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王座 > 灰烬与荣耀:佣兵纪元 > 第 4 章 霜火洗礼

第 4 章 霜火洗礼

    天蒙蒙亮的时候,霜雪城的城墙终于从风雪里露了出来。

    那是一堵用黑冰岩砌成的巨墙,高十几丈,墙面上结着厚厚的白霜,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墙头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箭塔,塔上站着裹着厚皮袄的士兵,手里的长矛斜指着天,矛尖上挂着冰棱。城门洞开着,前面摆着三排拒马,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守在门口,挨个检查进城的人,呵斥声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城门外的雪地里挤了几百个难民,搭着破烂的帐篷,老人孩子的哭声混在风里,断断续续的。他们都是从边境的村子逃过来的,有的在城门边守了好几天,士兵不让进,就只能在雪地里熬着。

    “看见了吧,这就是霜雪城。” 疤脸队长勒住马,回头瞥了柯林和罗尔一眼,“别以为城里就安全,真打起来,城门一关,里面的人也未必能活。不过总比在外面喂狼强。”

    他掏出一块铜制的令牌,对着门口的士兵晃了晃。士兵看清令牌上的狼头印记,立刻让开了路,连商队的货物都没怎么检查。

    “佣兵公会的令牌,比王国的军令还好使。” 老奥托在旁边小声跟柯林说,“现在这世道,军队靠不住,就靠佣兵打仗。公会手里有人,有武器,城防司令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

    柯林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高大的城墙。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城市。黑河村跟这里比,就像雪地里的一个土堆。

    进了城,街道比想象中还要热闹,也还要乱。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开着,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铁匠们光着膀子,在炉火前打造兵器和甲胄,火星溅了一地。酒馆门口站着招徕客人的伙计,里面传出哄笑和酒碗碰撞的声音。街上到处是穿着皮甲、背着武器的佣兵,三五成群地走着,嘴里骂骂咧咧,有的脸上还带着伤。偶尔有一队骑兵跑过,马蹄踩在结冰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行人纷纷避让。

    可热闹底下,是压不住的紧张。

    街角堆着沙袋,巷口架着弩车,墙上贴着征兵的告示,还有悬赏蛮部斥候的布告。偶尔能看到圣牧者带着学徒,抬着担架匆匆走过,担架上盖着白布,血渗出来,冻成了暗红色。

    “北边的仗打得凶,城里的物价涨了三倍,酒和粮食都快抢疯了。” 老奥托叹了口气,“再这么打下去,霜雪城也守不住。”

    疤脸队长把他们带到了佣兵公会门口。

    那是一座石头砌的大房子,门楣上刻着一只蹲伏的雪狼,狼嘴里叼着一把断剑。门口进进出出的全是佣兵,个个身上带着血气和酒气,有人扛着刚剥的兽皮,有人提着滴血的长剑,还有人架着受伤的同伴,骂骂咧咧地往里走。

    “进去吧,我带你们注册。” 疤脸队长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酒味、汗味、血腥味和烟熏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公会大厅里乱哄哄的,像个巨大的牲口市场。

    大厅中央摆着十几张长条木桌,桌上堆满了酒碗和骰子,佣兵们围在桌边喝酒、赌钱、大声嚷嚷,有人拍着桌子骂娘,有人趴在桌上睡觉,还有人在角落里擦拭武器,眼神冷得像冰。左边的墙上钉着一块巨大的木板,上面用木炭写满了任务,字歪歪扭扭的,有的被划掉了,有的还留着,从 G 级到 S 级,佣金从几个铜币到几百个金币不等。

    大厅的尽头是柜台,后面坐着几个面无表情的办事员,面前堆着厚厚的账本。柜台旁边站着几个圣牧者,正在给受伤的佣兵包扎伤口,绷带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看见没,这就是佣兵的世界。” 疤脸队长带着他们往柜台走,“别惹事,别乱看,别跟人赌钱,也别随便相信别人。在这里,为了几个银币,背后捅刀子的事天天有。”

    他敲了敲柜台,对着里面的办事员说:“两个新人,我担保,注册临时佣兵。”

