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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风雨欲来

    许曜看着已经炸成粉末的冰龙,心中无限可惜:在冰龙上练功,进境比平常快几倍,结果就这么一箭,便灰飞烟灭了。

    原以为能用到二月二,哪想到刚过正月十六就没了。

    他努力控制思绪,不去想死伤四人组的事,因为这种事……不能想,没法想。那种天愁地惨,对家里人来说天塌了一样的悲痛……

    足以将人淹没。

    付云松、吴攀指挥着将死伤都处理完毕,然后把所有人都赶鸭子似的赶进各自房间。

    “这件事和大家没关系。”

    “你们入职第一天,我就说了伤亡的事。到今天……你们这一百人,减员已经有七个。”

    付云松还想要说什么,却突然感觉浑身无力,挥挥手:“都睡觉,都好好休息!”

    然后和吴攀等人回去继续忙活了。

    这一夜,对新人来说,乃是惊心动魄的一夜。

    对付云松等人来说,虽然见多了死亡,却永远无法习惯。

    镇魔司大厅里,付云松两手捂着脸:“又是四个……又四个……年前年后,几天时间,镇魔司死了六个人,残了仨,共计减员九个;只有一个有希望回来。这、这这这……”

    吴攀站在他身边,看着外面沉沉夜色,轻声道:“这是没法子的事。我们干的就是这个活儿。职责所在,哪怕我们死绝了,也会有新的人来接替,继续职责,继续死。”

    “我知道没法子。”

    付云松痛苦道:“我就是不愿看兄弟们一个个死,真难受。今天这俩孩子,这俩孩子,就找到几块碎骨头……咱都是有儿有女的人,吴攀啊,你说他们爹娘该多难受?”

    “还有这受震荡、神魂破碎的孩子……好好的孩子,刚过完年,前几天还活蹦乱跳地在家人跟前撒娇炫耀,如今什么都不知道了,一辈子无法恢复……”

    付云松痛苦地抓着头皮:“吴攀啊,我真不怕死,但我见不得这个,我是真难受……人家把孩子交到镇魔司,镇魔司分到我手下,我这个当司长的,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一年又一年……”

    “好好睡着觉,一箭就来,就……”

    付云松愤怒至极:“好歹让人出了正月啊!出了正月才算过完这个年啊!烈风楼就这么迫不及待?!他们都没孩子吗?”

    吴攀叹口气,默默无语地在付云松身边坐下,一言不发地陪着他沉默。

    他很想说你这样说就幼稚了——大陆征战天下霸权,哪里顾得上这个?可他终究没说。

    他明白付云松的心情。

    可正如他先前所说:有什么办法呢?

    良久,石猛走进来坐下,道:“没什么动静。”

    “尸体、碎骨肉我都收起来了,四处找得很仔细,头颅也尽量拼了拼。”

    石猛声音很平静:“尽量按男女分开,能分的都分开。”

    “至于那俩被震荡昏迷的,是箭上附着的精神力爆炸,脑浆已是一团浆糊……就算聚齐灵丹妙药,也只能是两个活死人了。这是任何人都没办法的事。”

    “镇武司穆太顺那边刚派人来,说上司镇武司的高手正在追捕奔雷弓乐亡;若有了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他见咱们这里这样,就没进来。”

    “目前来说,其他小子们都还安稳安全。”

    石猛拍拍屁股站起来:“付司长,咱们干这活儿,你别看不透。你一个司长、稽查司主官,别天天这么娘娘们们的,让人看不惯。生生死死战场这么多年,倒养出你的多愁善感了?”

    付云松闷声道:“这不是没别人吗?再说,你石猛虽然见惯了生死,就真看得开吗?”

    石猛摇摇头,将东西放在桌上:“这是捡回来的身份标志,上面有名字……看不开能怎样?难道要自杀吗?后面还不知道要死多少,现在就难受,到时候怎么办?”

    转身迈开大步走了出去。

    随后付云松也开始忙活,和吴攀把牺牲人员的资料等一切整理完毕。

    然后才道:“这该按阵亡算吧?”

    吴攀摇头:“不能。按规定是公亡:一来没有战斗,二来他们还没转正。”

    付云松怒道:“破例一次!”

