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上级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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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京城，某部委办公大楼，三楼会议室。
窗外灰蒙蒙的，昨夜的雪还没化尽，屋檐上挂着一排细细的冰凌，在风里轻轻晃。
会议室里暖气烧得足，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每人面前摊着一份“汉东省委常委谈话摘要”。
材料不厚，但翻页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群老人在翻账本。
钟正国第一个看完。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搁，声音很响，旁边两个人抬起头看他。
“嘿——”钟正国笑出了声，那个笑又响又亮，像是村口老槐树下下棋赢了的老头，“看来田国富同志众望所归啊！”
大家都知道，田国富是钟正国在汉东当省委书记时的老下属，是他一手放到汉东纪委书记位子上的。
现在田国富有机会更进一步，钟正国这嗓门，恨不得让整栋楼都听见。
坐在对面的老黄把材料合上，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他说话有个习惯，先清一下嗓子，然后才往外吐字：“老钟啊，我记得田国富同志在汉东并无多大建树吧？
干了五年纪委书记，查了几个案子，可汉东的腐败存量一直不小。这成绩，推上去当专职副书记，是不是仓促了些？”
钟正国脸上的笑收了。他转过头，看着老黄，那架势像是村口下棋被人悔了棋。
“老黄，你这话说的。”钟正国把材料拿起来，拍了拍，“汉东十位常委都推荐了田国富同志。
连林东同志和祁阳同志都点了头。十个人，十票。你跟我说没有多大建树？”
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摔，“你是在否定汉东班子吗？你比汉东十位常委还了解汉东？”
老黄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旁边有人低下头翻材料，然后嘴角忍不住上扬。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老者差点将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安静了不到十秒，老徐把材料往桌上一放，身体往前探了探，嗓门比老黄大：“国富同志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
但是——现在汉东更需要一个能安抚老同志、管好党建工作的专职副书记。
国富同志在这块没有经验。他在纪委待了五年，办案是把好手，可党建和干部工作不是查案子。这块短板太明显，恐怕……”
他还没说完，钟正国就把他截断了。
“老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钟正国的声音比刚才还大，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桌上，“大家都是从没有经验一步步干过来的。
难道你从娘胎里就会干现在的工作？你生下来就会看文件、会开会、会批报告？”
老徐的脸涨红了：“老钟，你——”
“我什么我？”钟正国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头点在桌面上，“你可以一点点学习，别人就不行？
你学了三十年才学会，别人学三年就不行？老徐，你这是只许自己吃饭，不许别人端碗啊。”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笑声。那种笑不是嘲讽，是看老同事吵架时那种心照不宣的乐呵。
一个坐在中间的老者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嘴，假装咳嗽。另一个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嘴角咧到了耳根。
老徐脸色铁青，手指头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老钟，你……你这是抬杠。”
“我抬杠？”钟正国靠回椅背上，两手一摊，“我这是讲道理。汉东十个人推荐田国富，你一个人说不合适。到底是谁在抬杠？”
老徐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喝完之后发现杯子里没水了，又尴尬地放下了。
旁边一个老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摆手：“行了行了，你俩别吵了。加起来一百四十岁的人了，吵起来跟村头抢水井似的。”
会议室里笑成一片。
等笑声差不多落下去，坐在长桌正中间的李主任开口了。
他一直没说话，只是听，手里的材料翻到最后一页，搁在桌面上。
“大家还是继续讨论关于汉东专职副书记的人选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了。
裴一泓放下手里的笔，率先开口。他没有绕弯子，开口就直奔主题。
“各位，汉东班子十名常委的意见，我们不能装作没听见。”
他停了一拍。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十个人，从省委书记到省长，从纪委书记到组织部长，从京州市委书记到吕州市委书记，一个不落，全部推荐田国富同志。
这不是一两个人的意见，这是汉东省委班子的集体态度。
我们这些人坐在京城，如果对十份谈话记录视而不见，非要另推一个人下去，汉东的同志会怎么想？”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有人开始跟旁边的人低声交换意见。
坐在左边第三个位置的老者侧过头，跟旁边的耳语了几句，旁边的人点了一下头，又跟再旁边的人递了一个眼神。
桌对面也有几个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会议室里那种嗡嗡的响动还是能听到。
钟正国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翘起了二郎腿，脚还在桌子底下晃了两下。
老黄把材料翻到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眉头皱着，但没有再开口。
老徐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头还在转笔，笔帽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像是还没消气。
大约十分钟后，李主任开口了。
“各位，意见都发表得差不多了。汉东专职副书记的人选，按照组织程序，由汉东省委推荐，组织部门考察，最后报批。
汉东十位常委的谈话记录，是这次考察的重要依据。大家的意见，我们会综合考虑。散会。”
他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发出此起彼伏的响动。
钟正国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老黄的肩膀。“老黄啊，下次说人家没建树之前，先把材料看全了。
十个人推荐，你一个人反对，你说你是不是坐井观天？”
老黄哼了一声，没理他，把材料往腋下一夹，快步走了。
钟正国又转向老徐。“老徐，你那‘没有经验’的说法，回去再琢磨琢磨。
你当年从农业口调到工业口的时候，有经验？不也是从头学的？”
老徐的脸还青着，瞪了他一眼：“老钟，你少得意。”
钟正国哈哈一笑，把材料递给秘书，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老黄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材料往秘书手里一塞，快步走了。老徐跟在后面，下巴绷得很紧。
裴一泓走在最后。他把材料递给秘书，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李主任正站在走廊拐角处，跟一个人说着什么，说完之后转过身来，目光正好跟裴一泓对上了。
李主任点了一下头，裴一泓也点了一下头。然后两个人各自转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秘书们跟在各自领导身后，谁也不敢多问。
但有个年轻的秘书走过拐角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