    办事员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了柯林和罗尔一眼,撇了撇嘴:“两个猎户?没受过训练吧?现在边境死得快,你们这种新人,去了也是送命。”

    “少废话,我担保的。” 疤脸队长把令牌拍在柜台上,“给他们注册,发临时徽章。”

    办事员没再说什么,拿出两个铜制的圆形徽章,扔在柜台上。徽章一面刻着雪狼和断剑,另一面是空白的,用来刻名字。

    “临时佣兵,G 级,只能接 G 级任务。” 办事员的声音毫无感情,“死了,公会不负责。任务完成得好,积分够了,就能升正式佣兵。要是敢逃任务,全大陆通缉。”

    柯林拿起徽章,沉甸甸的,铜面上带着冰冷的温度。他把徽章别在皮袄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从今天起,他就是佣兵了。

    “拿着。” 疤脸队长扔给他一个钱袋,“这是你们护送商队的佣金,十个银币,我跟老奥托结过了。你们刚入行,先别接太危险的活,先从边境巡逻、护送商队这种小任务做起,攒点经验,买身像样的甲。”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任务板:“今天刚好有个 G 级巡逻任务,去西边的废弃哨塔,来回两天,五个银币。队长是老坎,边境的老油子了,跟着他能学不少东西。你们要是愿意,我去跟他说一声。”

    “我们去。” 柯林立刻说。

    五个银币,足够他们买皮甲和箭支了。而且他知道,想在佣兵公会立足,就得从最底层的任务做起。

    疤脸队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股子劲。记住,跟老坎学着点,别逞能,活着回来。”

    他转身走了,去跟角落里一个正在喝酒的老佣兵说话。那老佣兵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磨得发亮的皮甲,背上插着一把宽刃剑,肩膀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头发花白,嘴里叼着个烟斗。

    过了一会儿,老坎转过身,走了过来。他个子不高,脸很黑,满脸皱纹,左眼是瞎的,用一块黑布蒙着,右眼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锐利。他上下打量了柯林和罗尔一眼,哼了一声。

    “两个新人?疤脸说你们杀了七个溃兵?” 老坎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别以为杀了几个逃兵就了不起,战场上的兽人,比溃兵狠十倍。”

    他指了指旁边的三个人:“这是托姆,战武士,新人;莱拉,巡猎者;老莫,圣牧者。加上你们俩,一共六个人,今天中午出发,去西边的废弃哨塔巡逻,明天傍晚回来。”

    柯林看向那三个人。托姆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手里攥着一把短剑,脸色有点发白,一看就是刚入行的。莱拉是个女巡猎者,穿着紧身皮甲,背着长弓,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冷。老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灰色的牧师长袍,手里拿着一根木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都听好了。” 老坎把烟斗往桌上一磕,“巡逻不是打仗,主要是查探兽人斥候的动向,遇到小股的能打就打,遇到大的就跑,回来报信。别逞英雄,英雄都埋在边境的雪底下了。还有,别碰源能污染的东西,别往废弃的遗迹里钻,嫌命长就自己去,别连累别人。”

    托姆紧张地点了点头,手心都出汗了。

    中午的时候,小队出发了。

    出了城,往西走,雪越来越厚,人越来越少。路两旁偶尔能看到废弃的农场和村庄,屋顶塌了,门窗都被烧黑了,雪地里散落着骨头,不知道是人的还是野兽的。

    老坎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的动静,时不时蹲下来看看雪地里的脚印。莱拉走在队伍侧面,时不时停下脚步,用望远镜往远处看。柯林和罗尔走在后面,柯林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罗尔则一直握着弓,手指搭在箭弦上。

    “这一片,上个月还住着人。” 老坎突然开口,声音很低,“上个月蛮部的斥候过来,把村子屠了,男女老少都没活下来。他们把人头砍下来,挂在村口的树上,给城里的人看。”

    托姆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

    “怕了?” 老坎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怕就别当佣兵。佣兵的命,就跟雪地里的草似的,风一吹就没了。赚的是卖命钱,死了,就埋在雪地里,连个碑都没有。”

