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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阅兵式前

    崇祯十七年,六月十七,深夜。

    距离秦良玉奉旨抄空蜀王府三仓、钉死张献忠在川北,已经整整过去四十五天。

    四十多天里,蜀地粮足兵精,成都稳如磐石。

    可京城底下,八地藩王的暗流,攒了整整一个半月,终于掀了浪头。

    文华殿内,夜风灌进来,烛火被吹得狂跳,光影在墙上张牙舞爪。

    沈炼一身飞鱼服沾着夜露,大步跨进殿,“噗通”一声单膝砸地,手里死死攥着一摞油布包裹的密件,指节都憋成了青白色。

    “殿下!八藩密信,全截了!”

    他声音压得发紧,带着压不住的惊怒:

    “陕西、河南、湖广、广西八处藩王,暗中串联一月有余!联名奏疏已经递进宫,直达陛下御案!”

    “他们奏殿下——”

    沈炼顿了顿,抬眼偷看了一眼太子的脸色,咬牙念出那几句诛心的话:

    “监国独断,架空陛下,违父子纲常,失人臣本分;纵容悍妇秦良玉,抄没蜀王府产,欺凌太祖宗室,坏二百年祖制!”

    “他们还说,要齐聚京城,叩阙请旨!请陛下收回监国大权,罢秦良玉职,归还蜀藩所有粮产,恢复宗室旧制!”

    说完,殿内死一般的静。

    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响。

    朱慈烺坐在御案后,指尖轻轻敲着案沿。

    一开始,他嘴角还噙着一抹极淡的、不屑的笑。

    一群躲在封地吸血的蛀虫,也配跳出来跟他谈祖制?

    可听到“架空陛下”“违父子纲常”这八个字的时候,他指尖的敲击声,猛地停了。

    下一秒。

    “砰——!”

    朱慈烺一掌拍在御案上,案上的茶杯、砚台、地图猛地一跳,茶水泼出来,淌在朱砂标记的成都位置上,晕开一片血红。

    烛火被掌风扫得狠狠一晃,火星四溅。

    “一群杂碎!”

    他猛地抬眼,眼底赤红一片,怒火像岩浆一样翻涌,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耳膜上,震得沈炼后背瞬间炸起一层冷汗。

    “孤架空父皇?孤是架空父皇怎么了。”

    “李自成围京的时候,他们在哪?!”

    “建奴破关的时候,他们在哪?!”

    “四川被围,百姓易子而食,蜀王捂着至少五十万石粮看热闹的时候,他们又在哪?!”

    他往前倾身,威压像山一样压下来,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嘲讽,桩桩件件都戳在藩王的骨头上:

    “洛阳福王,拥地两百万亩,庄园遍河南。李自成围洛阳,守军饿得拿不动刀,他宁肯把粮食烂在仓里喂老鼠,不肯发一粒犒军!最后被李自成煮了,都是活该!”

    “武昌楚王,府库里金银堆积如山,张献忠打过来,他一文钱都不肯拿出来募兵,最后被沉了江,全是报应!”

    “就说眼前的蜀王朱至澍,成都城外饿殍遍地,城头守军一天一勺稀粥,他三仓五十二万石粮,封得严严实实,半粒都不肯出!”

    “太祖封藩,是让他们守土安民!不是让他们占着万亩皇庄,吞天下税赋,吸百姓的血,养得脑满肠肥!天下大乱的时候缩头乌龟,太平日子的时候跳出来指手画脚!”

    “底层宗室子弟流落街头,食不果腹,禄米欠了几十年没人管,他们这些藩王,谁掏过一两银子接济?”

    “封地百姓饿殍遍野,易子而食,他们赋税一分不少收,谁开过仓放过半粒粮?”

    “流寇四起,山河破碎,他们一兵不出,一钱不捐,躲在王府里醉生梦死!”

    “现在孤动了他们一粒粮,动了他们一点好处,一个个都跳出来了!一口一个纲常,一口一个祖制!”

    “他们也配?!”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吼出来的。

    殿内的烛火都像是被震得颤了三颤。

    沈炼伏在地上,头埋得更低,顺着太子的怒火,咬牙沉声补道:

    “殿下说得是!锦衣卫有账,各省藩王加起来,占了天下一半良田,半分赋税不交,年年还要朝廷发宗禄养着!国难当头,个个一毛不拔,全是大明的蛀虫!两百年享尽荣华,反倒拿祖制当盾牌,掣肘军务,简直罪该万死!”

    朱慈烺冷笑一声,伸手抓起那摞厚厚的联名密奏。

    纸张很厚,盖满了各个藩王的朱红印信,沉甸甸的,像是一群蛀虫凑出来的底气。

    他看都不看,直接凑到旁边的烛火上。

    火苗“轰”地一下窜起来,瞬间舔遍了纸页。

    那些冠冕堂皇的弹劾、那些义正词严的指责、那些自以为是的要挟,在烈火里飞速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纸灰顺着殿外的风,飘得满殿都是。

    朱慈烺站在火光里,半边脸亮,半边脸暗,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太祖定祖制,是为了保大明。”

    “现在祖制蛀空了大明,那这祖制,就该废。”

    “他们要谈规矩?”

    “告诉他们。”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碾碎一切的霸道与疯意:

    “从今往后,孤,就是大明最大的规矩!”

