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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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厂区，开上主干道。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朱厂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过了几个路口，他忽然睁开眼睛，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回去之后，你们两个，技术口和生产口配合一下，拿一个和开飞金属技术合作的初步方案出来。”
旁边的技术科长和生产科长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点茫然。
生产科长先问了：“厂长，刚才那意思……周总不是没答应吗？他那套说辞，听着是客气，实际不就是推脱吗？”
技术科长也跟着点头，小声附和：“是啊，厂长。他后面说什么招投标、流程长，意思不就是不想跟我们深入合作吗？这方案……还怎么写？”
朱厂长听了，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两个榆木疙瘩。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摇了摇头：“谁说周总没答应？你们怎么听的？人家周总明确说了，未来会积极关注我们的采购需求，只要技术对口、价格有竞争力，就积极参与应标。这不是答应合作是什么？”
两个科长更懵了，张着嘴，没接上话。这……这算哪门子答应？
朱厂长看他们还是不开窍，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我们国企做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合规性，你们回去做的这个‘技术升级合作方案’，核心就是要突出合规性。”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交代。
“方案里，必须体现出完整的可行性论证、技术评估、市场调研，还有最重要的——公开、公平、公正的采购或合作流程。不能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专门为开飞金属一家量身定做的。要经得起查，经得起问，要体现出我们是在为整个厂子的技术升级寻找最优解，而开飞金属，只是潜在的、符合条件的合作伙伴之一。”
他看向技术科长：“特别是你这边，技术评估那部分，把门槛和参数定科学点，既要体现出我们对高端技术的追求，又不能卡得太死，让人觉得我们在搞‘萝卜招标’。明白吗？”
技术科长皱着眉，努力消化着这一大段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厂长，这方案的重点，到底是真想引进他们的技术，还是……”生产科长试探着问。
朱厂长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只是说：“方案做扎实，程序走到位。至于最后是和开飞金属合作，还是和别的什么公司合作，那要看综合评估结果，看市场选择。我们作为国企，把该做的功课做足，把该走的程序走完，这就行了。”
他最后补了一句，语气放缓了些：“这事，也不用太着急。方案要做得细致，考虑要周全。前期调研、考察、论证，这些步骤一个都不能省。以后万一有领导问起来，就说我们高度重视，正在积极考察论证阶段，目前有几家技术方都在接触和比选。”
这话说完，两个科长总算琢磨出点味道来了。
技术科长迟疑着问：“厂长，您的意思是……咱们这方案，其实是个……长期功课？”
“我可没这么说。”朱厂长立刻否认，但语气并不严厉，“我只是要求你们，按最规范、最严谨的标准去做事。凡事欲速则不达，技术升级更是如此，要稳扎稳打。”
朱厂长重新闭上眼，最后补充了一句，“回去好好想想，认真想想，想明白了再开始。”
说完这些，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领导动动嘴，下面跑断腿。刘分管一句话，他就得带着人上门，陪笑脸，说好话，最后还得做一套天衣无缝的方案来证明“我们尽力了”。
但也就只能到“尽力了”这一步。
真要把开飞金属的核心技术逼出来？他朱厂长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必要。
犯不着为了领导的心思，去得罪一家明显处于上升期，有背景、有实力、还有脑子的地方明星企业。
领导，又不能当一辈子领导。
---
几天后，朱厂长让秘书把一份《关于江城重型锻压厂特种材料热处理技术升级路径的初步调研与规划设想》送到了刘分管秘书的桌上。
文件很厚，装订精美。
首页是摘要，言辞恳切，阐述了锻压厂面临的技术瓶颈、升级的迫切性，以及计划通过“公开择优、合规合作”的方式引入先进技术的整体思路。
正文分五章，从行业分析、技术论证、合作模式比较、风险评估到初步预算，洋洋洒洒几十页。
在“潜在合作方考察情况”一节，提到了三家单位，开飞金属排在第一位，简要记录了“技术领先，态度积极，愿意参与后续流程”，另外两家是外地高校和科研院所，备注是“已有初步接触，技术路径不同，需进一步评估”。
刘分管拿到文件，看得很快，重点扫了摘要、合作模式和考察情况那几部分。
看完，他把文件合上，放在办公桌一角，没说话。
秘书小陈站在一旁，小心地问：“领导，锻压厂那边还等着您的指示。朱厂长说，这只是初步设想，您觉得方向对不对，后续是继续深化，还是调整思路。”
刘分管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方向是对的。”他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说，“技术升级是大事，谨慎点是应该的。让他们继续深入调研，把各种可能性都考虑到，不要急于求成。”
“好的领导，我这就回复他们。”小陈点头，准备出去。
“等等。”刘分管叫住他。
小陈转身。
“你跟朱厂长说，”刘分管语气听起来很随意，“调研要扎实，但也要有效率。市里对传统国企的技改升级很重视，希望看到实质性进展。让他们把握好节奏。”
“明白了，领导。”
小陈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刘分管放下文件，只觉得有些唏嘘。
人心散了，部队不好带啊，脑子里冒出这句话，带了些自嘲。
长丰机械那摊子事，最后是郑分管出面解决的。
从结果看，是替市里卸了个包袱，可他这个正管工业的领导，脸上实在有点挂不住。
权威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一旦伤了，补起来就难了。
老朱今天这趟差事办得怎么样，报告写得再漂亮，他心里也是有数的。