    “那……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打仗?” 托姆小声问。

    “为什么?” 老坎嗤笑一声,“为了吃饭,为了喝酒,为了活下去。不然你以为呢?为了王国?为了荣耀?那都是贵族骗傻子的。”

    他顿了顿,又看了柯林和罗尔一眼:“不过你们记住,咱们佣兵,有一条底线 —— 不抢自己人,不杀平民。别的,都可以干。”

    柯林点了点头。这话他听老杰克说过。

    走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废弃哨塔。

    那是一座石头砌的哨塔,只有三层高,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满是箭孔和刀痕,窗户黑洞洞的,像死人的眼睛。塔周围的雪地里散落着生锈的兵器和破碎的甲片,还有几具冻硬的尸体,穿着王国军的制服,早就被狼啃得不成样子了。

    “今晚就在这儿过夜。” 老坎挥了挥手,“莱拉,去四周布置陷阱;托姆,去捡点干柴;老莫,检查一下水源;你们两个,跟我上去警戒。”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柯林和罗尔跟着老坎爬上哨塔顶层,从破洞往外看。西边的荒原一望无际,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卷着雪沫子,发出呜呜的声响。

    “最近不对劲。” 老坎叼着烟斗,望着西边,“以前兽人斥候都是小股活动,三五个一群,这几天越来越多,而且都是成群结队的。我看,这是要打大仗了。”

    “灰石要塞那边怎么样了?” 柯林问。

    老坎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好说。消息都被军方封了,听说被围了,死了不少人。要是灰石要塞破了,霜雪城也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莱拉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带着点急促:“队长!有脚印!很多,是兽人的,刚过去没多久!”

    老坎脸色一变,立刻起身:“所有人戒备!拿好武器!”

    众人立刻聚拢到哨塔门口,手里都握紧了武器。莱拉指着西边的雪地里,那里有一串清晰的脚印,很大,很深,是兽人的兽皮靴印,还有荒原狼的爪印,至少有六七个。

    “六个兽人,还有两只狼,往南边去了。” 莱拉的声音很稳,“走了不到半个时辰。”

    “追不追?” 托姆紧张地问,手都在抖。

    “追。” 老坎眯起眼睛,“六个兽人,咱们六个,能打。但别硬冲,莱拉,你绕到左边的坡上,先射狼;我和托姆正面吸引;柯林,你从右边包抄;罗尔,你在后面射箭支援;老莫,你待在后面,准备治疗。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低声应道。

    柯林心里有点紧,但不慌。他打过狼,杀过溃兵,知道怎么打仗。他握紧手里的铁剑,猫着腰,跟着老坎往右边摸过去。

    雪地里很静,只有风的声音,还有脚下踩雪的咯吱声。走了大概一刻钟,他们看到了那队兽人。

    六个身高马大的血牙兽人,穿着粗糙的兽皮甲,手里拿着战斧和长矛,脸上涂着暗红色的油彩,眼神凶狠。他们牵着两只巨大的荒原狼,正蹲在雪地里分食一只冻死的鹿,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动手!” 老坎低喝一声。

    莱拉的箭先到了。

    “咻” 的一声,最左边的荒原狼哀号一声,倒在了雪地里,箭正中它的眼睛。另一只狼猛地跳起来,朝着左边的山坡狂吠。

    兽人立刻反应过来,抓起武器,嘶吼着冲了过来。他们的声音又粗又哑,像野兽一样,脚下的雪被踩得四溅。

    “稳住!” 老坎大吼一声,举着宽刃剑迎了上去,和最前面的兽人狂战撞在一起。兵器碰撞的声音刺耳,火星四溅。老坎被撞得后退了两步,兽人也晃了晃,显然力气极大。

    托姆举着剑冲上去,却因为紧张,脚步乱了,被一个兽人一斧头劈在肩膀上。皮甲被劈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托姆惨叫一声,倒在了雪地里。

    “废物!” 老坎骂了一声,一脚踹开面前的兽人,想去救托姆,却被另两个兽人缠住了。

    就在这时,罗尔的箭射了过来。

    一支箭正中那个砍伤托姆的兽人的喉咙,兽人闷哼一声,捂着脖子倒了下去,血喷了一地。

    柯林趁机从右边冲上去,一剑刺向一个兽人的后腰。那兽人正对着老坎,没防备身后,剑刃整个刺了进去。柯林拔出剑,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可还没等他退开,另一个兽人已经转过身,战斧带着风声,朝着他的脑袋劈下来。

