规矩！”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站起来，指着车门外的两人破口大骂，“这戈壁滩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把我们撂在这儿算怎么回事？谋财害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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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的抱怨声越来越大，十几个青壮年男人甚至挤到车门边，大有要下车讨个说法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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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握着扳手的手指紧了紧，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语气软了几分，强忍着烦躁解释：“大家都别吵了！坐好别乱动！我再检查检查，看看能不能凑合对付一下。真不行，只能等后面有没有顺路的货车，拉咱们一把！”
车厢里的谩骂声稍微小了一些，但焦躁不安的情绪却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迅速蔓延。谁都知道，这种偏僻的土路，几天碰不到一辆车都是常有的事。
沈清秋坐在靠窗的双人座上，没有参与这场无意义的争吵。
她转头看向窗外。
戈壁滩上的空气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任何微风，哪怕是路边最轻柔的干草穗子，也笔直地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不是云层遮挡的阴天，而是在西北方向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暗黄色的、浑浊的线。那条线正在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上攀升，使得远处的地平线变得模糊不清。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极其细微却浓重的土腥味。
沈清秋眉头紧锁。
前世她参与过西部矿区的重工项目，对这种气候现象再熟悉不过。
绝对的无风，加上地平线上的黄霾，这是大西北特大沙尘暴来临前的死寂。
没有时间继续耗下去了。
沈清秋站起身，从座位底下拽出那个帆布包，单肩挎好。庞大的身躯在拥挤的过道里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无视周围乘客诧异的目光，大步走下客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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