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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联络李家

    “你上次说,李家有意投奔仙门?”

    陈安顺的拇指停了。

    凌鸣志眼睛半阖,嗓子不高不低。

    “有没有可能,让佑良县的两名李家筑基出手,和我们一起拿下藤蛟?”

    阁楼很静。

    茶杯里的热气往上冒了一缕,在窗口的光线里绕了半圈,散了。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没吭声。

    李家。

    李明玉来清泉送货的时候,前前后后透了不少话。金丹老祖寿元将尽,两个筑基中期的接班人潜力耗尽,碰不着金丹的边。

    三年之后,李家要么被三家清算,要么沦为砧板上的肉。

    从商业合作到政治投靠,中间隔着的不是几千灵石,是一条命。

    李家跟自己做买卖,那是未来押注,不伤筋不动骨。但让李家的筑基修士明面上跟潘家、慕容家的人对刀子,彻底撕破脸。

    这是逼人家现在就下桌翻牌。

    除非李家那位金丹老祖已经死了。

    或者,快死了。

    倒是有这可能。

    几日前,方球传来一封信,信里提过一句,“李家老祖已经不见客了,族地哀伤。”

    万一那位老祖撑不过今年呢?

    万一李家自己也在找退路呢?

    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最后停在一个数上。

    值得试。

    失败了无非驳一个面子,李家不出手,自己还是回到三打四的局面,不亏。

    成了,五打四,主力翻倍,一锅端的把握直接拉满。

    “试试。”

    陈安顺从椅子上坐直了,手伸进储物袋,翻了两下,摸出一张灰色符篆。

    巴掌大小,两面空白,没有任何灵纹。

    但符篆的材质不是普通灵纸,摸上去冰凉,带着一丝极淡的土属灵气。

    子母同焚篆。

    分子母两张。焚毁其中一张,另一张同步自燃。不传字,不传音,只传一个召集的信号。

    这东西还是方球临走那天塞过来的,说是尸山黑市淘的,一对三十灵石,便宜得很,但联络范围却很广。

    陈安顺捏着灰色符篆,灵力一催。

    符篆在指尖无声燃尽,灰烬从指缝间落下来,飘进茶杯里。

    陈安顺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往椅背上一靠。

    “等一个人。”

    凌鸣志端起茶杯,把里头飘着灰烬的茶面吹了一下,抿了一口。

    没追问。

    七层阁楼上又安静下来。

    ……

    千里之外,李家族地。

    方球蹲在偏院的柴房门口,嘴里嚼着一块肉干,两条短腿叠在一起,圆滚滚的身子靠着墙根。

    不对劲。

    从昨天夜里开始,族地里的走动就多了三成。筑基修士进进出出,脚步又急又碎,脸全是绷着的。

    两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从正堂方向快步走过来,经过柴房门口的时候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什么,方球只听清了两个字,“老祖”。

    胖子的两只小眼珠往上翻了半圈。

    那位金丹老祖,怕是不行了。

    这个猜测在脑子里转了三天了。药炉不停,客不见,族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

    上回李明玉去清泉送货,走得急,回来之后整个人沉了半截,成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折扇都不抽了。

    方球嚼了两下肉干。

    储物袋里忽然一热。

    胖子的屁股从墙根弹了起来。

    子母同焚篆烧了。

    他一只手伸进储物袋,摸出来的时候,灰色符篆已经化成了一捧温热的碎灰,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来。

    老哥召唤。

    方球两只小眼骨碌转了一圈。偏院四周没人注意他,管事的全往正堂跑了。

    胖子两条短腿往柴房后墙一蹬,翻过矮墙,落在族地外围的一条暗沟里。

    土遁术一催。

    圆滚滚的身子往地底一钻,碎土合拢,地面连个坑都没留。

    ……

    一天一夜。

    七层阁楼的茶壶换了四回,茶叶从雀舌换到炒青又换到碎末。

    陈安顺在凌鸣志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一天一夜,中间下楼吃了两顿干粮,喂了一回二牛,又上来继续坐。

    万灵峰方向,那层黑幕还悬在那儿,半点动静没有。

    三个金丹在里头搅了一天一夜,外面什么都探不到。

    凌鸣志靠在窗口,从头到尾没催过一个字。剑峰八长老的养气功夫,那是真的好。端着茶杯站了一天一夜,姿态跟刚开始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安顺把杯里最后一口冷茶仰头灌了,放下杯子的时候,感知里捞到了一丝土属灵气的波动。

    来了。

    城南方向,地底三丈深处,一个圆滚滚的灵气团正在快速往坊市方向移动。

    速度不快,但稳。

    方球的土遁术,论速度比不上飞遁,但论隐蔽性,整个清泉县没人能在地底下逮住他。

    “失陪。”

