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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赵家的资金危机

    疤爷的证据到了林北手里的当天晚上,赵虎就开始了分拣。

    这活儿不能急,证据分三类。

    第一类:能直接用的。

    有转账记录、有银行流水、有时间地点人物,链条完整,拿出来就能定罪。

    第二类:能间接用的。

    有线索但链条不完整,需要纪委介入之后通过搜查补齐。

    第三类:只有口供的。

    疤爷知道、他的人知道,但没有纸面证据。

    这种不能用,用了反而暴露来源。

    赵虎分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六点,他给林北发了一条消息:

    "第一类证据十七项。"

    "最重的三颗雷,地下赌场洗钱四千六百万,有完整资金链、暴力拆迁致两人重伤-有伤残鉴定和委托合同、地下钱庄向海外转移三千万-有中间人证词和部分转账凭证。"

    "龙帅,什么时候投?"

    林北回了一句:

    "今天。"

    上午十点。

    三份匿名举报材料通过三条不同的渠道同时抵达了省纪委。

    第一份走的是信访举报平台,和上次投递竞标评审证据用的是同一条路。

    第二份走的是省公安厅经侦部门,因为地下钱庄涉及跨境资金转移,属于经济犯罪范畴。

    第三份走的是省住建厅纪检组,因为暴力拆迁涉及的两处工地都是赵家通过建设局审批的项目。

    三条渠道。

    三个部门。

    同时收到举报。

    这种操作的效果不是一加一加一等于三,是指数级的。

    因为当一个部门收到举报的时候,它可以选择拖一拖。

    但当三个部门同时收到同一个人的举报材料时,谁都不敢拖。

    因为你不知道另外两个部门会不会先动。

    如果别人先动了你还在拖,那你就是"包庇"。

    在中国的体制里,"包庇"比"失职"严重十倍。

    所以三个部门的反应几乎是同步的,上午十点收到材料,十一点开始核查,下午两点就派出了调查组。

    赵家没有任何预警。

    下午三点。

    赵氏集团总部。

    赵建国正在办公室里和财务总监开会,讨论第四季度的现金流预算。

    赵家最近几个月因为围攻苏氏花了不少钱,竞标的评审费用、疤爷的五千万-虽然退回来了但走账耗了手续费、还有给赵阳擦屁股的各种开销,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八千万。

    赵建国正在头疼怎么补上这个窟窿。

    然后他的秘书推门进来了,脸色惨白。

    "赵总,楼下来了三拨人。"

    赵建国抬起头。

    "什么人?"

    "省纪委巡查组两个人。"

    "省公安厅经侦支队三个人。"

    "还有,"

    秘书的声音卡了一下。

    "省住建厅纪检组一个人。"

    三拨人。

    三个部门。

    同时到。

    赵建国六十二年的人生阅历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瞬间判断,完了。

    不是"出事了"那种"完了"。

    是"有人系统性地把我的底裤扒了"那种"完了"。

    三个部门同时来,不是巧合。

    是有人在背后同时向三条线投了料。

    什么人能同时打通省纪委、省公安厅、省住建厅三条渠道?

    什么人手里有赵家的灰色证据?

    他的第一反应是,疤爷。

    疤爷跟了他十几年。

    赵家的灰色操作,地下赌场、暴力催收、非法拆迁,大部分都是通过疤爷的人做的。

    疤爷手里有赵家所有的脏东西。

    而疤爷,三天前刚刚反水。

    赵建国的手在桌面下攥紧了,指节发白。

    "让他们去会议室等。"

    "我五分钟后到。"

    秘书走了。

    赵建国坐在办公椅上。

    他闭了一下眼。

    五秒。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六十二年的生意人。

    不管天塌下来,先稳住。

    他站起来。

    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

    走向了会议室。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是赵建国这辈子最漫长的四个小时。

    省纪委的人问的是地下赌场的资金流向,他们手里有完整的银行流水,从赵家名下的一个空壳公司到疤爷控制的三个赌场账户,每一笔钱的进出都标注了时间和金额。

    赵建国的回答是:"我不了解这些账户的情况。"

    "可能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省公安厅的人问的是地下钱庄的事,三千万向海外转移。

    他们手里有中间人的证词和部分转账凭证。

    赵建国的回答是:"这笔资金是正常的海外投资,走的是合规渠道。"

    省住建厅纪检组的人问的是暴力拆迁,两人重伤。

    他们手里有伤残鉴定报告和疤爷手下签字的"委托协议"。

    赵建国的回答是:"赵氏集团从未委托任何人进行暴力行为。"

    "这是承包方的个人行为。"

