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海边的大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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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月，偷渡一旦被抓，轻则吃官司，重了还要判刑，浩哥几人当然不敢轻易相信外人。
陈一舟没跟他们磨嘴皮子，取出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介绍信，递到浩哥手里：“你瞧仔细了，我是从京城来的干部，到这边出差办事，跟抓偷渡的公安可扯不上关系。”
他又笑了一声，指指自己的嘴：“再说，我这一口京片子，总不能也是假的吧？”
浩哥借着日头把介绍信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上头单位、印章都齐全，钢印也清清楚楚，确实像是正经单位开出来的。他把信还回去，手里那包好烟也掂了掂，脸上的戒备松了些。
“成，既然是京城来的朋友，我就信你一回。”
“谢了，兄弟，够敞亮。”陈一舟接回介绍信，笑着收好。
于是，原本四个人的队伍里，多了个陈一舟。
山路不好走，几个人边走边聊，话题渐渐从烟酒扯到了各自的来处。陈一舟这才知道，浩哥他们都是东莞那边的人，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听人说香江遍地是机会，便想去投奔亲戚，搏一条出路。
他们一路翻山越岭，走到夕阳快落下时，海风里那股咸腥味才越来越清楚。前方露出一个破败的小渔村，屋舍挤在海岸边，远远望去没什么生气。
相处了一路，几个人对陈一舟的戒心已经消了不少。浩哥朝村子一指，问他要不要一起进去歇歇脚，讨口水喝。
陈一舟摇摇头。他心里清楚，这几个人接下来要办的事见不得光，自己不该再跟着走。
“咱们说好的，到海边就各走各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各位保重，后会有期。”
说完，他朝几人挥挥手，转身往另一边去了。
浩哥望着他的背影，颇有些惋惜地嘀咕：“可惜了这身板。”
旁边的小弟没听明白：“浩哥，啥可惜了？”
“这小子跟咱们走了几十里山路，气都没怎么喘，脚底下还稳当，绝对是个练家子。”浩哥眯起眼，“要是能把他也拉去香江，凭这身手，咱们兄弟到了那边也能多个强力照应。”
陈一舟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浩哥当成了值得招揽的人才。他沿着海岸走了半个多小时，才看见另一座规模大些的渔村。
刚到村口的大榕树下，两个皮肤黝黑的青年就举着鱼叉拦了出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
“站住！你来干什么？鬼鬼祟祟的，想偷鱼啊？”
陈一舟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别紧张，我是城里来的采购员，想买点海鲜。劳烦带我去见见你们村长。”
其中一人叫华仔。另一名青年让他看好陈一舟，自己去找阿公。华仔握紧鱼叉，站在一旁盯着陈一舟，只催同伴赶紧回来。
约莫一刻钟后，村里一群人跟着先前那青年走来。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赤着脚，手里拿着大烟斗，目光精明，走近后先把陈一舟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后生仔，你要买海鲜？有证明吗？”他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普通话问。
陈一舟把介绍信和工作证递过去：“老村长，您过过目。”
老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认出上面写着“京城轧钢厂”，又瞧见陈一舟的职务，不由问道：“你还是个副科长？”
“没错。”陈一舟解释，“我这趟是到广市出差，顺道想给领导带些特产。要是咱们村的海货质量好，领导吃得满意，以后说不定能长期从村里进货，也算给集体添一份收入。”
听到“长期进货”，老头眼里的精气神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拉住陈一舟的胳膊，态度热络了许多：“这可是大好事！走，去我家坐下慢慢说。”
进村以后，陈一舟才知道这老头叫福伯，是村里最有分量的人。到了福伯家，他也不绕弯子，直接说起想买的东西。
“给领导送礼，总得挑上档次的。鲍鱼、海参、花胶、大龙虾，干货这些都要，得是顶级的。另外再给我准备些活海鲜，我带回招待所，给同事们尝尝鲜。”
“这些咱们都有！”福伯拍着大腿应下，又试探着问，“那数量要多少？”
陈一舟伸出一根手指：“我想把干货装成高档礼盒，每盒十斤，各种品类搭配着来。先要一百份试试水。”
福伯手里的烟斗差点没拿稳。一百份礼盒，每份十斤，合起来就是一千斤干货。这买卖在他眼里，简直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陈一舟又说自己出门办事没带票，问福伯没票该怎么定价。福伯抽了口烟，伸出五根手指：“后生仔，要是没票，就五毛钱一斤吧。”
陈一舟听了，心里暗暗一乐。五毛钱一斤买顶级干海鲜，确实便宜得很。福伯见他没立刻答应，连忙解释，干货要用好几斤鲜货才能晒出来，供销社卖得更贵，还得有票，自己开这个价已经算实在。
海边交通不便，消息也不灵通。渔民除了完成上交的任务，剩下的海货很难运出去；内陆人家日子紧巴，也没多少闲钱买这些稀罕货。有些卖不掉的海货，价钱低到甚至只能拿去喂猪。
福伯静了一会儿，又像是怕这笔生意谈不成，咬咬牙主动降了价：“陈同志，要不四毛五一斤，您看成不成？”