    “想闹,就让他们尽管闹。”

    “闹得越大,死得越快。”

    “等清理过江南后,孤就跟他们,一笔一笔算清楚这两百年的吸血账!”

    沈炼伏在地上,沉声应诺,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动:

    “臣遵旨!”

    他心里清楚。

    这位太子,是真的疯。

    也是真的狠。

    什么宗室颜面,什么史书骂名,什么后世评价,他半分都不在乎。

    他手里握着四五十万虎狼之师,他眼里只有一件事——给这烂透了的大明,续上三百年的命。

    谁敢挡路,谁就死。

    管你是宗室藩王,还是文官勋贵。

    六月十八,辰时。

    京城西郊,十里大校场。

    今天的封爵大典,轰动了整个京城。

    三丈高的点将台拔地而起,黑底金龙大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声闻数里。

    三百门神武重炮沿校场一字排开,炮口朝天,黑沉沉的炮身泛着冷光。三千大雪龙骑列在东侧,一人三马,白马白甲,像一道凝固的雪墙。

    四大亲军军团,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原神武军改编),各五千甲士,方阵严整,甲光连天。

    整个阵势绵延十里,甲光向日,金戈铁马,威压滔天。

    围观的百姓挤在南侧土坡上,人山人海,个个伸着脖子,满脸震撼。

    有人咂舌:“乖乖……这排场,听说都快赶上永乐爷当年的大阅了!”

    旁边老人赶紧扯他袖子:“小声点!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北侧观礼区,文武百官、世袭勋贵分列左右,座无虚席。

    大典还没开始,底下已经是窃窃私语,暗流汹涌。

    比仪仗更让他们议论的,是最近传遍京城的风声——八藩联名上奏,要跟太子算总账。

    一个须发皆白的礼部老侍郎,手扶着朝笏,脸绷得像块铁板,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僚抱怨,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还藏着点窃喜:

    “僭越!太过僭越了!”

    “这仪仗、这规模、这兵力,直追永乐年间的大阅礼!太子监国而已,怎么敢用这般礼制!”

    旁边一个吏部文官跟着叹气,话里有话,阴阳怪气:

    “可不是嘛。如今武人地位水涨船高,咱们这些读圣贤书的,反倒不如一介武夫值钱了。”

    “再说了,几十万大军,人吃马嚼,多少钱够花?还不是靠抄这个、逼那个,抄勋贵、抄我们这些文臣,凑来的银子。等这点家底造完了,早晚还得加三饷,苦的还不是老百姓?”

    “百姓现在还跟着起哄叫好,等哪天税加到头上,哭都来不及!”

    说着,他左右扫了一眼,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你听说了吗?陕西、河南、湖广好几位藩王,都联名上奏了!奏他架空陛下、欺凌宗室、违制僭越!”

    “这下有好戏看了。太子再横,还能跟全天下的藩王对着干?太祖的祖制摆在那儿,总不能真把宗室都得杀光了吧?”

    两人一唱一和,旁边几个老臣纷纷点头,满脸的“果然如此”。

    他们不敢直接骂太子,就拿“礼制”“百姓”“藩王”说事,字字句句,都在暗指太子穷兵黩武、违制僭越。

    他们心里都等着,等着天下藩王联手施压,等着太子服软认错,等着文贵武贱的老规矩,重新回来。

    后排一个年轻的武官,听得拳头攥得咯咯响,刚要起身反驳,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

    “别冲动。这帮老东西,就剩嘴皮子了。藩王又如何?蜀王的粮仓不也说抄就抄了?等着看吧,殿下有的是手段。”

    年轻武官咬了咬牙,又坐了回去。

    事实摆在眼前。

    通州一战,三千龙骑冲垮建奴正白旗,阵斩拜音图。

    陕西一战,孙传庭打得李自成丢盔弃甲,缩回襄阳。

    这些战功,都是太子一手练出来的兵打出来的。

    这帮文官天天嘴炮,屁用没有,反倒天天挑礼。

    前排,英国公张世泽端坐着,身姿挺拔,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落在南侧讲武堂的队列里。

    灰布劲装的队伍里,儿子张承宗站得笔直,腰杆挺得像标枪,连头都没往观礼区偏一下。

    褪去了往日的纨绔气,满身都是军人的硬朗。

    张世泽轻轻吁了口气。

    他知道,那些文官说的都是屁话,那些藩王也蹦跶不了几天。

    什么礼制,什么加饷,什么宗室祖制。

    真等流寇打进京城,建奴杀入关内,命都没了,还谈什么礼制?

    太子是疯,是狠。

    可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撑得住这烂透了的天下。

    儿子选的这条路,没错。

    另一边,定国公徐允祯垂着眼帘,手里慢悠悠转着一枚玉扳指,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人知道,他早已经把家产拆成了三股,福建、南京、京城,各藏一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天下,早就不是以前的天下了。

    太子手握重兵,心狠手辣,连藩王的粮仓都敢抄,还有什么不敢的?

    八藩联名又如何?

    在绝对的兵力面前,祖制、名分、宗室脸面,全都是笑话。

    这个节骨眼上,谁跳出来,谁就是死路一条。

    全场窃窃私语,暗流涌动。

    有人不满,有人忌惮,有人窃喜,有人观望。

    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位敢掀翻两百年规矩的疯批太子,正式登场。

    等这场彻底改写大明规则的封爵大典,正式开始。

    P:阅兵式之后,是要江南了,还是要先削藩王?或者可以写建奴那边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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