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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草原传密,雁塞筹防

    北狄草原的秋寒来得极早。

    八月未尽,大漠深处的青草便已泛黄枯卷,夜风卷着碎霜扫过茫茫草场,吹得连片营帐外的狼旗猎猎作响,寒意浸透甲胄、刺入骨髓。相较于西域沙城的博弈拉扯、通商破冰,北疆草场始终笼罩在一片沉肃死寂的兵戈氛围之中,十万北狄铁骑隐于茫茫草原,蓄势待发、静默蛰伏,只待王庭一声令下,便要倾巢而出、南下叩关。

    自西域合围链条出现裂痕、五城倒向大胤、联盟内部人心涣散之后,北狄大可汗彻底失去了耐心。原本既定的稳扎稳打、东西双线锁死大胤的战略已然落空,西域侧翼失控、藩部异动不断、封禁体系崩塌,再拖延时日,只会让大胤彻底稳固西疆、养足国力、补齐边防短板。

    大可汗决意不再坐等全局成型,转而催动北疆主力,以雷霆之势强攻雁门关。只要能一举撕开北疆防线、冲破雁门要塞,便可直插大胤腹地,扭转联军被动颓势,即便西域防线崩坏、侧翼失守,依旧能凭北疆决胜,压垮大胤全线布局。

    十万北狄骑军,尽数集结于漠南草场,秣马厉兵、整备军械、囤积粮草,悄然排布南下合围之势。

    北疆旷野辽阔、地势平坦,无高山峻岭阻隔、无险隘雄关缓冲,最利骑兵驰骋奔袭、多路穿插、迂回包抄。大可汗深谙骑战精髓,摒弃了以往单点强攻、正面硬冲的蛮力打法,耗时半月,敲定了一套分工极致、环环相扣的三路合围攻城战术,意图彻底锁死雁门关内外,断援、断粮、断退路,一举破关。

    关外风声鹤唳、铁骑列阵,关内雁门关城头,却依旧只能观望漠北动静,看不清敌军具体排布。

    大胤北疆边防斥候尽出,日夜轮换巡边探哨,最远深入百里草场,却始终无法穿透北狄外层骑哨防线。北狄此次出兵极为谨慎,全境封锁草场要道、清剿外围游民、截断内外通路,层层布防、步步封禁,但凡靠近营帐集群的生人,一律斩杀无赦,不留半点情报外泄的可能。

    寻常探哨,只能望见漠北烟尘连天、营帐连片,却探不到敌军兵力排布、分兵路线、粮草驻地、进攻时序,更无从知晓敌军主攻方向、偷袭点位、断粮部署。

    边关诸将人人心焦。

    不知敌势、不知敌路、不知敌谋,所有布防都只能被动铺开、面面俱到,处处设防则处处薄弱,一旦敌军精准突破一点、撕开防线,便是全线崩盘的危局。北疆重兵尽数囤积雁门,一旦被围死关城、截断粮道,十万守军便会陷入孤立无援、粮尽兵疲的死地。

    整座雁门关,都在等一份来自漠北深处的绝密情报。

    等墨影暗卫的潜伏回报。

    夜色沉沉,漠北草场霜风刺骨,比关外更冷、更寂。

    北狄中军主营之外三十里,一片枯黄色的沙丘洼地之间,一道黑衣身影紧贴地面枯草,静伏不动,与夜色、草场、冻土融为一体,无半点声息、无半分异动。

    这是墨影暗卫埋入北狄主力腹地的最后一名潜伏死士。自北狄大军集结漠南开始,他便隐去身份、弃去甲胄、易装混迹,混迹于草原杂役、部族流民之中,昼伏夜出、游走各部,避开层层盘查、躲过无数搜捕,潜伏半月,踏遍三路大军驻营区域,踏查草场水源、摸清粮营位置、记熟行军路径。

    墨影暗卫从不正面争锋、从不显露身形,只以潜行窥探、目视记录、手绘详图为功,不求杀敌立功,只求于万军之中,窃取敌军最核心、最致命的战局机密。

    夜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霜尘,打在黑衣人的面颊与手背之上,冰冷刺骨。他肩头、小臂有数道深浅不一的划伤,是连日来穿行敌军哨卡、躲避搜捕、翻越营帐防线所留,伤口被夜风冻得僵硬麻木,早已失去痛感,唯有眼底眸光锐利如刀、澄澈如星,始终紧盯前方连片的北狄营帐。