    陈安顺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凌鸣志拱了拱手。

    凌鸣志端着茶杯没动,丹凤眼从陈安顺身上扫了一遍。

    白发老头转身出门,脚步声在楼梯上蹬蹬蹬往下走。

    凌鸣志把茶杯搁在窗沿上。

    视线从窗口往下落,正好看见一楼门口那道白发身影翻上牛背,铃铛叮当一响,四蹄踏上青石板路往城南跑。

    不到一年。

    练气到筑基五层,刀势已成,渡劫如喝水。

    手底下还有人在尸山卧底,一道符篆烧出去,不到两天人就到了。

    凌鸣志的两根手指在窗沿上搭了一下。

    在剑峰待了这些年,天才见过不少。二十岁筑基的有,四十岁金丹的也听说过。但那些人生下来就泡在灵气里,根骨测过三遍,丹药从小吃到大。

    一个八十岁的凡人武夫,半路出家,不到一年跻身筑基中流。

    手底下有忠心的探子,有成形的黑市,有一座正在膨胀的坊市。

    剑峰那些师侄们要是知道,怕是要把剑吞了。

    窗沿上的那杯冷茶被风吹皱了一层。凌鸣志把茶杯端起来,把冷茶泼了,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怪胎。”

    嘴唇碰了碰杯沿。

    这个词,他是第二次用了。

    ……

    方府宅院。

    二牛拴在门口,铃铛晃了两声。

    院门一开一合。

    方球从院角的泥地里钻出来,土属灵气一收,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连鞋底的土都抖落干净了——这胖子土遁的时候自备清洁功能。

    两只小眼一碰到陈安顺,弯成月牙。

    “老哥!”嗓门先拔了半截,随即又压下来。

    陈安顺没寒暄,伸手把他往歪脖子枣树底下一拽。

    “李家出了什么事?”

    方球的月牙眼收了半层,喉结滚了一下。

    “老祖怕是不行了。”

    胖子的嗓子压到了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程度,两只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昨天半夜,正堂突然亮了一整宿的灵光。药炉炸了一回,差点把偏厅的房顶掀了。两个筑基管事跑了一夜,脸都白了。”

    方球往前凑了半步。

    “我估摸着,那位金丹老祖的寿元……撑不过一个月了。”

    一个月。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重重蹭了一下。

    比李明玉说的三年,缩了三十五倍。

    “李明玉知道吗?”

    方球点头。

    “他昨天在书房里关了一整天,出来的时候两只眼底全是血丝。”

    枣树底下的光影晃了一下,有只麻雀从枝头飞过去。

    陈安顺靠着树干,归元刀搁在膝前。

    金丹老祖一个月内陨落,李家三年的缓冲期直接归零。

    这棵树,根子不是烂了,是断了。

    但断了的树,才最需要找一片新土。

    “李家在佑良县驻了两个筑基,修为几层?”

    方球的两根胖手指竖起来。

    “一个筑基二层,一个筑基三层。三层那个叫李崇远,是老祖的亲侄子,打起架来不含糊。二层那个叫李婉清,管后勤的,战力一般。”

    要是李家肯下场,让这两人拖住一个筑基中期。

    清泉这方确实有优势。

    陈安顺蹲下来,一根手指在地上划了一条线。

    “你能不能联系李明玉,把一句话带到?”

    方球的两只小眼眯成缝。

    “什么话?”

    “就说,清泉仙门愿为李家提供庇护。条件是,佑良县两名筑基即刻配合我方攻克藤蛟县,并且佑良县也要归仙门管理。事成之后,李家可迁入佑良县,代仙门执掌此县,清泉坊市的铺位,也可择优给他李家两间。”

    方球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这可不是做买卖了。这是招降。

    “老哥,这种事……你说了算?”

    陈安顺把地上那条线往前延了两寸。

    “虞真人的命令,攻克两县。既然交付于我,我说了算。”

    方球的两只小眼滴溜转了一圈,转完了,亮了。

    胖子站起来,两条短腿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裤腿。

    “我这就联系明玉公子。不过老哥,有句话我得先说——”

    方球竖起一根手指。

    “李明玉这人,精。你给他的条件越具体,他答应得越快。空口白话说庇护,他信三分。你要是能拿出虞真人的手令,哪怕是一块令牌,他信七分。”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摸了一下,翻出那块坊市管事令。

    方球瞟了一眼,两只小眼里的光又亮了半分,嘴角往两边一咧,两排牙全露了出来。

    “够了。”

    胖子接过令牌,往怀里一揣,圆滚滚的身子转了个弯,脚底土属灵气一催,两条短腿往地底一蹬。

    “等等。”

    方球的脚刚陷进泥地半寸,又拔了回来。

    陈安顺的手搁在归元刀柄上,拇指来回搓着刀纹。

    “跟李明玉说,限时两天。到那个时候,佑良县的人不到,咱们自己上。”

    方球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老哥,两天……会不会太……”

    “就两天。”

    三个字砸在地上,和归元刀的刀柄磕了一声。

    方球的嘴闭上了。胖子的两只脚往地底一沉,土属灵气裹住全身,圆滚滚的身影在泥地里无声消失。

    枣树底下,地面合拢,连条缝都没留。

    陈安顺蹲在原地,手搁在膝盖上。

    两天。

    不是他急。

    是万灵峰上那层黑幕,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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