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履约

    她张开双臂,任由那些灰色雾气不断进入自己的身体。

    随着第一批痛苦被吸收,塞西莉娅身上的白光开始变得更加明亮。

    可很快,第二批、第三批痛苦便接连涌来。

    数以亿计民众所承受的折磨,开始不断汇聚于她一人之身。

    而且,这些痛苦还在不断增加!

    因为塞西莉娅所拯救的,远远不止那些正在伊瑟兰境内受苦的民众,在帝国各处,那些被【荆冠圣堂】永久折磨的人,同样开始得到救赎。

    他们原本被囚禁在禁忌物品之中,有些人甚至已经承受了数十年、数百年,乃至更加漫长的痛苦。

    他们早已忘记活着是什么感觉,甚至连自己为什么还在受苦,都已经记不清了。

    可如今,那些原本永远不会停止的折磨,竟然也开始减弱,一道道灰色雾气,从那些禁忌物品中不断升起。

    从皇城中央那片暗红色地狱,从帝国各处仍在燃烧的白色火焰。

    所有正在承受的痛苦,都在被不断抽离。

    那些折磨了无数人的痛苦,此刻终于得到了解脱。

    而代价……

    全部由塞西莉娅承担。

    ……

    圣洛恩城。

    林夜已经坐在了广场上,他没有继续望向天空,只是从身旁的木箱里取出一瓶酒,打开瓶塞。

    随后,仰头灌了一口,浅金色的酒液流入口中。

    还是熟悉的味道。

    白铃果的清甜。

    冬麦酿成的酒香。

    还有那股淡淡的花蜜味道。

    跟当初第一次喝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可这一次,林夜却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他含着那口酒,过了许久,才终于强行咽了下去。

    随后低头看着手里的酒瓶。

    “这破酒……”

    “可真难喝啊……”

    ……

    高空中。

    塞西莉娅还在继续吸收痛苦。

    而下方,那些原本正在哀嚎的民众,已经开始逐渐恢复,越来越多的人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们身上的伤口,在白花的作用下不断愈合。

    那些被黑影折磨得几乎崩溃的人,也终于能够重新恢复意识。

    一声声呼唤,从帝国各处传来。

    “圣女冕下……”

    “圣女冕下!”

    可此时的塞西莉娅,已经没有余力回应了。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原本笼罩全身的白光也开始出现变化。

    一缕缕灰色从她的肩膀上缓缓浮现,越来越多的灰色雾气,开始在她身体表面不断蔓延。

    那些痛苦实在太多了。

    即便是一尊完整的序列0,也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承受如此庞大的折磨,更何况此时的塞西利娅还是重伤之躯。

    她终于开始承受不住了。

    就在这时。

    原本开满整个伊瑟兰的白色花海,竟然开始出现了枯萎。

    最开始,只是一片花瓣。

    紧接着,灰色迅速向内蔓延,短短几个呼吸,整片花瓣便彻底失去了光泽。

    而在这片花瓣枯萎以后,周围更多的白花,也开始出现同样的变化。

    原本盛开的花朵,一朵接着一朵低垂下来,花瓣逐渐干枯,花茎也开始变得灰暗。

    很快,整座圣洛恩城的花海,都已经出现了大片枯萎。

    可塞西莉娅依旧没有停止。

    她还在继续吸收。

    于是,那些原本已经枯萎的花茎,也开始出现更加恐怖的变化。

    原本柔软的枝条,逐渐变得粗壮,一根根尖刺,从枝条表面生长出来。

    那些原本开满鲜花的地方,开始被荆棘逐渐覆盖。

    而这样的变化,也在整个伊瑟兰不断发生。

    塞西莉娅的情况,也越来越糟糕。

    她终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叫声。

    就在这时,一道道白色锁链突然从下方飞来,直接缠绕住塞西莉娅的身体。

    紧接着,更多锁链从四面八方出现,它们缠住塞西莉娅的双臂、腰腹与双腿,将她牢牢固定在高空之中,让她动弹不得。

    出手的,正是林夜。

    而那些锁链的来源,赫然就是刚才塞西莉娅送给他的那件S级收容物!