    他怀中贴身藏着一卷鞣制薄皮,皮面之上,以极细炭灰勾勒着密密麻麻的线条、点位、标记,无一字多余、无一句注解,却将整个漠南大军的布局尽数收纳其中。

    这半月以来,他白日藏身部族杂役堆中,随北狄民夫搬运粮草、修缮营帐、打理牧畜,借着游走劳作的机会,默记各军驻地、兵力排布、将官调度;入夜便孤身潜行,避开巡夜骑卒、绕过烽火哨卡,深入各部防区,丈量距离、核对路径、标记要害。

    他不止记录行军路线、兵力分配,更耗费数日心力,徒步踏查整片战区的水文地貌,精准标注出漠南草场仅存的几处活水泉眼、越冬青草地,以及北狄耗费半月转运囤积的三座核心粮草大营。

    草原征战,不同于中原城池拉锯,粮草、水源、草场便是三军命脉。骑兵转战千里、驰骋奔袭,不靠车载粮秣长久支撑,依托的便是沿途活水、连片草场、中继粮营。守住水草则铁骑有力,断绝水草则万马疲敝,三座粮营、数处活水,便是北狄十万骑军的致命软肋。

    夜深露重,巡夜的北狄骑兵持炬而过,铁蹄踏碎冻土、火光摇曳草场,距离他潜伏的洼地不足十丈。

    火光扫过枯草荒原,照亮周遭每一寸土地,却始终照不出这道隐于暗夜的黑衣身影。他呼吸压至极致、身躯纹丝不动,连眼眸都半敛低垂,避开火光反光,全然化作荒原草木、冻土尘埃。

    待炬火远去、蹄声渐消、周遭重归死寂,暗卫才缓缓抬身,动作轻缓无声,指尖抚过怀中鞣皮详图,最后核对一遍点位、路线、营址,确认无半分错漏、无一处偏差。

    三路大军分兵路线、各军主将、兵力配比、行进时序、主攻方向、牵制点位;三座粮草大营的具体方位、守卫兵力、周转频次、补给范围;整片战区的活水分布、草场优劣、行军捷径、埋伏死地,尽数清晰、无一遗漏。

    半月潜伏、九死一生,只为这一卷详图、这一套完整情报。

    他不再停留,俯身收起详图、贴身藏紧,身形一矮,如同暗夜掠影、荒原孤狼,借着霜风夜色掩护,沿预先探查好的无人荒径,极速向南、突围出关,奔赴雁门关报信。

    一路奔袭、一路避哨、一路闯险。沿途数遇北狄散骑、夜间斥候,他不恋战、不纠缠、不暴露,凭借极致潜行身法、熟悉地形优势,次次惊险规避、贴身掠过,数次险些被骑哨合围截杀,皆凭隐忍与迅捷死里逃生。衣衫被划破、伤口被冻裂、满身霜尘血污,却始终不曾放缓脚步、不曾遗失分毫情报。

    天将拂晓、霜雾最浓之时,一道黑衣身影冲破最后一道北狄外围哨线,踏过边关界碑,踏入大胤境内。

    雁门关外值守烽卒骤然警觉,持戈上前、厉声喝止:“止步!报身份!”

    黑衣暗卫抬头,面色惨白、气息急促、唇色干裂,浑身布满风霜血痕,唯有眼神坚定冰冷,抬手亮出墨影暗卫专属的玄铁腰牌,声音沙哑低沉、字字清晰:“墨影传密,急见镇北将军赵宸,军情十万火急。”

    烽卒见腰牌神色骤变,不敢耽搁,即刻转身飞奔传报,片刻之间,便有亲卫快步赶来,引着暗卫直奔关内主将帅帐。

    此刻的雁门关帅帐之内,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镇北将军赵宸一身玄色战甲未卸,肩甲染着薄霜、眉宇凝着沉郁,正立于沙盘之前,指尖轻点北疆地形,与几名副将、参将彻夜商议布防事宜。帐内沙盘铺满整张案几,详尽标注雁门关内外山川、隘口、古道、堡寨,诸将分列两侧,人人神色凝重、眉眼含忧。

