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王座 > 守禁人:民俗生死规 > 第四百五十五章 第三十三天

第四百五十五章 第三十三天

    第四百五十五章 第三十三天

    第三十三天。

    林北辰是被白杨树上的鸟叫醒的,叫声短促,一声接着一声,卡在天刚亮的时候。

    掌心裹着一层温,像还没散尽的被窝余温。灯塔在东边稳稳亮着,他闭上眼睛,光漫上来,里面浮着父亲的轮廓。昨天才勉强辨出脸,带着一点笑意,今天看得更清,身上那件深灰衣裳的轮廓分明。

    他静看了片刻,才掀开被子下床。

    院子里,老陈正在松筋骨,关节一圈圈慢慢转,今天的速度比往日更缓。转完,他抬脚踩了踩青石板。

    “小子。”

    “嗯。”

    “地又暖上来了。”

    林北辰也踩上去。石板底下漫上来暖意,比昨天更明显。

    “感觉高了不少。”

    “不止一点。” 老陈蹲下身,手掌平贴在石板上,指尖轻轻摩挲,“你靠脚感受不准,老头子的手更灵。”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轻轻挑着一点自得。

    赵无极从屋里走出来,也伸手按了按地面,低头在本子上慢慢写。纸上的字迹浅浅的:地面回暖,活密往白杨巷漫,一天比一天铺得远。传导的力道,慢慢汇在一起了。

    “汇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林北辰问。

    赵无极握着铅笔顿了顿,轻轻敲了敲纸页。

    “早先有四种不一样的传导,四种力道。初光是暖,源是拉扯,活透上来是那种沉缓的白,还有屏障漏出来的气息。现在源归位,活密揉成一股,暖、拉扯、白,全都融进去,只剩活。屏障的泄漏还在,只是淡了很多。”

    “淡到什么程度?”

    赵无极往前翻了几页旧记录,对比着写:一天比一天弱。

    “许观还在撤屏障。” 老陈直起身,拍干净掌心的尘土,“像一个人往前走,边走边拆掉身后的桥。”

    “为什么要拆?”

    “他不是带一群人来的,就他一个。不想后面还有人跟着踏进来。”

    “那些分裂派呢?”

    “散了。” 老陈望向东边的方向,声音放得很轻,“源回归之后,他们信奉的那套说辞站不住了。有人回了老家,找安稳日子过,有人打算从头学怎么好好活着。只剩许观。一个人来,一个人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巷子口。

    “一个人,来见他信错了的东西。”

    上午的白杨巷,不再是焦灼的等,只是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厨房飘出粥香,妈在灶台前忙活,白面粥配咸菜,煎蛋在锅边滋滋响。

    白露站在白杨树下,指尖贴着粗糙的树皮,顺着纹路慢慢滑过去,停住,又再摸一段。

    “粗糙的。” 她轻声说。指尖停在树皮上,没有再动。

    赵无极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下:摸树皮。

    白露从半禁者慢慢变回人,这个过程和源的回归叠在一起。活密变薄,白光漫上来,她一点点找回感知。

    林北辰心里慢慢琢磨许观。他认定禁忌是伤口,要剔除。可现在活已经没有伤口了,他长久相信的东西,一下子落空。

    老陈之前说过,要么接受,要么不接受。还有第三种 —— 亲自来见这份崩塌的信念。

    信念错了,人清楚了,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很多时候,活本身,比脑子想明白的速度更快。

    中午吃饭。妈擀了手擀面,宽窄不齐,反倒格外香。

    老陈盛了两碗。白露端着大半碗,自己伸手去夹面,面条在嘴边晃一晃,才送进嘴里。赵无极吃了三碗,握筷子用的是左手。

    林书白今天从西边屋子走出来,坐在桌边,慢慢吃一碗面。十五年困在丙四,啃的全是没有滋味的干粮,他现在是在一点点尝味道。

    周婉清坐在一旁,安静看着他,眉眼松下来一点。

    “面味道还好吗?” 妈问。

    林书白放下筷子,望着碗里剩的面汤。

    “咸的。”

