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风高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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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依然下得很紧，‘哗哗’声不绝于耳。陈默站在公开信箱旁，眼睛看着门外。
此刻他有些犹豫了。
他不知道投进去后，是否有那么一点点作用。
他不知道投进去后，是否会和以前一样，第一时间就出现在张国华办公桌上。
虽然他没有署名，但一楼大厅装有摄像头，只要想查，那是很容易的。
至今他还清晰地记得，四年前巡视巡察组进入运营公司，一个分公司的副总向巡察组递交了一份举报材料。结果巡察组撤离后不到一个月，那个分公司的副总就被别人实名举报了。举报的理由很可笑：他收受单位员工的贿赂。贿赂金额只有十五元钱。而且还是被诬陷行贿的那个员工看副总没吃午饭，主动给他带了一份凉皮。
那个分公司副总接到降职，并被调整到养护分公司做一个公路养护班组组长的那天，外面飘着雪花。副总气不过，跑到运营公司和张国华、沈志刚、孙雅君理论，可张国华提前躲了出去；沈志刚用党委组织集体讨论后决定的理由搪塞回去；孙雅君则摆出一副公事公办，受贿部分金额大小的理论试图说服对方。
最终气得那个副总直接破口大骂，并在办公大厅里大声说出了举报他的人就他们分公司的员工，也是孙雅君的表弟。一个曾经因打架斗殴被判过刑、高中都没念完、被孙雅君强行塞进他们分公司的社会人员。
张国华每次到分公司检查指导工作，招待饭局的酒必须是一毛五（国窖1573、茅台、五粮液），如果吃喝没满意，回头年底考核就会给不及格。
除此之外，他还动辄塞给分公司一堆发票，叫分公司走账报销。而那些发票的种类也是五花八门，有商场开的购买衣服化妆品的发票、有酒店开的餐饮住宿发票，最离谱的是尽然还有小区物业开具的物业费、供暖费的发票。这种事不但张国华、孙雅君做过，沈志刚也干过多次。
那些话听得办公大厅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一周后，陈默就听说那个副总根本就没去养护公司做班组组长，而是直接选择了辞职。至今陈默还记得那天于剑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冤枉你的人，比你更清楚你的冤屈。
想着想着，陈默自己都笑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莫须有’也不过如此吧。
以前他总被人叫做愤青，可这几年他也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么冲动，做事也会考虑后果了。
可如果他不把那封信投递进去，他心里又不甘。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忽然，陈默又低声地笑了起来。
自己都不想在这里了，还顾及那么多干什么？伟人说的好：“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勇气还是不能丢的。
不管那么多了。
想到这里，陈默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办公包，拿出那个信封，快速地投进了信箱。
一声雷响，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8月5日，周三。
方天明在运营公司给他安排的办公室里正在翻看着查出来的线索资料，旁边放着一个从公开举报信箱里拿出来的信封。
良久，方天明把线索资料向旁边推了推，随手拿起那个信封。信封不厚，从里面抽出两张A4纸。打开，扫了一眼标题，随后就看到了‘屎上雕花’那四个字。
方天明随即愣住了，他这些年看过的举报信数不胜数，但是能用这么粗鄙语言的举报信，则是从未见过。运营公司平时都是怎么组织开展全员的思想教育和集中学习的？思想意识形态怎么这么低下？
他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连续看了两遍，方天明自己就推翻了刚才给的评价。
这不是用词粗鄙，这是发自投递者内心的呐喊，他对现状的极度不满与满腹的无力感都通过文字传递了出来。
按工作职责来讲，这封信件，他可以置之不理。因为这并不是一封举报信，里面说的都是共性问题，巡察组不能根据这封信去干预运营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活动。
可若是置之不理，里面的内容，有一些还是无可辩驳的。而且他也能感受到，写这封信的人，心里的那份拳拳之意和被压抑许久的不满与不甘。
把那两张A4纸折好，装进信封。随后方天明把信封和线索材料一起装进公文包，又和巡察组的人做好资料登记，便拿起办公桌上的车钥匙，走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在待客室里等了快二十分钟的方天明，走进了纪委书记海瑞清的办公室。
先是把线索材料恭敬地放到海瑞清的面前，随后方天明做了详细的汇报。
一边翻看着材料，一边听着汇报。方天明汇报结束，海瑞清也看完了手里的资料。
把资料向前推了一下，满意的说道：“你们巡察组才入场两天，就查出了这么多线索，成绩斐然。辛苦同志们了。”
想了一下，海瑞清又继续说道：“这样，你回去和巡察组的同志们交代一下，要把每个线索的印证材料都做扎实。这些材料先放我这里，我下周一，也就是8月10号去向王书记汇报。下一步如何开展，还是要请示一下王书记。”
方天明点点头，“海书记，我们保证按您的要求，高质量的完成任务。”随后又笑着说道：“海书记，我这里有一份很有意思的材料，是投递到我们巡察组设立的公开举报信箱里的。我们今早按规矩取材料的时候发现的。您亲自看一下。”说着方天明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到了海瑞清的面前。