    连日来,关外异动频频、烟尘四起、骑哨穿梭,北狄大军蓄势待发,可情报始终模糊残缺,大军动向、战术排布全然不明。诸将献策皆为保守防御,分兵守隘、固守城防、静待敌军来攻,却无人敢精准布防、定点御敌,生怕布防错位、主力落空,被敌军钻隙突破。

    “将军,关外敌情依旧混沌。”一名副将拱手沉声禀报,“北狄封死全境哨线,我部斥候再难深入,只能观望烟尘,探不到实底。敌军若集中主力强攻一处,我军面面俱到的散防,必然难以支撑。”

    另一人蹙眉补充:“北疆平原开阔,敌军铁骑机动性极强,可随时转换主攻方向、迂回穿插。我军若被动死守,处处设防、处处薄弱,一旦被其截断关外粮道、孤立关城,后果不堪设想。”

    帐内众人议论纷纷,皆是满心焦灼、束手无策。未知敌谋,便无破局之法,只能被动固守、静待挨打。

    赵宸沉默伫立、神色沉静,目光沉沉落在沙盘之上,指尖微微摩挲沙盘纹路。他常年镇守北疆、深谙狄人战法,知晓北狄大可汗用兵素来凶悍狡诈、不循常理,绝非无脑强攻,此番集结十万重兵,必然藏有刁钻狠辣的合围诡计。可无情报支撑,再精准的预判、再老道的经验,终究只是揣测,不敢轻易调动主力、更改布防。

    正当帐内议论僵持、局势焦灼之际,帐外亲卫高声入报:“将军!墨影暗卫自漠北突围归来,携绝密军情求见!”

    赵宸眸光骤然一凝,沉郁的眉眼瞬间亮起一抹锐利锋芒,当即沉声令道:“速传!无关人等尽数退避,封锁帅帐,严禁走动传语!”

    瞬息之间,帐内闲散吏员、值守士卒尽数退出,帅帐内外层层封锁、戒备森严,彻底隔绝内外消息,杜绝半点军情外泄。

    满身风霜血污、疲惫至极的暗卫大步入帐,身姿依旧挺拔笔直,不见半分颓势。他不顾浑身伤痛、连日奔袭的疲惫,入帐即刻单膝跪地,双手将怀中鞣皮详图高高捧起,呈上案前。

    “属下潜伏漠南半月,踏遍北狄全军驻地,探得十万骑军完整分兵合围部署、三路行军路线、粮草水源详图,尽数在此,请将军过目。”

    赵宸快步上前,俯身接过鞣皮详图,铺展于沙盘一侧。

    薄皮之上,炭笔线条清晰利落、点位精准无误,整片漠南战区的军事布局一览无余,毫无模糊疏漏。三路大军排布、粮营位置、活水点位、草场分布、行军路径、进攻时序,一一标注、清晰可辨,将北狄所有绝密战术尽数摊开在众人眼前。

    帐内几名核心副将、参将纷纷围拢上前,目光落于详图之上,瞬息之间,人人神色剧变、心头巨震。

    此前众人所有揣测、预判尽数落空,北狄此次攻城,根本不是盲目集群强攻,而是一套分工精密、算计毒辣、层层锁死的合围死局。

    赵宸目光快速扫过整张详图,眸光愈发锐利沉冷,指尖顺着图中路线缓缓滑动,低声逐一点破敌军部署。

    “大可汗十万骑军,分三路南下,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无一处冗余、无一处虚招。”

    他指尖点向最西侧的狭长路线,语气冷冽:“西路一军,两万轻骑,不攻坚、不攻城、不与我军正面交锋,全程迂回穿插,绕道雁门关西侧荒谷,专攻我关外粮道、补给线、中转辎重营。”

    “其目的极为明确,截断关内所有粮草输送、外援通路、后勤脉络,把雁门关彻底锁成孤城,断我守军粮草补给、绝我援军来路,困死关内十万将士。”

    随即指尖平移,落于正东、正北两条主线,字字笃定、拆解敌谋:“中路、东路两军,共计八万主力铁骑,分两道正面压境、同步推进。中路大军直面雁门关主城门,结阵压制、佯攻牵制,拖住我城防主力,使其不得分兵驰援、不得机动调度。”

    “东路大军绕行关外丘陵侧翼,避开正面坚城壁垒,专攻我城防薄弱侧翼,伺机抢登隘口、突破外墙,与中路大军前后呼应、合围关城。”