陈一舟心里一动，知道这价钱实在低得过头。可看着福伯满脸皱纹、眼里又有些小心翼翼的期盼，他那点捡便宜的欢喜很快散了。
“福伯，大家讨生活都不容易。还是按五毛一斤算，该多少就是多少。包装盒的钱，您回头算好总数告诉我。”
福伯怔了怔，随即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连声道谢。包装费他不肯收，说乡下也弄不出什么花哨的高档包装，问用竹篾编的小筐装干货行不行。
“这个办法可以。”陈一舟想了想，点头答应。
福伯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又赶紧问什么时候交货。陈一舟看看天色，定在明天下午。福伯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招呼乡亲们准备。
“等一下。”陈一舟叫住他，从怀里取出一张五十元的大团结递过去，“这是定金。您拿着钱去安排，乡亲们也能安心些。剩下的钱，明天交货时咱们当场结清。”
福伯双手接过钞票，激动得手都有些发颤。他向陈一舟道了谢，随即匆匆出门安排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陈一舟这才有空打量四周。墙是石块和土坯垒成的，带着海风吹进来的潮咸气。屋里挂着各式渔具，旧归旧，却都还在用。他走到门外，看见门口晾着一张补过的渔网，刚想凑近看看，身后便传来一声略显苍老的招呼。
“后生仔，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陈一舟回头，只见一位满头银发的老阿婆慢慢走来。一只手提着三四斤重的鲜活石斑鱼，另一只手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阿婆，您是……”陈一舟礼貌地问。
阿婆笑着认出了他：“你就是那位陈同志吧？”
“我不走。”陈一舟笑着摆摆手，“只是在附近随便转转。”
阿婆低头叮嘱身边的小女孩：“小花，你就在门口乖乖玩，奶奶进去给客人烧饭。”
小花怯怯地瞧了陈一舟一眼，乖巧地点头：“阿婆放心，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陈一舟蹲下来，和她平视：“小花，你今年几岁了？”
小女孩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比出五根手指：“五岁啦。”
陈一舟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塞进她手心：“小花真乖，这两颗糖给你。”
小花低头看着掌心里五颜六色的糖纸，眼神陌生又茫然。陈一舟微微一怔，心头泛起一丝酸楚，难道这孩子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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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舟没跟他们磨嘴皮子，取出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介绍信，递到浩哥手里：“你瞧仔细了，我是从京城来的干部，到这边出差办事，跟抓偷渡的公安可扯不上关系。”
他又笑了一声，指指自己的嘴：“再说，我这一口京片子，总不能也是假的吧？”
浩哥借着日头把介绍信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上头单位、印章都齐全，钢印也清清楚楚，确实像是正经单位开出来的。他把信还回去，手里那包好烟也掂了掂，脸上的戒备松了些。
“成，既然是京城来的朋友，我就信你一回。”
“谢了，兄弟，够敞亮。”陈一舟接回介绍信，笑着收好。
于是，原本四个人的队伍里，多了个陈一舟。
山路不好走，几个人边走边聊，话题渐渐从烟酒扯到了各自的来处。陈一舟这才知道，浩哥他们都是东莞那边的人，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听人说香江遍地是机会，便想去投奔亲戚，搏一条出路。
他们一路翻山越岭，走到夕阳快落下时，海风里那股咸腥味才越来越清楚。前方露出一个破败的小渔村，屋舍挤在海岸边，远远望去没什么生气。
相处了一路，几个人对陈一舟的戒心已经消了不少。浩哥朝村子一指，问他要不要一起进去歇歇脚，讨口水喝。
陈一舟摇摇头。他心里清楚，这几个人接下来要办的事见不得光，自己不该再跟着走。
“咱们说好的，到海边就各走各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各位保重，后会有期。”
说完，他朝几人挥挥手，转身往另一边去了。
浩哥望着他的背影，颇有些惋惜地嘀咕：“可惜了这身板。”
旁边的小弟没听明白：“浩哥，啥可惜了？”
“这小子跟咱们走了几十里山路，气都没怎么喘，脚底下还稳当，绝对是个练家子。”浩哥眯起眼，“要是能把他也拉去香江，凭这身手，咱们兄弟到了那边也能多个强力照应。”
陈一舟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浩哥当成了值得招揽的人才。他沿着海岸走了半个多小时，才看见另一座规模大些的渔村。
刚到村口的大榕树下，两个皮肤黝黑的青年就举着鱼叉拦了出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
“站住！你来干什么？鬼鬼祟祟的，想偷鱼啊？”
陈一舟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别紧张，我是城里来的采购员，想买点海鲜。劳烦带我去见见你们村长。”
其中一人叫华仔。另一名青年让他看好陈一舟，自己去找阿公。华仔握紧鱼叉，站在一旁盯着陈一舟，只催同伴赶紧回来。
