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你叫我一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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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穷山恶水的山沟沟里，别说是河虾，就是想吃烤青蛙腿也没有……
他们村里，有一个蓄水大坝，每逢雨季，里面都会蓄满水，水里全是癞蛤蟆的卵和长腿的水蠓。
他们全村人都吃坝里的水，没人觉得脏，他们挑回水，用一个大号的细网笊篱，把水里的卵和虫子过滤掉，烧开，煮饭吃。
不管是睁着眼睛喝，还是闭着眼睛喝，那水里都带着独特的气味。
有牛羊粪的味道，也有黑泥和草的味道……里面啥味儿都全乎，就是没有鱼虾味儿！
曹正安来到新川村，才知道什么叫井水，什么叫河水，什么叫河里物产丰富，鱼虾成群……
“妈……妈，春草可能去河沟里捞虾去了！”
院子里空着，只有回音，曹正安下地，穿好鞋，顺手把门带上，冲到巷子里继续喊，结果，曹素芬早就没有人影了。
曹正安沿街喊了一路，都没有找到曹素芬，他看了看黑戚戚的田野，发芽的树木，变成浓稠的大黑伞，在风里摇曳，发出簌簌的声音……
曹正安咬了咬牙，心想，春草你这个小傻子，真跑去河沟里捞虾？
不会是淹死了吧！
这几天，曹正安和曹素芬跟着李永河去地里播种，新川村东西都走个遍。
他知道，春草要去捞虾的河沟在什么地方。
曹正安慢慢朝着云中河方向走去。
雨后的云中河涨水了，河水漫过小桥，哗哗的流淌，声音隔着老远就能听到。
下过雨的河沟里溢满了水，沟两边的泥都泡烂了，汩汩往外冒水。
此时，春草两条腿陷进湿软的河沟里，那淤泥泡到大腿根，任凭她怎么拽，也拽不出来。
两只鞋已经不知去向，她想弯下腰，伸出双手把两只脚拽出来，可是试了几次，只喝了两口河沟的水，根本没有用。
春草有些害怕了。
她就不该一个人来河沟边抓虾，要是拉个小伙伴，好歹有个人给大人传话，来捞她一把。
天色越来越暗，春草动也不敢动，她担心再挣扎，她会被这淤泥彻底淹了，到时候，李永河和王桃花找不着她，肯定会伤心死的。
“有没有人啊，救救我……救命啊！”
春草四下喊人，声音被云中河流淌的水声掩盖，方圆两里，根本就没有人家，谁能听到？
春草看着远处村庄的点点灯火，心里都绝望了，她是偷偷跑出来的，拿筛子的时候，都没敢跟嬢嬢说……
这下好了，她要死了！
春草四肢冰冷，眼泪都流出眼眶，她想抓着四周的草根，试着再往上爬，草根沤了一个冬天，一扯就断了。
她刚刚拔出几厘米的身体，再次跌回泥里！
眼泪流到嘴里，她尝到咸涩的滋味，心里越来越绝望！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大路上大声喊：“李春草，小傻子，你听到吭一声……你是没长脑子吗？明知道你们村里这地涝的跟个大泥潭一样的……”
李春草听到声音，慌忙喊：“曹正安，我在北边的河沟，你……你别过来，你先找根树枝。”
曹正安听到春草的声音，急忙朝着这边过来，在路边的沟里，折了几根大叶杨树的枝条。
他一脚踩进地里，听得噗嗤一声，一只脚已经陷进潮湿的泥土里。
曹正安立刻退出去：“李春草，你别乱动，我在鞋上绑点东西，要不然，我也得陷进去！”
曹正安四处摩挲，终于找到几簇去年的枯草，他麻利编了草绳，把几根树枝绑到脚上，这才一步一步走进地里。
终于，他看到春草，她半截身子陷进泥里，身上，脸上全是泥，曹正安见她没事，心里松口气，笑着说：“小傻子，你扎在这干啥呢，喂虾？”
春草没想到曹正安找她，本来心里还害怕，这会变成生气，她骂曹正安说：“还不是你要吃好的，我来帮你捞虾，就陷进来了……快点拉我出去，不然我爸爸，我嬢嬢要急死了。”
曹正安拿出树枝，故意逗李春草，递过去，看她快抓住的时候，又很快躲开。
李春草抓起泥巴，朝着曹正安脸上砸过去，吧嗒，曹正安被砸了一身泥。