    柯林心里一紧,往旁边一滚,战斧劈在雪地里,溅起大片的雪沫。他刚想爬起来,兽人已经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力道大得像巨石压下来,他差点喘不过气。

    兽人举起战斧,就要往下劈。

    就在这时,“咻” 的一声,一支箭从侧面射来,正中兽人的右眼。

    兽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捂住眼睛,脚步踉跄。柯林趁机滚到一边,捡起地上的剑,从侧面一剑割断了兽人的喉咙。

    兽人轰然倒地,压得雪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柯林喘着粗气,抬头看向罗尔。罗尔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手里的弓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眼神依旧冰冷。

    另一边,老坎也解决了那个兽人狂战,他身上沾了血,胸口被划开一道口子,却依旧站得很稳。莱拉的箭又射死了一个兽人,剩下最后一个兽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别追!” 老坎喊住众人,“小心有埋伏!”

    那兽人跑出去没多远,突然脚下一软,掉进了莱拉布置的陷阱里,惨叫一声,就没了动静。

    战斗结束了。

    雪地里一片狼藉,六个兽人都死了,两只荒原狼也死了。可小队这边,托姆倒在雪地里,胸口不断起伏,血染红了身下的雪。老莫蹲在他身边,手里散发着淡淡的白光,正在给他治疗,可血还是止不住。

    “不行,伤太重了。” 老莫摇了摇头,脸色发白,“斧子砍断了骨头,伤到了肺,撑不了多久了。”

    托姆躺在雪地里,眼睛睁得很大,嘴里不断涌出鲜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的手抓着老坎的袖子,力气越来越小。

    老坎蹲下来,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托姆的手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没了呼吸。

    雪地里很静,只有风的声音。

    柯林站在旁边,看着托姆的尸体,心里堵得慌。这是他第一次看着身边的人死在战场上。几个时辰前,这个人还在跟他一起走路,还在紧张地问问题,现在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就是佣兵。” 老坎站起身,用布擦了擦剑上的血,声音很平静,“今天是他,明天可能就是我们。别难过,难过没用。”

    他指了指兽人的尸体:“把耳朵割下来,回去领赏。托姆的尸体,先埋在雪地里,等下次过来再收。现在不能久留,附近可能还有兽人。”

    众人沉默着照做。柯林蹲下来,用雪擦了擦脸上的血,手上的血冻得发僵。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黑河村的村民,想起了老杰克说的话。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这时,莱拉突然指着西边,声音带着点急促:“队长!你看!”

    众人立刻抬头,朝着西边望去。

    远处的雪原上,夕阳的余晖里,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不是几个,是几十上百个,排着松散的阵型,朝着这边移动。他们骑着荒原狼,手里举着长矛和战斧,旗帜在风雪里猎猎作响,上面画着血红色的獠牙。

    是兽人的大部队。

    “不好!” 老坎的脸色瞬间变了,“是蛮部的前锋!他们怎么会到这儿来?”

    他立刻转身,对着众人低吼:“撤!马上回霜雪城!把消息报上去!晚了,谁都走不了!”

    众人立刻转身,朝着霜雪城的方向狂奔。

    风雪越来越大,夕阳沉了下去,天地间一片昏暗。柯林跑在队伍里,心脏狂跳,耳边是风声和脚步声。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斥候劫掠,这是大战的开端。

    他们刚才杀死的六个兽人,只是先锋的先锋。

    真正的战争,已经到了霜雪城的门口。

    远处的地平线上,兽人的号角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低沉,苍凉,像来自地狱的召唤。

    霜雪城的灯火,在风雪里忽明忽暗,像风中的烛火。

    而他们的佣兵生涯,才刚刚经历了第一场霜火洗礼。

    http://www.bingduwangzuo.com/yt137359/5089414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ingduwangzuo.com。病毒王座手机版阅读网址:www.bingduwangzu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