约莫一刻钟后，村里一群人跟着先前那青年走来。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赤着脚，手里拿着大烟斗，目光精明，走近后先把陈一舟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后生仔，你要买海鲜？有证明吗？”他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普通话问。
陈一舟把介绍信和工作证递过去：“老村长，您过过目。”
老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认出上面写着“京城轧钢厂”，又瞧见陈一舟的职务，不由问道：“你还是个副科长？”
“没错。”陈一舟解释，“我这趟是到广市出差，顺道想给领导带些特产。要是咱们村的海货质量好，领导吃得满意，以后说不定能长期从村里进货，也算给集体添一份收入。”
听到“长期进货”，老头眼里的精气神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拉住陈一舟的胳膊，态度热络了许多：“这可是大好事！走，去我家坐下慢慢说。”
进村以后，陈一舟才知道这老头叫福伯，是村里最有分量的人。到了福伯家，他也不绕弯子，直接说起想买的东西。
“给领导送礼，总得挑上档次的。鲍鱼、海参、花胶、大龙虾，干货这些都要，得是顶级的。另外再给我准备些活海鲜，我带回招待所，给同事们尝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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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舟伸出一根手指：“我想把干货装成高档礼盒，每盒十斤，各种品类搭配着来。先要一百份试试水。”
福伯手里的烟斗差点没拿稳。一百份礼盒，每份十斤，合起来就是一千斤干货。这买卖在他眼里，简直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陈一舟又说自己出门办事没带票，问福伯没票该怎么定价。福伯抽了口烟，伸出五根手指：“后生仔，要是没票，就五毛钱一斤吧。”
陈一舟听了，心里暗暗一乐。五毛钱一斤买顶级干海鲜，确实便宜得很。福伯见他没立刻答应，连忙解释，干货要用好几斤鲜货才能晒出来，供销社卖得更贵，还得有票，自己开这个价已经算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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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静了一会儿，又像是怕这笔生意谈不成，咬咬牙主动降了价：“陈同志，要不四毛五一斤，您看成不成？”
陈一舟心里一动，知道这价钱实在低得过头。可看着福伯满脸皱纹、眼里又有些小心翼翼的期盼，他那点捡便宜的欢喜很快散了。
“福伯，大家讨生活都不容易。还是按五毛一斤算，该多少就是多少。包装盒的钱，您回头算好总数告诉我。”
福伯怔了怔，随即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连声道谢。包装费他不肯收，说乡下也弄不出什么花哨的高档包装，问用竹篾编的小筐装干货行不行。
“这个办法可以。”陈一舟想了想，点头答应。
福伯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又赶紧问什么时候交货。陈一舟看看天色，定在明天下午。福伯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招呼乡亲们准备。
“等一下。”陈一舟叫住他，从怀里取出一张五十元的大团结递过去，“这是定金。您拿着钱去安排，乡亲们也能安心些。剩下的钱，明天交货时咱们当场结清。”
福伯双手接过钞票，激动得手都有些发颤。他向陈一舟道了谢，随即匆匆出门安排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陈一舟这才有空打量四周。墙是石块和土坯垒成的，带着海风吹进来的潮咸气。屋里挂着各式渔具，旧归旧，却都还在用。他走到门外，看见门口晾着一张补过的渔网，刚想凑近看看，身后便传来一声略显苍老的招呼。
“后生仔，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陈一舟回头，只见一位满头银发的老阿婆慢慢走来。一只手提着三四斤重的鲜活石斑鱼，另一只手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阿婆，您是……”陈一舟礼貌地问。
阿婆笑着认出了他：“你就是那位陈同志吧？”
“我不走。”陈一舟笑着摆摆手，“只是在附近随便转转。”
阿婆低头叮嘱身边的小女孩：“小花，你就在门口乖乖玩，奶奶进去给客人烧饭。”
小花怯怯地瞧了陈一舟一眼，乖巧地点头：“阿婆放心，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陈一舟蹲下来，和她平视：“小花，你今年几岁了？”
小女孩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比出五根手指：“五岁啦。”
陈一舟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塞进她手心：“小花真乖，这两颗糖给你。”
小花低头看着掌心里五颜六色的糖纸，眼神陌生又茫然。陈一舟微微一怔，心头泛起一丝酸楚，难道这孩子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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