刘分管端起凉了的茶，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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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朱厂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过了几个路口，他忽然睁开眼睛，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回去之后，你们两个，技术口和生产口配合一下，拿一个和开飞金属技术合作的初步方案出来。”
旁边的技术科长和生产科长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点茫然。
生产科长先问了：“厂长，刚才那意思……周总不是没答应吗？他那套说辞，听着是客气，实际不就是推脱吗？”
技术科长也跟着点头，小声附和：“是啊，厂长。他后面说什么招投标、流程长，意思不就是不想跟我们深入合作吗？这方案……还怎么写？”
朱厂长听了，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两个榆木疙瘩。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摇了摇头：“谁说周总没答应？你们怎么听的？人家周总明确说了，未来会积极关注我们的采购需求，只要技术对口、价格有竞争力，就积极参与应标。这不是答应合作是什么？”
两个科长更懵了，张着嘴，没接上话。这……这算哪门子答应？
朱厂长看他们还是不开窍，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我们国企做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合规性，你们回去做的这个‘技术升级合作方案’，核心就是要突出合规性。”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交代。
“方案里，必须体现出完整的可行性论证、技术评估、市场调研，还有最重要的——公开、公平、公正的采购或合作流程。不能让人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专门为开飞金属一家量身定做的。要经得起查，经得起问，要体现出我们是在为整个厂子的技术升级寻找最优解，而开飞金属，只是潜在的、符合条件的合作伙伴之一。”
他看向技术科长：“特别是你这边，技术评估那部分，把门槛和参数定科学点，既要体现出我们对高端技术的追求，又不能卡得太死，让人觉得我们在搞‘萝卜招标’。明白吗？”
技术科长皱着眉，努力消化着这一大段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厂长，这方案的重点，到底是真想引进他们的技术，还是……”生产科长试探着问。
朱厂长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只是说：“方案做扎实，程序走到位。至于最后是和开飞金属合作，还是和别的什么公司合作，那要看综合评估结果，看市场选择。我们作为国企，把该做的功课做足，把该走的程序走完，这就行了。”
他最后补了一句，语气放缓了些：“这事，也不用太着急。方案要做得细致，考虑要周全。前期调研、考察、论证，这些步骤一个都不能省。以后万一有领导问起来，就说我们高度重视，正在积极考察论证阶段，目前有几家技术方都在接触和比选。”
这话说完，两个科长总算琢磨出点味道来了。
技术科长迟疑着问：“厂长，您的意思是……咱们这方案，其实是个……长期功课？”
“我可没这么说。”朱厂长立刻否认，但语气并不严厉，“我只是要求你们，按最规范、最严谨的标准去做事。凡事欲速则不达，技术升级更是如此，要稳扎稳打。”
朱厂长重新闭上眼，最后补充了一句，“回去好好想想，认真想想，想明白了再开始。”
说完这些，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领导动动嘴，下面跑断腿。刘分管一句话，他就得带着人上门，陪笑脸，说好话，最后还得做一套天衣无缝的方案来证明“我们尽力了”。
但也就只能到“尽力了”这一步。
真要把开飞金属的核心技术逼出来？他朱厂长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必要。
犯不着为了领导的心思，去得罪一家明显处于上升期，有背景、有实力、还有脑子的地方明星企业。
领导，又不能当一辈子领导。
---
几天后，朱厂长让秘书把一份《关于江城重型锻压厂特种材料热处理技术升级路径的初步调研与规划设想》送到了刘分管秘书的桌上。
文件很厚，装订精美。
首页是摘要，言辞恳切，阐述了锻压厂面临的技术瓶颈、升级的迫切性，以及计划通过“公开择优、合规合作”的方式引入先进技术的整体思路。
正文分五章，从行业分析、技术论证、合作模式比较、风险评估到初步预算，洋洋洒洒几十页。
在“潜在合作方考察情况”一节，提到了三家单位，开飞金属排在第一位，简要记录了“技术领先，态度积极，愿意参与后续流程”，另外两家是外地高校和科研院所，备注是“已有初步接触，技术路径不同，需进一步评估”。
刘分管拿到文件，看得很快，重点扫了摘要、合作模式和考察情况那几部分。
看完，他把文件合上，放在办公桌一角，没说话。
秘书小陈站在一旁，小心地问：“领导，锻压厂那边还等着您的指示。朱厂长说，这只是初步设想，您觉得方向对不对，后续是继续深化，还是调整思路。”
刘分管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方向是对的。”他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说，“技术升级是大事，谨慎点是应该的。让他们继续深入调研，把各种可能性都考虑到，不要急于求成。”
“好的领导，我这就回复他们。”小陈点头，准备出去。
“等等。”刘分管叫住他。
小陈转身。
“你跟朱厂长说，”刘分管语气听起来很随意，“调研要扎实，但也要有效率。市里对传统国企的技改升级很重视，希望看到实质性进展。让他们把握好节奏。”
“明白了，领导。”
小陈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刘分管放下文件，只觉得有些唏嘘。
人心散了，部队不好带啊，脑子里冒出这句话，带了些自嘲。
长丰机械那摊子事，最后是郑分管出面解决的。
从结果看，是替市里卸了个包袱，可他这个正管工业的领导，脸上实在有点挂不住。
权威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一旦伤了，补起来就难了。
老朱今天这趟差事办得怎么样，报告写得再漂亮，他心里也是有数的。
刘分管端起凉了的茶，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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