    三路大军,一路断粮锁援、釜底抽薪,两路正面攻坚、合围破城。不贪速胜、不冒急险,以困死为先、破城为后,战术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毒辣至极、稳妥至极。

    帐内诸将看得遍体生寒,后背阵阵发凉。

    若是没有这份绝密情报,依照此前的保守布防,全军死守城关、均分兵力,必然会被敌军层层牵制、步步套死。西路轻骑悄然断粮、两路主力正面合围,不出十日,雁门关必然粮尽援绝、城破兵败,北疆防线彻底崩塌。

    “北狄大可汗此番布局,可谓歹毒至极。”一名副将沉声开口,语气满是后怕,“看似平平无奇的三路分兵,实则锁死了我军所有活路,强攻为虚、断粮为实,完全拿捏了我军固守边关的短板。”

    暗卫伏身在地,忍着身上伤痛,继续沉声禀报,补齐所有细节伏笔:“启禀将军,属下踏查全境,北狄三军补给,全靠漠南三处核心粮草大营支撑。三处粮营依活水草场而建,互为犄角、彼此周转,既是三军后勤根基,也是整片战区的命脉要害。”

    “西路断粮轻骑,所需辎重、马料,尽数由西侧粮营供给;中路、东路攻城主力,依托中、东两处粮营轮换休整、补给续力。三处粮营一破,十万铁骑后继无力、粮草断绝,不战自疲。”

    与此同时,他也据实禀报敌军短板与隐患:“北狄全军虽众,但草场有限、活水稀缺,大军扎堆驻营,人马耗水量极大,如若寒潮提前降临、草场枯萎,其补给周转必然承压。且三路分兵之后,各军间距拉远、首尾难以相顾,机动性虽强,却也露出衔接破绽。”

    所有情报、所有细节、所有利弊、所有破绽,尽数清晰落地、毫无遗漏。

    赵宸静静听完全部禀报,目光反复对照详图与沙盘,脑中飞速推演攻防局势、排布应对策略,片刻之后,原本沉凝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来,眼底掠过一抹沉稳笃定的锋芒。

    敌情尽知、敌谋尽破、敌弊尽露,被动僵局彻底逆转,攻守之势已然悄然易手。

    他抬眸看向帐内诸将,语声沉稳冷冽、条理清晰,字字皆是即刻落地的调防指令,无半分虚言、无半分迟疑。

    “敌军战术核心,在于断粮困城、双线合围。那我今日调防,便精准克制其短板、针对性破局,以定点伏击破其迂回、以分兵机动破其合围、以守粮截粮破其后勤。”

    “传令全军,即刻调整雁门关全域布防,废除此前均分散守的旧局。”

    赵宸指尖落在沙盘西侧荒谷要道,沉声下令:“第一,调两千精锐骑兵、三千重甲步卒,连夜出关,潜伏西侧荒谷隘口。此地地势狭隘、易守难攻,是北狄西路断粮轻骑的必经之路。我军不与缠斗,只设伏堵截、固守要道,死死卡死其迂回断粮路线,保关外粮道畅通、补给无忧。”

    随即指尖转向城关侧翼丘陵:“第二,抽调四千机动兵力,布防东侧丘陵侧翼,加固外墙隘口、增设拒马弩阵、深挖壕沟,专防北狄东路铁骑侧翼突破,死死守住薄弱点位,杜绝敌军穿插合围。”

    “第三,主城主力依旧留守城关,严阵以待、虚虚实实,做出全员死守正面城墙的姿态,稳住中路敌军主力,牵制其八万大军,使其不敢贸然全力强攻、不敢轻易调换阵型。”

    三道指令层层落地、精准对位,彻底破解敌军三路合围的核心战术。

    诸将闻言瞬间通透,豁然开朗,心中连日积压的焦灼尽数消散。这套布防,不盲目增兵、不浪费兵力、不被动死守,完全针对敌军战术短板精准克制、点对点破局,每一步都踩在敌军要害之上,死死锁住北狄所有进攻算计。

    “将军此策,恰好反制敌谋!”参将拱手沉声赞叹,“敌军欲断我粮、围我城,我军便先堵其路、固其防、牵其主力,以精准布防破其合围死局,彻底掌握战场主动!”

