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西夏降了！
七日之约已到。
天色尚浸在墨蓝的晓雾里，丑时三刻，营中炊灶便次第燃起。
各营伙夫早早起身支起大锅，淘米、煮粟、蒸饼，煮肉，灶火的红光刺破沉沉夜色，炊烟一缕缕缠在军帐上空。
军营里只有巡值士卒低声走动，和灶台里木勺撞锅、柴火噼啪的轻响。
寅时初，号角低低响起。
士卒闻声睁眼，起身收拾行囊，取甲胄。
甲片冰凉，夜里凝了露水，众人沉默地系搭扣、束肩带、勒护腿，一环一环扣紧。
重甲步卒、骑军各自归队，兵刃在朦胧天光里泛起冷光。
寅时中，各指挥的都头、十将清点本部人马，核对号牌，查验弓矢、砲具、长戈。
传令兵骑着马，在各营之间来回奔走，传递帅令。
待到卯时，东方一线薄红撕开天际。
中军大旗缓缓升起，鼓角长鸣，全军开始向兴庆府南门方向有序集结。
马蹄踏碎晨霜，步卒踏着整齐的步点，万千甲胄连成一片冷沉沉的铁浪，向着城墙方向缓缓压去。
高俅在一众将领环护之下，纵马跨过填平的沟渠，行至兴庆府城门百步之外。
他举着千里眼，望向城头一排排握刀持弓的西夏守军。
城头不见白旗，高俅眉头沉下，心底生出怒意。
看来这些西夏人，是打定主意要硬扛到底。
他勒转马头，准备对着身后列阵的将士开口战前动员。
七天时限是他最后的底线，也算仁至义尽了。
“夏人欺我。
当初许诺，国主丧礼完毕便开城纳降。
本太尉原想着，若是顺顺利利受降，我大宋将士能少流许多血。
诸位千里跋涉至此，眼看就要立下不世之功，折在这最后一刻，实在可惜。
可夏人背弃约定，把我大宋的仁德当成可欺的软弱。
那今日，便叫他们见识大宋兵甲的锋芒。
破城之后……”
“太尉！城头挂白旗了！” 身侧李助忽然出声打断。
高俅猛地兜回马头，目光再投向城墙。
城头大夏的龙旗被卸下，一杆素白长幡遥遥竖起，在风里轻轻飘拂。
话卡在喉咙里，方才蓄起来的一腔杀伐气势，一下子没了着落。
高俅心底一阵别扭。
要降便痛痛快快早降，偏等他动员的话都到嘴边了才举旗，反倒让他有些下不来台面。
他抿了抿唇，压下方才翻涌的火气，沉声吩咐左右：
“传令，命阵中士卒，原地待命，不许擅自向前。
派人上前，问清楚城上主事之人，何时开门，何人出城献降。”
刘法一夹马肚，带着几名亲卫朝着兴庆府城下疾驰而去。
刚行至吊桥处时，南门的巨木城门轴发出沉闷的轧响，向内缓缓敞开，吊桥轰然落于壕沟之上。
最先出城的是两名持幡礼吏，而后捧降表、疆图、户籍簿册的文吏依次而行，玉璧与大夏国玺安置在朱漆托盘之上。
七岁的嵬名仁靖脱去冕服龙纹，一身素麻布衣，鬓边无饰，由罔仁忠与嵬名济左右搀扶，垂着头徒步前行。
身后百官一律素服，解去刀鞘，鱼贯相随，队尾两名兵士抬着一口素木空棺，便是舆榇待罪之礼。
队伍行至宋军阵前一箭之地，齐齐止步。
罔仁忠扶着幼主屈膝跪下，身后一众大臣尽数伏身，地面上一片素白。
捧表的文官膝行向前，双手捧起降表，递交给刘法。
刘法接降表的手都是颤抖的。
他这一生在横山、瀚海与西夏人死战，刀箭伤痕爬满周身，无数次望着兴庆方向，只当这坚城永无俯首之日。
手指触到表册素纸的一瞬，他没有高声喝彩，喉间像是堵着千言万语，
那些堡寨被围的寒夜、战死同袍的面孔、年年不绝的烽燧狼烟，一瞬间全都翻涌上来。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一双久经沙场、素来冷硬的眼眶，瞬间潮热。
他死死咬住牙关，压下心底翻涌的激荡，转身，手捧降表，快马送往阵前的高俅处。
王厚立于阵前，他父子两代经略西边，先父王韶拓土河湟，毕生都在和西夏周旋。
望着城下素服跪拜的西夏君臣，望着那杆垂落的大夏龙旗，眼眶发紧，喉头滚动，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几十年边烽不绝，多少血战、多少溃围、多少遥遥无期的对峙，今日终于落定。
肩头微微发颤，目光久久落在那口待罪的素木棺上。