“小傻子，你还挺厉害的！我听说，你也是李永河拣的，武月娥也不是你亲妈，你为啥那么想她？”
“她对我好！”
“啥叫对你好，就是养猪一样的，给你吃饭穿衣服，你就感动的不行？”
“曹正安，我不跟你说话！你那肚子里装的，全是腌臜！你把我拉出去，我就不跟我爸说，是你要吃虾，我才来的……要不然，你就等着挨骂吧！”
曹正安打都不怕，怕什么挨骂？
他蹲在河沟边，挽起半湿的袖子，继续问说：“我听说，武家人不喜欢你，没少给你气受！受气的感觉好不好，你有没有想报复他们？”
春草心想，春花说的没错，他就是个王八蛋，以后谁要理他，谁就是狗！
天放晴了，天上有月亮照下来，春草眼睛亮晶晶的，她没好气的跟曹正安说：“我要好好念书，对我爸爸和嬢嬢好，别人那点事情，我都记不住！”
“小傻子！”
从前，曹正安也是这么想的，他要好好赚钱，对曹素芬好，要让曹素芬过上不看别人脸色，不靠着男人过日子的生活！
河沟里，春草不吭声了。
他看着春草小小的身影，他忽然想，春草为了给他捞虾，陷在这里两个多钟头，肯定很害怕吧！
这世上，除了曹素芬，还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以后，他也要对春草好一点。
最起码，他不能再骂她小傻子，她不傻，她只是太好了！
曹正安伸出树枝，慢慢递过去：“李春草，你叫我一声哥，我把你拉上来！”
李春草也没多想，只要能从泥沟里出来，咋都行！
反正曹正安比她大，叫哥也没错！
“哥！”
听到这声喊，漂泊多年，居无定所，从来没有得到过旁人温暖的曹正安，心里像是天上的明月一样亮堂。
从今天起，他有个妹妹了！
曹正安喉咙一哽，眼眶发酸，从前挨打都会一声不吭的他，此时说话都有些沙哑了，他一边往外拽李春草，一边问：“李春草，你答应给我吃得虾呢？”
“盆子里，不知道蹦完了没有！”
“好像还有小半盆，你会油炸虾吗？”
“会，回去先用盐泡半个小时，让虾吐完泥，锅里少倒点油！把虾放进去炒一炒，等虾变得通红，就能吃了……很香脆。”
“那你炸给我吃！”
曹正安拉出春草，伸手要帮春草捞鞋子，春草拉住他说：“鞋不捞了，摸不见，万一把你陷进去咋办？”
曹正安继续弯腰摸，他知道，那鞋是武月娥给李春草做的，她平时很珍爱，像是珍爱那支钢笔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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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全村人都吃坝里的水，没人觉得脏，他们挑回水，用一个大号的细网笊篱，把水里的卵和虫子过滤掉，烧开，煮饭吃。
不管是睁着眼睛喝，还是闭着眼睛喝，那水里都带着独特的气味。
有牛羊粪的味道，也有黑泥和草的味道……里面啥味儿都全乎，就是没有鱼虾味儿！
曹正安来到新川村，才知道什么叫井水，什么叫河水，什么叫河里物产丰富，鱼虾成群……
“妈……妈，春草可能去河沟里捞虾去了！”
院子里空着，只有回音，曹正安下地，穿好鞋，顺手把门带上，冲到巷子里继续喊，结果，曹素芬早就没有人影了。
曹正安沿街喊了一路，都没有找到曹素芬，他看了看黑戚戚的田野，发芽的树木，变成浓稠的大黑伞，在风里摇曳，发出簌簌的声音……
曹正安咬了咬牙，心想，春草你这个小傻子，真跑去河沟里捞虾？
不会是淹死了吧！
这几天，曹正安和曹素芬跟着李永河去地里播种，新川村东西都走个遍。
他知道，春草要去捞虾的河沟在什么地方。
曹正安慢慢朝着云中河方向走去。
雨后的云中河涨水了，河水漫过小桥，哗哗的流淌，声音隔着老远就能听到。
下过雨的河沟里溢满了水，沟两边的泥都泡烂了，汩汩往外冒水。
此时，春草两条腿陷进湿软的河沟里，那淤泥泡到大腿根，任凭她怎么拽，也拽不出来。
两只鞋已经不知去向，她想弯下腰，伸出双手把两只脚拽出来，可是试了几次，只喝了两口河沟的水，根本没有用。