他不知道里面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注意到，钟正国出来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嘴里还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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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暖气烧得足，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每人面前摊着一份“汉东省委常委谈话摘要”。
材料不厚，但翻页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群老人在翻账本。
钟正国第一个看完。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搁，声音很响，旁边两个人抬起头看他。
“嘿——”钟正国笑出了声，那个笑又响又亮，像是村口老槐树下下棋赢了的老头，“看来田国富同志众望所归啊！”
大家都知道，田国富是钟正国在汉东当省委书记时的老下属，是他一手放到汉东纪委书记位子上的。
现在田国富有机会更进一步，钟正国这嗓门，恨不得让整栋楼都听见。
坐在对面的老黄把材料合上，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
他说话有个习惯，先清一下嗓子，然后才往外吐字：“老钟啊，我记得田国富同志在汉东并无多大建树吧？
干了五年纪委书记，查了几个案子，可汉东的腐败存量一直不小。这成绩，推上去当专职副书记，是不是仓促了些？”
钟正国脸上的笑收了。他转过头，看着老黄，那架势像是村口下棋被人悔了棋。
“老黄，你这话说的。”钟正国把材料拿起来，拍了拍，“汉东十位常委都推荐了田国富同志。
连林东同志和祁阳同志都点了头。十个人，十票。你跟我说没有多大建树？”
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摔，“你是在否定汉东班子吗？你比汉东十位常委还了解汉东？”
老黄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旁边有人低下头翻材料，然后嘴角忍不住上扬。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老者差点将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安静了不到十秒，老徐把材料往桌上一放，身体往前探了探，嗓门比老黄大：“国富同志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
但是——现在汉东更需要一个能安抚老同志、管好党建工作的专职副书记。
国富同志在这块没有经验。他在纪委待了五年，办案是把好手，可党建和干部工作不是查案子。这块短板太明显，恐怕……”
他还没说完，钟正国就把他截断了。
“老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钟正国的声音比刚才还大，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桌上，“大家都是从没有经验一步步干过来的。
难道你从娘胎里就会干现在的工作？你生下来就会看文件、会开会、会批报告？”
老徐的脸涨红了：“老钟，你——”
“我什么我？”钟正国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头点在桌面上，“你可以一点点学习，别人就不行？
你学了三十年才学会，别人学三年就不行？老徐，你这是只许自己吃饭，不许别人端碗啊。”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笑声。那种笑不是嘲讽，是看老同事吵架时那种心照不宣的乐呵。
一个坐在中间的老者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嘴，假装咳嗽。另一个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嘴角咧到了耳根。
老徐脸色铁青，手指头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老钟，你……你这是抬杠。”
“我抬杠？”钟正国靠回椅背上，两手一摊，“我这是讲道理。汉东十个人推荐田国富，你一个人说不合适。到底是谁在抬杠？”
老徐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喝完之后发现杯子里没水了，又尴尬地放下了。
旁边一个老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摆手：“行了行了，你俩别吵了。加起来一百四十岁的人了，吵起来跟村头抢水井似的。”
会议室里笑成一片。
等笑声差不多落下去，坐在长桌正中间的李主任开口了。
他一直没说话，只是听，手里的材料翻到最后一页，搁在桌面上。
“大家还是继续讨论关于汉东专职副书记的人选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了。
裴一泓放下手里的笔，率先开口。他没有绕弯子，开口就直奔主题。
“各位，汉东班子十名常委的意见，我们不能装作没听见。”
他停了一拍。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十个人，从省委书记到省长，从纪委书记到组织部长，从京州市委书记到吕州市委书记，一个不落，全部推荐田国富同志。
这不是一两个人的意见，这是汉东省委班子的集体态度。
我们这些人坐在京城，如果对十份谈话记录视而不见，非要另推一个人下去，汉东的同志会怎么想？”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有人开始跟旁边的人低声交换意见。
坐在左边第三个位置的老者侧过头，跟旁边的耳语了几句，旁边的人点了一下头，又跟再旁边的人递了一个眼神。
桌对面也有几个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会议室里那种嗡嗡的响动还是能听到。
钟正国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翘起了二郎腿，脚还在桌子底下晃了两下。
老黄把材料翻到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眉头皱着，但没有再开口。
老徐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头还在转笔，笔帽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像是还没消气。
大约十分钟后，李主任开口了。
“各位，意见都发表得差不多了。汉东专职副书记的人选，按照组织程序，由汉东省委推荐，组织部门考察，最后报批。
汉东十位常委的谈话记录，是这次考察的重要依据。大家的意见，我们会综合考虑。散会。”
他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发出此起彼伏的响动。
钟正国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老黄的肩膀。“老黄啊，下次说人家没建树之前，先把材料看全了。
十个人推荐，你一个人反对，你说你是不是坐井观天？”
老黄哼了一声，没理他，把材料往腋下一夹，快步走了。
钟正国又转向老徐。“老徐，你那‘没有经验’的说法，回去再琢磨琢磨。
你当年从农业口调到工业口的时候，有经验？不也是从头学的？”
老徐的脸还青着，瞪了他一眼：“老钟，你少得意。”
钟正国哈哈一笑，把材料递给秘书，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老黄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材料往秘书手里一塞，快步走了。老徐跟在后面，下巴绷得很紧。
裴一泓走在最后。他把材料递给秘书，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李主任正站在走廊拐角处，跟一个人说着什么，说完之后转过身来，目光正好跟裴一泓对上了。
李主任点了一下头，裴一泓也点了一下头。然后两个人各自转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秘书们跟在各自领导身后，谁也不敢多问。
但有个年轻的秘书走过拐角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
他不知道里面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注意到，钟正国出来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嘴里还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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