    简简单单两个字,妈笑了。能尝出味道,就够了。

    “咸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下午,林北辰独自去渡口。

    渡口的泥土比巷子里更暖,热气从地底往上涌。他脱掉鞋子,光脚踩在湿润的泥地上,是小时候踩过土地的那种触感,只是底下流动的,是漫上来的活。

    他站定,闭上眼。

    灯塔的光在东边铺开,隔着很远的距离。父亲的轮廓清晰起来,左肩略低,脊背挺得笔直,像扎根在地上的树。

    轮廓动了。父亲抬起右手,抬到胸口,掌心朝外。

    朝着他这边。

    林北辰掌心骤然发热。三百公里之外,隔着层层活密,两只掌心遥遥相对。

    他感受到的不是温度,不是拉扯,是一种实实在在的 “在”。父亲就在那片基地里。

    没有话语,没有画面,只有这份存在。

    够了。

    我在,你在,灯亮着,路还在。这就够了。

    林北辰在渡口站了很久。等他睁开眼,掌心裹着一层柔和饱满的光,他弯腰把鞋穿上。

    走到渡口边缘,回头望黄河。河水浑浊,浩浩荡荡不停往前淌。他转身,顺着来路走回白杨巷。

    傍晚,院子里。老陈坐在石凳上,烟杆拿出来,最后又收回去了,没有点燃。

    “小子。”

    “嗯。”

    “今天去渡口了?”

    “嗯。”

    “摸到什么了?”

    林北辰回想那个画面,隔着三百公里遥遥相对的掌心。

    “我爸,掌心对着我。”

    老陈眼底亮了一下,不是惊讶,是心里的猜想落了实。

    “灯塔的联结更深了。源回归之后,活密汇成一股,原本断断续续的颤动,变成持续的光。现在又往前走了一步,掌心对掌心。”

    “再深一点,能看见他周围的东西吗?”

    “能。” 老陈说,“现在你看见的,只是光里的轮廓。联结再往深走,光不会再是背景,会换成他身边真实的环境。墙、地面、光线,全都能看清。”

    “就能看见许观那处基地?”

    “是看见他眼睛看见的。灯塔是双向的,他掌心握着灯塔,你掌心的孤纹是另一半。不止传光,还能递过来眼前的景象。”

    “要多久?”

    “不好说。也许三五天,也许更快。活密一直在往外铺,联结涨得很快,说不定明天就成。”

    距离许观抵达,还有六天。

    “如果能传景象,我爸是不是可以把屏障的样子、弱点,都传给我?”

    老陈静静看着他,过了几秒。

    “小子,你比我想的通透。” 不是夸奖,是一句确认。

    “他看见屏障,景象传到你这边,你看清结构,再拿给林书白,就能琢磨拆的法子。”

    “林书白来做方案。”

    老陈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你父亲不只是传景象。他是在给你递消息。”

    林北辰掌心暖融融的。方才那遥遥相对的掌心,不只是一句 “我在”,是他已经准备好了。他守在基地里观察屏障,等着把画面一点点送过来。

    二十年,这是第一次,父亲不是单纯守着,而是和他一起做事。

    “还有六天。” 林北辰低声说。

    “时间够。” 老陈说,“等景象传清楚,和林书白敲定方案,一天就够。许观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备好对策。”

    “要是许观自己慢慢撤掉屏障呢?”

    “那自然最好。但他撤不撤是他的选择,我们备好方案,是我们该做的。两件事分开,哪一个先到来都无妨。”

    掌心的灯塔持续亮着,东边。父亲还在传着景象。

    夜色落下来,白杨巷静了。月光铺在树上,蝉鸣此起彼伏。

    白露坐在石凳上,没有坐轮椅,仰着头看月亮,嘴角轻轻弯起来。

    “月亮,圆的。”

    “嗯。”

    “亮。”

    “嗯。”

    她顿了很久,眉头轻轻蹙着,慢慢组织语言:“上面有影子,圆圆的影子。”

    “叫月海。” 林北辰告诉她。

    “月海。” 白露慢慢复述一遍。

    “里面没有水。”

    “嗯,没有水,只是名字叫海。”

    白露安静想了一会儿。

    “像活。看得见影子,抓不住本身。”

    赵无极拿起笔,轻轻记下这句话。

    白露已经彻底逆转过来了。从今天起,她每一天,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林北辰掌心持续温热。灯塔亮着。父亲在传景,白露在看月亮,老陈静静调息,赵无极埋头记录,厨房里传来妈洗碗的轻响。

    所有人都在。

    说不定明天,就能看见更清晰的画面。六天之后,许观就来了。

    掌心灯塔,长明,朝着东边。

    http://www.bingduwangzuo.com/yt137435/5158131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ingduwangzuo.com。病毒王座手机版阅读网址:www.bingduwangzu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