春草有些害怕了。
她就不该一个人来河沟边抓虾，要是拉个小伙伴，好歹有个人给大人传话，来捞她一把。
天色越来越暗，春草动也不敢动，她担心再挣扎，她会被这淤泥彻底淹了，到时候，李永河和王桃花找不着她，肯定会伤心死的。
“有没有人啊，救救我……救命啊！”
春草四下喊人，声音被云中河流淌的水声掩盖，方圆两里，根本就没有人家，谁能听到？
春草看着远处村庄的点点灯火，心里都绝望了，她是偷偷跑出来的，拿筛子的时候，都没敢跟嬢嬢说……
这下好了，她要死了！
春草四肢冰冷，眼泪都流出眼眶，她想抓着四周的草根，试着再往上爬，草根沤了一个冬天，一扯就断了。
她刚刚拔出几厘米的身体，再次跌回泥里！
眼泪流到嘴里，她尝到咸涩的滋味，心里越来越绝望！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大路上大声喊：“李春草，小傻子，你听到吭一声……你是没长脑子吗？明知道你们村里这地涝的跟个大泥潭一样的……”
李春草听到声音，慌忙喊：“曹正安，我在北边的河沟，你……你别过来，你先找根树枝。”
曹正安听到春草的声音，急忙朝着这边过来，在路边的沟里，折了几根大叶杨树的枝条。
他一脚踩进地里，听得噗嗤一声，一只脚已经陷进潮湿的泥土里。
曹正安立刻退出去：“李春草，你别乱动，我在鞋上绑点东西，要不然，我也得陷进去！”
曹正安四处摩挲，终于找到几簇去年的枯草，他麻利编了草绳，把几根树枝绑到脚上，这才一步一步走进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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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心想，春花说的没错，他就是个王八蛋，以后谁要理他，谁就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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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曹正安也是这么想的，他要好好赚钱，对曹素芬好，要让曹素芬过上不看别人脸色，不靠着男人过日子的生活！
河沟里，春草不吭声了。
他看着春草小小的身影，他忽然想，春草为了给他捞虾，陷在这里两个多钟头，肯定很害怕吧！
这世上，除了曹素芬，还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以后，他也要对春草好一点。
最起码，他不能再骂她小傻子，她不傻，她只是太好了！
曹正安伸出树枝，慢慢递过去：“李春草，你叫我一声哥，我把你拉上来！”
李春草也没多想，只要能从泥沟里出来，咋都行！
反正曹正安比她大，叫哥也没错！
“哥！”
听到这声喊，漂泊多年，居无定所，从来没有得到过旁人温暖的曹正安，心里像是天上的明月一样亮堂。
从今天起，他有个妹妹了！
曹正安喉咙一哽，眼眶发酸，从前挨打都会一声不吭的他，此时说话都有些沙哑了，他一边往外拽李春草，一边问：“李春草，你答应给我吃得虾呢？”
“盆子里，不知道蹦完了没有！”
“好像还有小半盆，你会油炸虾吗？”
“会，回去先用盐泡半个小时，让虾吐完泥，锅里少倒点油！把虾放进去炒一炒，等虾变得通红，就能吃了……很香脆。”
“那你炸给我吃！”
曹正安拉出春草，伸手要帮春草捞鞋子，春草拉住他说：“鞋不捞了，摸不见，万一把你陷进去咋办？”
曹正安继续弯腰摸，他知道，那鞋是武月娥给李春草做的，她平时很珍爱，像是珍爱那支钢笔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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