    吴攀无奈:“我没问题,但阵亡需要府衙批示;你若能拿到,当我没说。”

    “明日一早,通知家属。”

    付云松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眼中怒火熊熊:“吴攀,我从未如此想杀一个人!”

    “乐亡吗?”

    “不,平原君!”

    ……

    许曜重新躺回床上,一闭眼,就是那边血肉乱飞、一片殷红。

    “奔雷弓,乐亡。燕国杀手!”

    “大赵烈风楼。”

    “厚德商会。”

    他心中默默念着。

    相处时间不长,死的那几个人这些天里也没什么过深接触,话都没说过几句。

    悲痛并不很深,但一种愤怒却如熊熊烈火,烧心烧肝。

    他以为自己向来冷漠、清醒,现在才知道还不够。

    睡不着,索性凝神进入神识空间。

    “明璃,有介绍杀手的书吗?”

    “还真有几本。”

    明璃道:“只是有些简略。这种职业向来保密,记录这些的人里,基本没有杀手行业的人。”

    白凝烟在一旁微笑:“没事,尽管看;有不懂的,我给你补充。”

    许曜看了一夜有关杀手的书。

    他此前想不到,世上竟有这种人和这种职业。

    不需要有仇有怨,甚至不需要认识。

    只要有人给钱,就对素昧平生的人下杀手。

    可他随即沉浸进去,因为书里很多东西不仅对杀手有用,对任何武者都有用。

    如何寻踪,如何匿迹,如何埋伏,如何逃命,如何接头,如何验货……

    一击不中,瞬间远扬;不急不躁,从容寻机……

    都是些技巧性的东西。

    他如饥似渴地看、学,遇到半知半解处就请教白凝烟。

    白凝烟显然极其乐意当这个老师。

    “这边来了杀手吧?”白凝烟问道。

    “是的。”

    “要小心,这些杀手一个个都心狠手辣!”

    白凝烟神情凝重:“这个行业很冷门,且只要做这一行,无一不是高手。尤其是那些在江湖上打出名号、甚至敢跨国执行任务杀人的人,没有一个弱者!”

    “是的。”

    第二日清晨,一声令下,众人再次各自出发。

    昨夜虽死了人,但冰龙刚崩,妖邪反扑就在今日;镇魔司的公务仍要继续,而且要更用心,更不能缺勤。

    镇魔稽查司的缉妖盘转得如同陀螺。

    足见有多少妖邪涌了进来。

    没了龙威震慑,四面渗入,如水银泻地。

    许曜跟着柯伟等再次出城。

    到了东三,他睁眼再看四周山林,游魂竟又星罗棋布。

    有些密林深处甚至已密密麻麻。

    这一日,小队六人各有斩获:最少的苏寒世也斩了三头小妖物,方凌真更是斩杀两条地龙。

    许曜所过之处更是一路扫荡。

    只是到了各小队分界边缘,莫西等老镇魔卫只许越界三里;超过三里,别区哪怕看见妖物也不准处理。

    “司与司之间可各自深入对方十里,以免三不管;但本组之间最多三里。”

    “各有职责,处理好边缘再深入一些已足够。你一个人干不完,要相信同僚,也要尊重命运。”

    “帮得太多,反倒可能害他们日后丧命。你需要功勋,他们也需要磨炼;随手能处理的东西必须让他们自己处理,出了事挨罚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这就叫界限!”

    许曜记上功勋,再加二十分;方凌真则加了三十。

    第二日依然如此,似乎一切已入正轨;但年轻人一个个越来越凝重、谨慎,也越来越用功。

    连那些平常不怎么用功的人,现在也都在拼命。

    接二连三的死人,让众人的精神紧绷到了极处;每个人都在这种态势中快速成长。

    付云松就在这种态势下不断催促,又不断暗示,加重众人心头的压力与死亡阴影。

    “司长,有点过了。”吴攀看不下去。

    “一点都不过,还是天赐良机!”付云松坚持,且做这种事越来越有劲,“被我吓死,总比被人杀死强!”

    这一刻,付云松表现出连吴攀这个多年老兄弟都不能理解的执拗。

    根本劝不动,吴攀只好由着他,自己再酌情照顾小年轻们。

    第三日下午,许曜等人正协力斩杀一头穿山甲妖,忽听远处轰的一声巨响,脚下大地都震了一下。

    “有高手交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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