海瑞清狐疑地看了看方天明，随后打开信封，取出A4纸看了起来。
两页纸，但海瑞清看的很仔细。花了接近十分钟才看完。
抬头看着方天明，海瑞清问道：“你怎么看？”
“用词有些粗鄙、言论有些过激、观点有些激进。但里面提到的问题，也是客观存在的。”方天明回道。
海瑞清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两支，递给方天明一支，然后两个人一起抽了起来。
看着吐出的烟雾，海瑞清又问道：“知道是谁吗？”
方天明摇摇头，“没有署名。不过想查清楚是谁投的，可以查出来。大堂里有摄像头。”
海瑞清摆摆手，“算了，不用查。抛开里面的内容是对是错，我在想另一件事，为什么没有指向任何一个具体人的信件，都不敢实名？这是否说明在举报反馈这方面，对举报人的保护工作做的还远远不够？是不是说明我们下级的纪检监察部门的工作做的也远远不够？如果我们各级纪检监察部门的工作做的都很好，对举报人的保护也很到位，那么是不是就不会匿名了？”
方天明没有回答海瑞清的这个问题。
他也无法回答。
掐灭手里的烟，海瑞清一边收拾桌上的材料，一边对方天明说道：“好了，你先回去吧。我去穆省长那里坐坐。”
等方天明离开后，海瑞清先是给穆任锋的秘书打电话确认了一下时间，又和自己秘书交代了一下，随后便拿着那个信封走出了办公室。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起码表面上是如此。
巡视巡察组依然在运营公司。
交投集团也没什么动静。
于剑、陈默一起做的关于联网收费系统的方案也已经做完。
张国华每天只有开会的时候能见到人影，其他时间都在外面。
勾成每天依旧是忧心忡忡。
陈清飞频繁的出入唐伟达办公室和省厅。
8月7日，运营公司召开了党委会。会议决定撤销对于剑、陈默两位同志的降级处分，九月份补发相应薪资。
8月7日下午，于剑、陈默一起去交投集团，向罗世元当面汇报了方案和实施计划。
8月11日，应交投集团党委要求，集团法审部联合集团技术中心，和三名外部专家一起，在巡视巡察组的指导下，正式开展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项目招标条件、以及运营公司与智通科技的合同条款、交付物是否达到要求的审核工作。
8月12日，下午下班前，交投集团接到了国资委的会议通知。要求交投集团本部及所属二级分子公司的主要领导和分管纪检监察工作的领导，于13日下午三点前，现场参加国资委组织的“省属企业经营管理提质增效暨纠治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专题会”。通知里特意强调，省政府分管交通口的穆任锋副省长会参会。
8月13日下午，张国华、沈志刚、孙雅君三人一起出发去国资委参会。
三人离开后不到一个小时，还在办公室里坐着的勾成，就被方天明带来的两名穿着制服的男子直接带走了，无人敢问。
消息传开后，整栋大楼都被惊住了。
张静怡听到消息，快速的跑向窗户，她只看到勾成被人押着进了车里。不一会儿，车辆就驶出了视线。此时的张静怡，浑身颤抖、双手死死地把住窗台，眼里含着恐惧的泪水。
与此同时，于剑、陈默也都站在窗边。
看着载有勾成的车辆驶出软件园区，于剑和陈默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
也许这就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陈默心里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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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投进去后，是否会和以前一样，第一时间就出现在张国华办公桌上。
虽然他没有署名，但一楼大厅装有摄像头，只要想查，那是很容易的。
至今他还清晰地记得，四年前巡视巡察组进入运营公司，一个分公司的副总向巡察组递交了一份举报材料。结果巡察组撤离后不到一个月，那个分公司的副总就被别人实名举报了。举报的理由很可笑：他收受单位员工的贿赂。贿赂金额只有十五元钱。而且还是被诬陷行贿的那个员工看副总没吃午饭，主动给他带了一份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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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气得那个副总直接破口大骂，并在办公大厅里大声说出了举报他的人就他们分公司的员工，也是孙雅君的表弟。一个曾经因打架斗殴被判过刑、高中都没念完、被孙雅君强行塞进他们分公司的社会人员。
张国华每次到分公司检查指导工作，招待饭局的酒必须是一毛五（国窖1573、茅台、五粮液），如果吃喝没满意，回头年底考核就会给不及格。
除此之外，他还动辄塞给分公司一堆发票，叫分公司走账报销。而那些发票的种类也是五花八门，有商场开的购买衣服化妆品的发票、有酒店开的餐饮住宿发票，最离谱的是尽然还有小区物业开具的物业费、供暖费的发票。这种事不但张国华、孙雅君做过，沈志刚也干过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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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陈默就听说那个副总根本就没去养护公司做班组组长，而是直接选择了辞职。至今陈默还记得那天于剑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冤枉你的人，比你更清楚你的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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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总被人叫做愤青，可这几年他也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么冲动，做事也会考虑后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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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5日，周三。
