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刘永灿，其实，我能理解你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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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永灿的记忆里，她最幸福的时刻，是丰收的秋天，最痛苦的瞬间，也是丰收的秋天。
北方天凉得早，立秋之后，温度往往一下子降了下来，北风一吹，刮走空气里所有的潮湿闷热。
秋高气爽，不外如此。
农村这个时候往往是最热闹的，家家户户忙着收秋，有的赶着马车，有的骑着三轮，往往一家子驾着空车下地，赶着满当当的车回来。
道路那么宽，人人都互相认得，沾亲带故的，远远瞧见，还没等到近前，就露出笑脸，车子交错的霎那，打声招呼，常说的话是：
“下地回来啦？今年没少收啊！”
“嗯呐，今年天好！这还没收完呢，我姑娘打电话说饭做好了，让我跟她爸回去吃饭！”
“多好！家里有这大姑娘多享福！”
“那可不，我大姑娘可好了！”
刘永灿的妈妈爸爸，最常说这两句话，他们的脸上也总是带着笑脸，每次忙秋回来，明明很累，还不忘摘把花生，给刘永灿带回来吃。
十八岁的刘永灿好幸福。
像是农民拥抱结满棒的，黄灿灿的苞米那样，如此充实，如此满足，干燥的淀粉香点在鼻尖，尘土飞扬，轻轻按摩她粗糙的脸。
和妈妈爸爸在一起，真的好幸福。
她家里有两匹高头大马，一匹黑色，一匹枣红色，温柔厚重的马儿，任由她拉扯它们的鬃毛，总是用包容又无奈的眼睛望着她。
她好喜欢她的家，她的妈妈爸爸，她的马儿……
可，城里养不了马。
刘永灿不想在农村待着，她想在城里生活，农村不是不好，可她不喜欢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更不喜欢偶尔上门来的亲戚，瞧着她，对妈妈说那些——
“老刘大姐，这你家就一个孩子，也没个男儿，等你俩百年之后，这些东西可咋办……”
刘永灿不爱听。
咋滴，她家的东西，不给她还给别人？！
真是嘴脸丑陋，她烦死这帮莫名其妙的亲戚了。
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是一甩脸地离开。
妈妈爸爸会很快把亲戚送走，然后过来哄她，也告诉她，那些亲戚没坏心，说这些话的瞬间，是真心担忧。
可那些人的想法就是那么老旧，这样过了一辈子，思想转不过来，也不想转过来了。
他们也因为这老旧的想法受了不少罪，让了不少利，也有的，得了些好处……
“灿灿啊，妈跟你说，别和他们一般见识，他们这一生都这么过来了，一个个都是半截土埋到腰的人了，平时孩子们也不在身边，除了来这边说说话，也没别的事干。”
“他们说啥，妈跟你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当回事。”
“他们没坏心，这些年帮不少忙，咱家装修的时候，你大姨过来白给做了七天油活，早上天不亮就来，还拎着一兜自家菜园子种的菜……还有你四姥，你五岁那年淘，爬树上下不了，急得嗷嗷哭，洋辣子蜇了你一下，没站稳，眼瞅着就要掉下来，那时候你四姥都六十了，第一个冲过去给你接住的，老人骨头脆，养了三个多月……再说你二娘的弟弟，你也叫老舅，他家的大李子你从小吃到大，你去镇上念书挨欺负，不也是他穿着制服过去把那几个死小孩教训一顿……”
“灿灿啊，他们年纪大了，思想没跟上，这个年纪，如果别人跟他们说，‘你这想法不对’，那他们来说，好像是这辈子都被否定了。”
“灿灿，农村就这样，人情礼往，小时候一起长起来的人，长大了干活互相帮忙，也忍不住互相为对方操心。”
刘永灿的妈妈爸爸会轻声细语地给她掰扯这些，但不会说她有错。
而是告诉她：
