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两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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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川约的地方在一家私房菜馆，巷子深处，只有四个包间。林见秋到的时候，宋远山已经坐在里面了。老人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比上次在峰会年轻了一些。宋明川坐在他旁边，正在给父亲倒茶。
“来了。坐。”宋明川站起来，给她拉开椅子。
林见秋坐下来。她“听”过去。三米内。宋明川的心声居然有了一条清晰的缝隙——“今天不谈公事。就吃饭。”
宋远山看着她。“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郑家倒了。”
“倒了。”
“你爸回家了？”
“回了。昨天刚搬进来。我给他收拾了一间屋子。”
宋远山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替老朋友高兴。“他比我能扛。我躲了二十年，他藏了二十年。都不容易。”
宋明川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林见秋“听”到他的心声里有一种很轻的、不太自在的情绪——“他们谈我爸的时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对我爸的事知道得太少了。”
菜上来了。宋远山动了筷子，给林见秋夹了一块鱼。“你爸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林城江里的鲫鱼。他总说城里的鱼没有老家江里的鲜。”
林见秋尝了一口。“他昨天也说了类似的话。说想回林城看看。”
“带他回去。”宋远山说。“老房子还在。我让人收拾过。随时能住。”
宋明川放下筷子。“爸，林城的事——”
“你想问就去问。”宋远山看着儿子。“我跟你回去。你陪我。”
宋明川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没再说话。但林见秋“听”到他的心声——“他说‘陪我’。二十年了，他终于说了一次‘陪’。”
饭后，宋远山和宋明川先走了。林见秋站在菜馆门口，看着父子俩上了一辆车。宋远山坐在后座，宋明川坐在他旁边。车子开走的时候，宋远山朝她摆了摆手。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消息：“宋远山说老房子还在。你想回去看看吗？”
林建国回复得很快：“想。等你有空。”
“下周。”
“好。”
林见秋收起手机，往家走。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摊，她停下来买了一袋车厘子。沈峥以前在这里买过。现在她不恨他了，但也不想再见到他。偶尔想起离婚那天的事，感觉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林建国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摞磁带。是她小时候听的那些。他正一盘一盘翻看。
“爸，我买了车厘子。”
“放桌上。”林建国没抬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那时候贵，一年只能吃一回。”
林见秋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在对面坐下。“今天跟宋远山吃饭。他说你小时候在林城爱吃鲫鱼。”
林建国笑了一声。“那老头还记得。他记性比我好。”
“他让你回林城看看。老房子还在。”
林建国把磁带放下，靠在沙发上。“小秋。”
“嗯。”
“你妈走的时候，有没有怪我？”
林见秋想了一会儿。“没有。她只说你是好人。让我别找了。”
林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那摞磁带最上面的一盘，递过来。标签上写着“2003年。小秋十岁生日”。
“那时候我在南方。一个渔村。没有电视，没有电话。每年你生日，我就录一盘。想着你有一天能听到。”
林见秋接过磁带。塑料壳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爸，现在不用录了。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林建国看着她。灯光下，父女俩的眼睛很像。“嗯。不录了。”
第二天早上，林见秋到公司。方瑾在门口等她。“郑明和赵铭的案子，检察院那边立案了。陈律师说下个月开庭。”
“好。”
“另外——”方瑾递给她一份文件。“谢知行那边把基金的事拟好了。你看一下。致远创投出钱，我们出模式。第一笔资金五百万。投早期项目。”
林见秋翻看文件。条款很清楚。中女联盟基金，专注投资女性创业和35+女性重返职场相关项目。她和谢知行各占一半决策权。
“谢知行动作真快。”
“他说怕你反悔。”方瑾难得笑了一下。
林见秋签了字。方瑾拿回去归档。她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今天要见的客户是一个四十岁的女人，被大厂优化之后想做社区养老。项目不大，但林见秋觉得有意思。