    赵宸并未止步于此,目光再次落回鞣皮详图上的三处粮草大营,眼底锋芒愈盛,缓缓道出更深一层的决胜布局,正式敲定雁门关会战的完整决胜预案。

    “守,只是自保不破。此战若要决胜、彻底击溃北狄南下主力,便要直击其命脉、釜底抽薪。”

    他语声笃定、气场沉稳,徐徐铺开长线战局:“传令斥候精锐,连夜分三路潜出关外,依托暗卫标注的点位,精准锁定北狄三座粮草大营,日夜监视其兵力调动、补给周转、值守换班规律。”

    “正面战场拖住敌军主力、卡死迂回部队、稳固城关防线,待敌军三路大军尽数深入、阵型铺开、首尾脱节、后勤外露之时,我军再择机出动精锐,奇袭敌之粮营、断其全军补给。”

    “十万铁骑,无粮无草无水,便是十万疲兵、十万废卒。届时内外夹击、前后突破,北狄合围之势不攻自破,南下主力可一举击溃。”

    一句话,彻底敲定雁门关会战的决胜核心:先守稳、再牵制、后奇袭、终决胜。以情报破局、以布防制敌、以奇袭定胜负,一套完整、闭环、可落地的会战预案,彻底成型。

    帐内诸将尽数心神大振、士气暴涨,连日来的压抑被动、束手无策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稳操胜券的底气。

    此前北疆战局处处被动、步步受制,皆因敌情不明、敌谋难测;如今暗卫传密、敌势尽露、战术尽破,大胤守军已然完全掌握战场主动权,北狄精心排布的合围杀局,已然不攻自破、处处受制。

    赵宸垂眸看向跪地的墨影暗卫,见其面色惨白、身形摇晃、伤痕累累,眼底掠过一抹赞许与温色,语气放缓:“你半月潜伏、九死一生,带回决胜情报,功劳至大。且下去休养疗伤,后续军功,我必据实上报朝堂,论功行赏。”

    暗卫微微垂首,声音依旧沙哑冷静,无半分邀功请赏之意:“属下本分,不负暗影职责、不负边关所托即可。只愿大军得胜、守住雁门、护我大胤北疆安宁。”

    言罢,他起身躬身,随亲卫退下疗伤,静默无声、不骄不躁,依旧是墨影暗卫深藏功与名的本色。

    帅帐之内,调防墨迹未落,一道道将令便借着夜风火速传出,羽信快马分驰各营,无半分拖延、无一刻迟滞。

    最先动起来的是城西伏兵各部。

    两千精锐骑卒、三千重甲步卒,皆是赵宸常年带在身边的北疆老卒,久经塞外风雪、熟稔荒漠夜战,无需冗繁整训,闻令即刻披甲列阵。关内灯火骤然成片亮起,营寨之内甲叶铿锵作响、兵刃轻撞有声,却无一人喧哗叫嚷,全员严守夜战肃静规矩,连战马都被勒紧衔枚、束紧鞍鞯,杜绝嘶鸣暴露行迹。

    北疆夜霜刺骨,寒风吹透层层甲胄,士卒面颊、眉峰、肩甲尽数凝上细碎白霜,口鼻呼出的白气转瞬被夜风打散。重甲步卒身披双层冷锻铁甲,肩胸要害覆以加厚护片,腰间悬佩环首刀、背负长戟,身前整齐握持丈余拒马长枪,步伐沉稳、落地无声;精锐骑兵尽数脱去显眼朱红战衣,换着灰黑劲装,马身裹毡、马蹄缠布,卸去一切可发声、可反光的配饰,整支队伍隐于沉沉夜色之中。

    戌时末刻,城门绞盘缓缓转动,厚重的西关城门被徐徐吊起,没有鸣鼓、没有举火、没有队列呐喊,只留出堪堪可供单骑通行的缝隙。值守将官亲自压阵,每一队人马出关,都被低声叮嘱戒律,严禁驰奔、严禁喧哗、严禁举火、严禁离队。

    五千人马分作三波次第潜出,骑兵在前、步卒在后,错落排布、首尾衔接,却始终保持散落阵型,不聚团、不连片,避开高空视野,规避远处北狄游骑的瞭望探查。

    关外荒野漆黑一片,无星月照明、无道路指引,士卒全凭腰间火石微光、先导斥候标记的暗记前行。夜风卷着沙粒打在甲片上簌簌作响,成为整支队伍唯一的掩护声响。众人脚下避开硬土脆地,专踏枯草软沙而行,每一步落地都轻缓沉稳,杜绝踏石发声、扬尘露迹。