“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也不听他们的，灿灿，我跟你爸合计了一下，等今年收完秋，咱把地包出去，房子卖了，搬去沈城，我和你爸还年轻，你爸会开车，我会做油活，咱打工赚钱，妈知道你看课本就眼晕，高考出分以后，我看那一百二十三的数，也不指望你上大学了，到时候有那成人技术班，不管是电工也好，发型也罢，总之你学门手艺，能养活自己就成。”
“去沈城，太好了！”
刘永灿噌一下站起来，笑得开怀，拿起高考后他们一家人进城玩时买的摩天轮小夜灯，说：
“我还要去坐摩天轮！”
可说着说着，她又垂下脑袋：
“可住在城里，是不是就不能养大红小黑了，我舍不得它们。”
“傻孩子，去城里咱也买不起房啊，咱们三口人住租楼房多贵，我和你爸看了，沈城周边，有在新区里的村，也是平房，有院，但和农村还不太一样，距离地铁站走路顶多三十分钟，到时候咱一家三口，打工的打工，学手艺的学手艺，大红小黑也该退休享福了，以后咱就养着，院里种点苞米再买点草料，养到它们老死那天！”
“真好！”
十八岁的刘永灿，那天真的好幸福。
在如此幸福的第二天，妈妈爸爸天不亮就套上马车，临走前去西屋看看在被窝里还睡眼惺忪的她。
妈妈摸了摸她毛毛躁躁的脑袋，声音柔柔地告诉她：
“灿灿，等妈妈爸爸收完苞米，咱就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了。”
刘永灿眨了眨迷蒙的眼，脑子还发困，没有醒来，嘴角先扬起安心幸福的笑，她蹭了蹭妈妈的手，又和在西屋门口没进屋的爸爸挥挥手。
她睡到自然醒，太阳暖洋洋地铺洒进屋，她烧火做饭，烟囱里炊烟袅袅，空气里流淌的都是美满的味道。
可那天的饭没做完，她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十八岁的刘永灿刚笑着喊了声妈，想说饭就快好了，那边传来的却是个粗糙低落的男声——
“那个…大侄女，你妈爸被卷收割机器下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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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不外如此。
农村这个时候往往是最热闹的，家家户户忙着收秋，有的赶着马车，有的骑着三轮，往往一家子驾着空车下地，赶着满当当的车回来。
道路那么宽，人人都互相认得，沾亲带故的，远远瞧见，还没等到近前，就露出笑脸，车子交错的霎那，打声招呼，常说的话是：
“下地回来啦？今年没少收啊！”
“嗯呐，今年天好！这还没收完呢，我姑娘打电话说饭做好了，让我跟她爸回去吃饭！”
“多好！家里有这大姑娘多享福！”
“那可不，我大姑娘可好了！”
刘永灿的妈妈爸爸，最常说这两句话，他们的脸上也总是带着笑脸，每次忙秋回来，明明很累，还不忘摘把花生，给刘永灿带回来吃。
十八岁的刘永灿好幸福。
像是农民拥抱结满棒的，黄灿灿的苞米那样，如此充实，如此满足，干燥的淀粉香点在鼻尖，尘土飞扬，轻轻按摩她粗糙的脸。
和妈妈爸爸在一起，真的好幸福。
她家里有两匹高头大马，一匹黑色，一匹枣红色，温柔厚重的马儿，任由她拉扯它们的鬃毛，总是用包容又无奈的眼睛望着她。
她好喜欢她的家，她的妈妈爸爸，她的马儿……
可，城里养不了马。
刘永灿不想在农村待着，她想在城里生活，农村不是不好，可她不喜欢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更不喜欢偶尔上门来的亲戚，瞧着她，对妈妈说那些——
“老刘大姐，这你家就一个孩子，也没个男儿，等你俩百年之后，这些东西可咋办……”
刘永灿不爱听。
咋滴，她家的东西，不给她还给别人？！