手机响了。是秦若云。“见秋，过来看一下白板。”
林见秋走进秦若云办公室。白板上之前画的那些圈和线全擦了。现在只剩一个圈，写着“中女联盟”，旁边画了几条线指向不同的方向，基金、猎头、培训、咨询。圈的中心写着两个字：“人”。
“之前我们画的那些对手，方瑾、宋明川、赵铭，全没了。”秦若云说。“现在只剩你自己的事了。”
林见秋看着白板。从被裁那天到现在，不到三个月。白板从复杂的蜘蛛网变成了一条清晰的线。所有的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帮更多像赵霜一样的女人重新站起来。
“学姐，你觉得我们能做多大？”
秦若云靠在桌边。“看你想做多大。”
林见秋想了一下。“先做透一个城市。然后复制。五年之内，让行业里所有HR都知道，35+的女人不是负担，是资产。”
秦若云点头。“行。先从今天的客户开始。”
林见秋回到工位。打开笔记本。前面那些页全是人名、时间、线索、布局。翻到最新一页，她写：
——“中女联盟基金成立。五百万。”
——“第一个客户：40岁，社区养老。”
——“目标：改变行业对中女的认知。”
写完之后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爸回来了。晚上回家吃饭。”
她合上本子。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笔记本封面上。“读心笔记。不给人看。但可以给人用。”
她站起来，拿好包，准备去会议室见今天的客户。路过方瑾工位的时候，方瑾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面试的这个人，简历我看了，三年空白。跟你第一个客户情况很像。”
“你按赵霜的模式重新拆解一下。”林见秋说。
“已经在做了。”
林见秋推开会议室的门。一个四十岁的女人坐在里面，面前放着一杯水，手搭在膝上，指节攥得发白。她“听”过去，心声涌来——“我能不能行。三年没工作了。会不会又白跑一趟。”
林见秋在她对面坐下来，伸出手。“你好。我是林见秋。慢慢说，不急。”
女人抬起头。林见秋看到她的眼睛，和赵霜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里面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光。
那个光，她认得。她曾经也有过。
窗外，城市的上午很安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方瑾发来的消息：“周远刚才打电话来。他说你父亲想见你。关于第二本账的事。”
林见秋盯着屏幕。第二本账。她回了一个字：“好。”
她收起手机，看着对面的客户。“我们开始吧。”
客户点头。林见秋翻开笔记本，拿起笔。窗外阳光正好。城市的上午很安静。但她知道，第二本账的事，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她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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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坐。”宋明川站起来，给她拉开椅子。
林见秋坐下来。她“听”过去。三米内。宋明川的心声居然有了一条清晰的缝隙——“今天不谈公事。就吃饭。”
宋远山看着她。“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郑家倒了。”
“倒了。”
“你爸回家了？”
“回了。昨天刚搬进来。我给他收拾了一间屋子。”
宋远山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替老朋友高兴。“他比我能扛。我躲了二十年，他藏了二十年。都不容易。”
宋明川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林见秋“听”到他的心声里有一种很轻的、不太自在的情绪——“他们谈我爸的时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对我爸的事知道得太少了。”
菜上来了。宋远山动了筷子，给林见秋夹了一块鱼。“你爸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林城江里的鲫鱼。他总说城里的鱼没有老家江里的鲜。”
林见秋尝了一口。“他昨天也说了类似的话。说想回林城看看。”
“带他回去。”宋远山说。“老房子还在。我让人收拾过。随时能住。”
宋明川放下筷子。“爸，林城的事——”
“你想问就去问。”宋远山看着儿子。“我跟你回去。你陪我。”
宋明川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没再说话。但林见秋“听”到他的心声——“他说‘陪我’。二十年了，他终于说了一次‘陪’。”
饭后，宋远山和宋明川先走了。林见秋站在菜馆门口，看着父子俩上了一辆车。宋远山坐在后座，宋明川坐在他旁边。车子开走的时候，宋远山朝她摆了摆手。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消息：“宋远山说老房子还在。你想回去看看吗？”
林建国回复得很快：“想。等你有空。”
“下周。”
“好。”