    三个回答。

    三套说辞。

    全是标准的"切割"话术,把责任推给下属、推给合作方、推给"不知情"。

    但他知道,这些话术能撑多久取决于对方手里的证据有多扎实。

    而从他们提问的精准程度来看,证据非常扎实。

    四个小时后,三拨人走了。

    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赵总,这只是初步了解。"

    "后续可能还需要您配合调查。"

    "请保持电话畅通,近期不要离开江南。"

    "不要离开江南",这句话是一个信号。

    在中国的司法体系里,当调查人员对一个嫌疑人说"不要离开本地"的时候,意味着他们已经不是"了解情况"了。

    是"盯上你了"。

    赵建国送走了三拨人之后,回到了办公室。

    他关上了门。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几乎从来不做的事,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瓶茅台。

    拧开了盖子。

    对瓶灌了一口。

    辣。

    但和疤爷喝的二锅头不一样,茅台的辣是绵、柔、带着一丝回甘。

    赵建国不喜欢这种回甘。

    此刻他需要的是痛,真实、粗暴、能让他清醒痛。

    他放下了茅台。

    拿起了手机。

    他需要找一个人,一个能帮他灭火的人。

    在四大家族里,唯一有能力在省级层面灭火的人只有一个。

    王天赐。

    王家在京城有关系。

    有些关系能通到省里。

    赵建国拨通了王天赐的号码,响了三声。

    接了。

    "赵叔。"

    王天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从容。

    "天赐,赵家出了点状况。"

    赵建国没有绕弯子,他没时间绕了,"省纪委、省公安、省住建今天同时来了人。"

    "查的是我名下几个公司的灰色业务。"

    "证据很详细,应该是疤爷那边流出去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赵叔,这事,严重吗?"

    "严重。"

    "最大的一颗雷是五年前通过地下钱庄往海外转了三千万。"

    "如果定性为非法跨境转移资金,"

    他没有说完。

    但王天赐听懂了,最高可以判十年。

    "天赐,王家在省里有关系。"

    "这种事,你能不能帮我打个招呼?不需要撤案,只要把调查进度拖一拖,给我时间处理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五秒在一通电话里很长了。

    长到了赵建国的心开始往下沉。

    然后王天赐开口了。

    语气没变。

    还是那种从容、礼貌到极点腔调。

    但内容,"赵叔,您这个事,我帮不了。"

    赵建国的手在手机上停了。

    "王家在省里的关系确实有一些。"

    "但这种涉及省纪委和省公安同时介入的案子,级别太高了。"

    "我如果出面打招呼,反而会引火烧身。"

    他停了一下。

    "赵叔,商场上可没有永远的朋友。"

    "您的烂摊子,得您自己收拾。"

    最后一句话。

    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

    像羽毛。

    但砸在赵建国耳朵里,比石头还重。

    "天赐,"

    "赵叔,我这边还有事。"

    "先挂了。"

    "您保重。"

    嘟,电话断了。

    赵建国拿着手机坐在办公椅上。

    "保重"。

    这这句话从王天赐嘴里说出来,不是关心。

    是告别。

    是"你已经不是我的盟友了你是我的弃子"的告别。

    赵建国的手慢慢放下了手机。

    他看着桌面上那瓶茅台。

    琥珀色的酒液在瓶子里微微晃动,是他刚才灌了一口之后的残留震荡。

    他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苦涩到了极点之后反而觉得好笑的笑。

    他在四大家族的联盟里待了二十多年。

    联盟成立的时候,四家人推杯换盏称兄道弟,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现在他有难了。

    "同当"的人在哪里?

    "商场上可没有永远的朋友。"

    王天赐的原话。

    赵建国靠在椅背上。

    闭了一下眼。

    林北在白板上画的那张图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虽然他没有亲眼看过那张图,但赵阳转述过。

    四个方框。

    四条连线。

    "利益结合的联盟有一个天然弱点,它怕不均。"

    林北说的。

    赵建国现在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联盟不是在苏氏倒下的时候才会瓦解的。

    联盟是在其中一家倒下的时候瓦解的。

    而那个"其中一家",就是赵家。

    他拿起了茅台。

    又灌了一口。

    这一口比上一口大。

    酒液呛进了气管,他咳了两声。

    咳完之后,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因为酒。

    是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赵家,可能真的要完了。

    而那个"保镖",那个他花了两千多万都没能弄倒的人,甚至没有亲自出手。

    从头到尾,赵家的每一步败棋,都是自己走的。

    林北只是,在恰当的时刻,推了一把。

    仅此而已。

    赵建国放下了茅台。

    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夕阳正在沉入江南城市的天际线。

    金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消失。

    暗了,冷了。

    像赵家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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