种师道一身铁甲，面容本就素来沉肃，此刻绷着的肩背慢慢松了几分。
他望着徒步而出的幼主与一众降臣，心中百感交集。
他抬手按了按眉骨，压下翻涌的心绪，低声对身侧亲兵叹一句，百年边患，今日方休。
折氏世守府州，世代和西夏厮杀，宗族里战死的父兄、子侄数不胜数。
他望着眼前这一幕，胸中一股郁气散开。
沙场之上从不知怯，可此刻眼前看着西夏君臣伏地的动静，手上握着的长枪，杆身都微微震颤。
他见过西夏骑兵踏破堡寨、掳掠边民，见过流民扶老携幼逃入宋境。
今日兴庆俯首，那些年年不息的仇杀，总算到了尽头。
陶节夫抬手抹着眼角，口中反复低声念着：“这辈子值了，值了。”
韩世忠一身重甲，面甲推到头顶，咧开嘴大声笑，笑到眼眶发红，抬手狠狠拍了拍身边卢俊义的肩膀，力道重得几乎要把人拍一个趔趄。
林冲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高俅，他算是跟着高俅最早的人了，他就说吧，自己从不会看错人，有如此太尉，大宋万年！
一众西军老将，往日在刀箭丛里搏命，眉头都不曾皱下，此刻一个个红了眼眶。
高俅从刘法手中接过降表，数万道目光一齐落向他。
他深吸一口气，扫过身前一张张久经战阵、满是风霜的面孔。
是他带着这些人，打下了这份旷古大功。
他勒马转身，两旁阵列如浪分海，森森戈矛向两侧让出一条笔直通途。
“驾！” 战马踏过寒霜，昂首向前。
高俅高举降表，玄色披风被狂风扯得猎猎翻卷，兜鍪锃亮，甲胄整肃，
他挺身立马，高高擎起那卷降表，声裂长风，响彻天地：“西夏降了！”
李助与众亲卫厉声呼应，撕心裂肺的呼声顺着军阵层层传荡：
“西夏降了！”
全军将士振戈齐吼，如山崩地坼，直逼兴庆城头： “宋军威武，大宋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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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浸在墨蓝的晓雾里，丑时三刻，营中炊灶便次第燃起。
各营伙夫早早起身支起大锅，淘米、煮粟、蒸饼，煮肉，灶火的红光刺破沉沉夜色，炊烟一缕缕缠在军帐上空。
军营里只有巡值士卒低声走动，和灶台里木勺撞锅、柴火噼啪的轻响。
寅时初，号角低低响起。
士卒闻声睁眼，起身收拾行囊，取甲胄。
甲片冰凉，夜里凝了露水，众人沉默地系搭扣、束肩带、勒护腿，一环一环扣紧。
重甲步卒、骑军各自归队，兵刃在朦胧天光里泛起冷光。
寅时中，各指挥的都头、十将清点本部人马，核对号牌，查验弓矢、砲具、长戈。
传令兵骑着马，在各营之间来回奔走，传递帅令。
待到卯时，东方一线薄红撕开天际。
中军大旗缓缓升起，鼓角长鸣，全军开始向兴庆府南门方向有序集结。
马蹄踏碎晨霜，步卒踏着整齐的步点，万千甲胄连成一片冷沉沉的铁浪，向着城墙方向缓缓压去。
高俅在一众将领环护之下，纵马跨过填平的沟渠，行至兴庆府城门百步之外。
他举着千里眼，望向城头一排排握刀持弓的西夏守军。
城头不见白旗，高俅眉头沉下，心底生出怒意。
看来这些西夏人，是打定主意要硬扛到底。
他勒转马头，准备对着身后列阵的将士开口战前动员。
七天时限是他最后的底线，也算仁至义尽了。
“夏人欺我。
当初许诺，国主丧礼完毕便开城纳降。
本太尉原想着，若是顺顺利利受降，我大宋将士能少流许多血。
诸位千里跋涉至此，眼看就要立下不世之功，折在这最后一刻，实在可惜。
可夏人背弃约定，把我大宋的仁德当成可欺的软弱。
那今日，便叫他们见识大宋兵甲的锋芒。
破城之后……”
“太尉！城头挂白旗了！” 身侧李助忽然出声打断。
高俅猛地兜回马头，目光再投向城墙。
城头大夏的龙旗被卸下，一杆素白长幡遥遥竖起，在风里轻轻飘拂。
话卡在喉咙里，方才蓄起来的一腔杀伐气势，一下子没了着落。
高俅心底一阵别扭。