林见秋收起手机，往家走。路过小区门口的水果摊，她停下来买了一袋车厘子。沈峥以前在这里买过。现在她不恨他了，但也不想再见到他。偶尔想起离婚那天的事，感觉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林建国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摞磁带。是她小时候听的那些。他正一盘一盘翻看。
“爸，我买了车厘子。”
“放桌上。”林建国没抬头。“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那时候贵，一年只能吃一回。”
林见秋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在对面坐下。“今天跟宋远山吃饭。他说你小时候在林城爱吃鲫鱼。”
林建国笑了一声。“那老头还记得。他记性比我好。”
“他让你回林城看看。老房子还在。”
林建国把磁带放下，靠在沙发上。“小秋。”
“嗯。”
“你妈走的时候，有没有怪我？”
林见秋想了一会儿。“没有。她只说你是好人。让我别找了。”
林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那摞磁带最上面的一盘，递过来。标签上写着“2003年。小秋十岁生日”。
“那时候我在南方。一个渔村。没有电视，没有电话。每年你生日，我就录一盘。想着你有一天能听到。”
林见秋接过磁带。塑料壳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爸，现在不用录了。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林建国看着她。灯光下，父女俩的眼睛很像。“嗯。不录了。”
第二天早上，林见秋到公司。方瑾在门口等她。“郑明和赵铭的案子，检察院那边立案了。陈律师说下个月开庭。”
“好。”
“另外——”方瑾递给她一份文件。“谢知行那边把基金的事拟好了。你看一下。致远创投出钱，我们出模式。第一笔资金五百万。投早期项目。”
林见秋翻看文件。条款很清楚。中女联盟基金，专注投资女性创业和35+女性重返职场相关项目。她和谢知行各占一半决策权。
“谢知行动作真快。”
“他说怕你反悔。”方瑾难得笑了一下。
林见秋签了字。方瑾拿回去归档。她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今天要见的客户是一个四十岁的女人，被大厂优化之后想做社区养老。项目不大，但林见秋觉得有意思。
手机响了。是秦若云。“见秋，过来看一下白板。”
林见秋走进秦若云办公室。白板上之前画的那些圈和线全擦了。现在只剩一个圈，写着“中女联盟”，旁边画了几条线指向不同的方向，基金、猎头、培训、咨询。圈的中心写着两个字：“人”。
“之前我们画的那些对手，方瑾、宋明川、赵铭，全没了。”秦若云说。“现在只剩你自己的事了。”
林见秋看着白板。从被裁那天到现在，不到三个月。白板从复杂的蜘蛛网变成了一条清晰的线。所有的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帮更多像赵霜一样的女人重新站起来。
“学姐，你觉得我们能做多大？”
秦若云靠在桌边。“看你想做多大。”
林见秋想了一下。“先做透一个城市。然后复制。五年之内，让行业里所有HR都知道，35+的女人不是负担，是资产。”
秦若云点头。“行。先从今天的客户开始。”
林见秋回到工位。打开笔记本。前面那些页全是人名、时间、线索、布局。翻到最新一页，她写：
——“中女联盟基金成立。五百万。”
——“第一个客户：40岁，社区养老。”
——“目标：改变行业对中女的认知。”
写完之后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爸回来了。晚上回家吃饭。”
她合上本子。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笔记本封面上。“读心笔记。不给人看。但可以给人用。”
她站起来，拿好包，准备去会议室见今天的客户。路过方瑾工位的时候，方瑾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面试的这个人，简历我看了，三年空白。跟你第一个客户情况很像。”
“你按赵霜的模式重新拆解一下。”林见秋说。
“已经在做了。”
林见秋推开会议室的门。一个四十岁的女人坐在里面，面前放着一杯水，手搭在膝上，指节攥得发白。她“听”过去，心声涌来——“我能不能行。三年没工作了。会不会又白跑一趟。”
林见秋在她对面坐下来，伸出手。“你好。我是林见秋。慢慢说，不急。”
女人抬起头。林见秋看到她的眼睛，和赵霜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里面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光。
那个光，她认得。她曾经也有过。
窗外，城市的上午很安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方瑾发来的消息：“周远刚才打电话来。他说你父亲想见你。关于第二本账的事。”
林见秋盯着屏幕。第二本账。她回了一个字：“好。”
她收起手机，看着对面的客户。“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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