真是嘴脸丑陋，她烦死这帮莫名其妙的亲戚了。
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是一甩脸地离开。
妈妈爸爸会很快把亲戚送走，然后过来哄她，也告诉她，那些亲戚没坏心，说这些话的瞬间，是真心担忧。
可那些人的想法就是那么老旧，这样过了一辈子，思想转不过来，也不想转过来了。
他们也因为这老旧的想法受了不少罪，让了不少利，也有的，得了些好处……
“灿灿啊，妈跟你说，别和他们一般见识，他们这一生都这么过来了，一个个都是半截土埋到腰的人了，平时孩子们也不在身边，除了来这边说说话，也没别的事干。”
“他们说啥，妈跟你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当回事。”
“他们没坏心，这些年帮不少忙，咱家装修的时候，你大姨过来白给做了七天油活，早上天不亮就来，还拎着一兜自家菜园子种的菜……还有你四姥，你五岁那年淘，爬树上下不了，急得嗷嗷哭，洋辣子蜇了你一下，没站稳，眼瞅着就要掉下来，那时候你四姥都六十了，第一个冲过去给你接住的，老人骨头脆，养了三个多月……再说你二娘的弟弟，你也叫老舅，他家的大李子你从小吃到大，你去镇上念书挨欺负，不也是他穿着制服过去把那几个死小孩教训一顿……”
“灿灿啊，他们年纪大了，思想没跟上，这个年纪，如果别人跟他们说，‘你这想法不对’，那他们来说，好像是这辈子都被否定了。”
“灿灿，农村就这样，人情礼往，小时候一起长起来的人，长大了干活互相帮忙，也忍不住互相为对方操心。”
刘永灿的妈妈爸爸会轻声细语地给她掰扯这些，但不会说她有错。
而是告诉她：
“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也不听他们的，灿灿，我跟你爸合计了一下，等今年收完秋，咱把地包出去，房子卖了，搬去沈城，我和你爸还年轻，你爸会开车，我会做油活，咱打工赚钱，妈知道你看课本就眼晕，高考出分以后，我看那一百二十三的数，也不指望你上大学了，到时候有那成人技术班，不管是电工也好，发型也罢，总之你学门手艺，能养活自己就成。”
“去沈城，太好了！”
刘永灿噌一下站起来，笑得开怀，拿起高考后他们一家人进城玩时买的摩天轮小夜灯，说：
“我还要去坐摩天轮！”
可说着说着，她又垂下脑袋：
“可住在城里，是不是就不能养大红小黑了，我舍不得它们。”
“傻孩子，去城里咱也买不起房啊，咱们三口人住租楼房多贵，我和你爸看了，沈城周边，有在新区里的村，也是平房，有院，但和农村还不太一样，距离地铁站走路顶多三十分钟，到时候咱一家三口，打工的打工，学手艺的学手艺，大红小黑也该退休享福了，以后咱就养着，院里种点苞米再买点草料，养到它们老死那天！”
“真好！”
十八岁的刘永灿，那天真的好幸福。
在如此幸福的第二天，妈妈爸爸天不亮就套上马车，临走前去西屋看看在被窝里还睡眼惺忪的她。
妈妈摸了摸她毛毛躁躁的脑袋，声音柔柔地告诉她：
“灿灿，等妈妈爸爸收完苞米，咱就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了。”
刘永灿眨了眨迷蒙的眼，脑子还发困，没有醒来，嘴角先扬起安心幸福的笑，她蹭了蹭妈妈的手，又和在西屋门口没进屋的爸爸挥挥手。
她睡到自然醒，太阳暖洋洋地铺洒进屋，她烧火做饭，烟囱里炊烟袅袅，空气里流淌的都是美满的味道。
可那天的饭没做完，她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十八岁的刘永灿刚笑着喊了声妈，想说饭就快好了，那边传来的却是个粗糙低落的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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