要降便痛痛快快早降，偏等他动员的话都到嘴边了才举旗，反倒让他有些下不来台面。
他抿了抿唇，压下方才翻涌的火气，沉声吩咐左右：
“传令，命阵中士卒，原地待命，不许擅自向前。
派人上前，问清楚城上主事之人，何时开门，何人出城献降。”
刘法一夹马肚，带着几名亲卫朝着兴庆府城下疾驰而去。
刚行至吊桥处时，南门的巨木城门轴发出沉闷的轧响，向内缓缓敞开，吊桥轰然落于壕沟之上。
最先出城的是两名持幡礼吏，而后捧降表、疆图、户籍簿册的文吏依次而行，玉璧与大夏国玺安置在朱漆托盘之上。
七岁的嵬名仁靖脱去冕服龙纹，一身素麻布衣，鬓边无饰，由罔仁忠与嵬名济左右搀扶，垂着头徒步前行。
身后百官一律素服，解去刀鞘，鱼贯相随，队尾两名兵士抬着一口素木空棺，便是舆榇待罪之礼。
队伍行至宋军阵前一箭之地，齐齐止步。
罔仁忠扶着幼主屈膝跪下，身后一众大臣尽数伏身，地面上一片素白。
捧表的文官膝行向前，双手捧起降表，递交给刘法。
刘法接降表的手都是颤抖的。
他这一生在横山、瀚海与西夏人死战，刀箭伤痕爬满周身，无数次望着兴庆方向，只当这坚城永无俯首之日。
手指触到表册素纸的一瞬，他没有高声喝彩，喉间像是堵着千言万语，
那些堡寨被围的寒夜、战死同袍的面孔、年年不绝的烽燧狼烟，一瞬间全都翻涌上来。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一双久经沙场、素来冷硬的眼眶，瞬间潮热。
他死死咬住牙关，压下心底翻涌的激荡，转身，手捧降表，快马送往阵前的高俅处。
王厚立于阵前，他父子两代经略西边，先父王韶拓土河湟，毕生都在和西夏周旋。
望着城下素服跪拜的西夏君臣，望着那杆垂落的大夏龙旗，眼眶发紧，喉头滚动，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几十年边烽不绝，多少血战、多少溃围、多少遥遥无期的对峙，今日终于落定。
肩头微微发颤，目光久久落在那口待罪的素木棺上。
种师道一身铁甲，面容本就素来沉肃，此刻绷着的肩背慢慢松了几分。
他望着徒步而出的幼主与一众降臣，心中百感交集。
他抬手按了按眉骨，压下翻涌的心绪，低声对身侧亲兵叹一句，百年边患，今日方休。
折氏世守府州，世代和西夏厮杀，宗族里战死的父兄、子侄数不胜数。
他望着眼前这一幕，胸中一股郁气散开。
沙场之上从不知怯，可此刻眼前看着西夏君臣伏地的动静，手上握着的长枪，杆身都微微震颤。
他见过西夏骑兵踏破堡寨、掳掠边民，见过流民扶老携幼逃入宋境。
今日兴庆俯首，那些年年不息的仇杀，总算到了尽头。
陶节夫抬手抹着眼角，口中反复低声念着：“这辈子值了，值了。”
韩世忠一身重甲，面甲推到头顶，咧开嘴大声笑，笑到眼眶发红，抬手狠狠拍了拍身边卢俊义的肩膀，力道重得几乎要把人拍一个趔趄。
林冲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高俅，他算是跟着高俅最早的人了，他就说吧，自己从不会看错人，有如此太尉，大宋万年！
一众西军老将，往日在刀箭丛里搏命，眉头都不曾皱下，此刻一个个红了眼眶。
高俅从刘法手中接过降表，数万道目光一齐落向他。
他深吸一口气，扫过身前一张张久经战阵、满是风霜的面孔。
是他带着这些人，打下了这份旷古大功。
他勒马转身，两旁阵列如浪分海，森森戈矛向两侧让出一条笔直通途。
“驾！” 战马踏过寒霜，昂首向前。
高俅高举降表，玄色披风被狂风扯得猎猎翻卷，兜鍪锃亮，甲胄整肃，
他挺身立马，高高擎起那卷降表，声裂长风，响彻天地：“西夏降了！”
李助与众亲卫厉声呼应，撕心裂肺的呼声顺着军阵层层传荡：
“西夏降了！”
全军将士振戈齐吼，如山崩地坼，直逼兴庆城头： “宋军威武，大宋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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