    林夜也是刚刚才得到这件东西,甚至连它的具体用途都还没有来得及研究。

    不过,他已经发现,这件收容物的形态,似乎可以随着持有者的意愿进行改变。

    所以,他便将花环化作了锁链。

    而高空中的塞西莉娅,在察觉到自己被锁链束缚以后,竟然没有丝毫反抗。

    她只是朝着下方的林夜望了一眼。

    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似乎是在感谢。

    紧接着,她重新闭上双眼。

    继续吸收那些痛苦。

    ……

    时间一点点过去。

    越来越多的民众开始恢复。

    而高空中,塞西莉娅的惨叫声却越来越大。

    她开始挣扎。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痛苦进入体内,她终于开始承受不住。

    她试图活动双臂,可那些白色锁链却牢牢束缚着她,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摆脱。

    于是,她开始向林夜求救。

    她告诉林夜,自己已经承受不住了。

    那些痛苦正在不断撕裂她的意识,每多吸收一份,她都觉得自己快要彻底崩溃。

    她希望林夜能够放开她,哪怕只是暂时停下来也好。

    可林夜始终坐在皇城广场上,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重新拿起一瓶酒。

    打开瓶塞,然后慢慢喝下去。

    高空中的塞西莉娅开始更加剧烈地挣扎。

    她拼命拉扯着那些锁链,可无论她如何挣扎,那些锁链始终没有松开。

    每当锁链即将断裂,林夜便会继续催动收容物,让新的锁链重新缠绕上去。

    而与此同时,更多灰色雾气正在不断涌入塞西莉娅体内。

    她的能力经过太多的痛苦抵消对冲,甚至已经无法靠自己停下来了。

    她开始后悔,她开始愤怒。

    她已经不愿意继续承受这些痛苦了。

    她想要逃离这里。

    想要结束这一切。

    可无论她如何哀求,林夜都没有放开她。

    终于,塞西莉娅开始咒骂。

    她开始痛骂林夜。

    骂他是个骗子。

    骂他卑鄙无耻。

    甚至开始诅咒林夜,希望他也能亲自尝尝自己正在承受的痛苦。

    可林夜依旧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的坐在地上喝酒,然后继续维持着那些锁链。

    直到最后。

    塞西莉娅已经彻底无法保持理智。

    她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惨叫,那声音甚至盖过了整个伊瑟兰此前所有的哀嚎。

    而在下方,最后一批仍旧承受折磨的民众,也终于逐渐恢复了正常。

    整个伊瑟兰所有的痛苦,终于全部被塞西莉娅吸收。

    而此时的她……

    已经彻底失控了。

    一尊序列0级别的失控。

    轰隆隆!

    高空之中,原本围绕着塞西莉娅的白色光芒,开始大面积崩散。

    那些代表着【救赎】的权柄,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侵蚀下终于开始出现了崩塌,她的性格也随之大变。

    紧接着,她的躯体也发生变化。

    原本完整的骨骼,逐渐出现错位,胸腔向外扩张,一根根肋骨,开始从身体内部向外翻出。

    而在她背后,原本垂落的白色薄纱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不断扭动的肢体。

    她的身体也开始不断膨胀,短短时间内,便已经变成了一道足以遮蔽半座皇城的巨大身影。

    而在那道身影的面部,一道道裂缝开始出现,一缕缕白色火焰从那些裂缝处涌了出来。

    林夜坐在广场上,望着高空中那道身影正在变换成自己熟悉的模样。

    是的,自己见过,就在不久之前。

    自己从阿尔弥洛斯塔帝那里获得一部分【救世主】权柄以后,曾经利用【灾厄先兆】,提前看见过两幅未来的景象。

    而其中一幅,正是眼前的塞西利娅!

    而此时,她的身体已经彻底无法维持正常形态。

    她的权柄崩塌了,她的能力失控了。

    这种层次的失控,即使是林夜手中的【生命之源】都起不到任何效果,这已经超出了【生命之源】能涉及到的范围。

    “啊啊啊啊!”

    塞西莉娅仰天发出了一声怒吼!

    轰!!!

    缠绕在她身上的所有白色锁链,竟然在这一刻被硬生生绷断!

    而那道庞大的身影,终于转过身,她望向下方,望向那个始终坐在广场上的人。

    林夜。

    那双原本充斥着温的眼眸中,只剩下了浓烈的怨毒。

    “为什么……”

    “林夜……”

    “为什么!”

    塞西莉娅低下头,数不清的荆棘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扭动。

    “我明明求过你!”

    “我让你放开我!”

    “你为什么不放开我!”

    “为什么要让我承受这些!”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直到最后,已经彻底变成了怒吼。

    “你这个骗子!”

    “告诉我!”

    “为什么!”

    林夜静静听着那些怒吼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将自己手里剩下的酒液全部灌进了嘴里。

    然后随手将空瓶扔在了地上,然后缓缓站起身。

    紧接着,一柄紫色长剑,出现在他的右手之中。

    他抬起头,看着高空中那道已经彻底失控的身影。

    过了许久,才终于轻声开口。

    “塞西莉娅啊……”

    “你说你……”

    “怎么就这么傻呢?”

    林夜提着长剑,一步一步,朝着前方走去。

    “你可怜他们。”

    “谁又来可怜你呢?”

    他抬起头,望着那道被无数荆棘缠绕的身影。

    “我见过这么多神。”

    “正神也好,邪神也罢,一个个都活得比谁都精。”

    “就算是那些整天嚷嚷着拯救世界的家伙,真到了要自己付出代价的时候,也没几个愿意的。”

    “可你倒好。”

    林夜笑了一声。

    “几亿人的痛苦啊。”

    “说接就接。”

    “你怎么就不知道替自己想想呢?”

    他继续向前走去,望着高空中的塞西莉娅。

    “你知道吗?”

    “本少爷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找别人帮忙……”

    “竟然是让别人杀了自己……”

    高空中,塞西莉娅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听不进林夜的话,那股汇聚了整个伊瑟兰的无穷痛苦,正在不断撕裂着她残存的意识。

    此刻,她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林夜!

    杀了那个明明答应帮助自己,却让她独自一人承受了如此痛苦的人!

    “为什么!”

    塞西莉娅再次仰天怒吼!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林夜!”

    “我要杀了你!”

    轰!!!

    下一瞬间,那道庞大的身影,猛然朝着下方扑来!

    数不清的荆棘随着她一同涌动,大片白色火焰从面部裂缝中喷涌而出!

    而与此同时,林夜也停下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一片猩红,身形也开始变得模糊,那柄缠绕着红蓝两色光芒的紫色长剑,在这一刻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望着那道迎面扑来的身影。

    林夜握紧长剑。

    猛然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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