    西侧荒谷距离关城二十余里,谷道狭长、两侧沙丘高耸、中间一线通途,是漠南通往雁门关后勤中转营的唯一近道,也是北狄西路轻骑既定的迂回路线。谷口前后各有一处天然隘坎,前隘拦敌来路、后隘断敌退路,中间腹地开阔、便于伏兵展开,是天然的围杀死地。

    子夜时分,全军无声抵谷。

    带队副将抬手压阵,手势起落之间,各队人马瞬间分流,各司其职、极速布防。两千骑兵不入谷中,尽数分散潜伏于两侧沙丘背风死角,人马伏地、紧贴坡面,战马俯首静立、士卒偃身藏形,借着枯草霜色完美遮蔽,只留一双双眼眸紧盯谷口来路,专待敌军入谷。

    三千重甲步卒迅速占位,前部千人列拒马阵,将连夜搬运出关的拒马、铁蒺藜层层布于谷口,交错排布、深浅错落,表层覆以枯草浮沙遮掩,肉眼难辨杀机;中部千人守谷道腹地,长戟在前、短刀在后,结稳守阵,卡死谷中通路;后部千人退守后隘口,深挖简易壕沟、堆筑土障,死死封死敌军后撤退路,彻底锁死整条谷道。

    布防全程无人说话,所有指令皆靠手势、旗语传递,动作利落统一、井然有序。士卒埋首整理工事,指尖触到冰冷冻土、霜硬枯草,指尖冻得发麻僵硬,却无一人停顿懈怠,呼吸尽数压缓,心神紧绷,静待猎物入瓮。

    谷道两侧制高点,精锐弓弩手悄然就位,张弓搭矢、箭上弦、机待发,弩机隐于暗影之内,瞄准谷口每一处可落脚、可突围的点位,形成无死角箭阵,只待敌军踏入伏击圈,便瞬时攒射覆杀。

    同一时刻,城东丘陵侧翼的四千机动兵力同步出关布防。相较于西侧荒谷的隐匿伏击,东侧布防更侧重固守稳御,士卒借着丘陵地势分层列阵,于坡面深挖壕沟、夯筑土墙、排布盾阵,层层叠加防御。盾兵结厚盾外墙,护住弓弩手与长枪兵,壕沟之内暗藏尖木陷阱,彻底封死铁骑冲刺的突破口,让北狄东路骑兵无从穿插、无从登隘。

    短短两个时辰,关外两道要害防线尽数成型。

    夜色沉沉、荒谷寂寂,表面看去依旧是一片萧瑟死寂的漠北荒原,无灯火、无人影、无动静,与往日别无二致,内里却早已杀机暗藏、死局预设。五千伏兵隐于暗处、蓄势待发,死死卡死北狄两路奇兵的进攻命脉,将敌军精心排布的合围战术,提前锁死在关外荒野。

    关内主城依旧灯火通明、旌旗如常,城头值守士卒照常巡垛、观望、鸣更,维持着全然如常、被动固守的假象,不露半点调防异动,稳稳牵制北狄中路八万主力的探查视线,让敌军始终以为大胤守军依旧懵懂被动、不知其谋、束手待守。

    帅帐之内,调防指令即刻快马传发、全线落地。

    关内各部闻令而动、连夜整兵、连夜布防、连夜设伏。士卒奔走、甲胄铿锵、灯火通明、政令通畅,整座雁门关瞬间从被动固守的紧绷状态,转入主动布局、精准御敌的决胜姿态。

    与此同时,边关加急战报、完整敌情分析、会战决胜预案,同步快马传发京城,直达朝堂。

    朝堂之上,可据此统筹后勤粮草、调度后备兵力、排布全局支援,形成朝堂统筹、边关决胜的双线联动,彻底稳住北疆全局,为即将到来的雁门关主力会战,筑牢所有根基。

    赵宸重新立回沙盘之前,目光远眺关外茫茫草场,夜风穿帐而入、吹动战甲衣角,他神色沉静、眸光深远,望着北狄大军蛰伏的方向,轻声落语,收束整章局势。

    “敌分三路合围,欲困我雁门、破我北疆。”

    “我以一眼破局、以一策制敌,守其要害、牵其主力、断其根本、待其自溃。”

    “雁门决胜之局,已定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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