方天明在运营公司给他安排的办公室里正在翻看着查出来的线索资料，旁边放着一个从公开举报信箱里拿出来的信封。
良久，方天明把线索资料向旁边推了推，随手拿起那个信封。信封不厚，从里面抽出两张A4纸。打开，扫了一眼标题，随后就看到了‘屎上雕花’那四个字。
方天明随即愣住了，他这些年看过的举报信数不胜数，但是能用这么粗鄙语言的举报信，则是从未见过。运营公司平时都是怎么组织开展全员的思想教育和集中学习的？思想意识形态怎么这么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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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连续看了两遍，方天明自己就推翻了刚才给的评价。
这不是用词粗鄙，这是发自投递者内心的呐喊，他对现状的极度不满与满腹的无力感都通过文字传递了出来。
按工作职责来讲，这封信件，他可以置之不理。因为这并不是一封举报信，里面说的都是共性问题，巡察组不能根据这封信去干预运营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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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两张A4纸折好，装进信封。随后方天明把信封和线索材料一起装进公文包，又和巡察组的人做好资料登记，便拿起办公桌上的车钥匙，走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在待客室里等了快二十分钟的方天明，走进了纪委书记海瑞清的办公室。
先是把线索材料恭敬地放到海瑞清的面前，随后方天明做了详细的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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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清狐疑地看了看方天明，随后打开信封，取出A4纸看了起来。
两页纸，但海瑞清看的很仔细。花了接近十分钟才看完。
抬头看着方天明，海瑞清问道：“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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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明摇摇头，“没有署名。不过想查清楚是谁投的，可以查出来。大堂里有摄像头。”
海瑞清摆摆手，“算了，不用查。抛开里面的内容是对是错，我在想另一件事，为什么没有指向任何一个具体人的信件，都不敢实名？这是否说明在举报反馈这方面，对举报人的保护工作做的还远远不够？是不是说明我们下级的纪检监察部门的工作做的也远远不够？如果我们各级纪检监察部门的工作做的都很好，对举报人的保护也很到位，那么是不是就不会匿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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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灭手里的烟，海瑞清一边收拾桌上的材料，一边对方天明说道：“好了，你先回去吧。我去穆省长那里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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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视巡察组依然在运营公司。
交投集团也没什么动静。
于剑、陈默一起做的关于联网收费系统的方案也已经做完。
张国华每天只有开会的时候能见到人影，其他时间都在外面。
勾成每天依旧是忧心忡忡。
陈清飞频繁的出入唐伟达办公室和省厅。
8月7日，运营公司召开了党委会。会议决定撤销对于剑、陈默两位同志的降级处分，九月份补发相应薪资。
8月7日下午，于剑、陈默一起去交投集团，向罗世元当面汇报了方案和实施计划。
8月11日，应交投集团党委要求，集团法审部联合集团技术中心，和三名外部专家一起，在巡视巡察组的指导下，正式开展联网收费系统升级改造项目招标条件、以及运营公司与智通科技的合同条款、交付物是否达到要求的审核工作。
8月12日，下午下班前，交投集团接到了国资委的会议通知。要求交投集团本部及所属二级分子公司的主要领导和分管纪检监察工作的领导，于13日下午三点前，现场参加国资委组织的“省属企业经营管理提质增效暨纠治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专题会”。通知里特意强调，省政府分管交通口的穆任锋副省长会参会。
8月13日下午，张国华、沈志刚、孙雅君三人一起出发去国资委参会。
三人离开后不到一个小时，还在办公室里坐着的勾成，就被方天明带来的两名穿着制服的男子直接带走了，无人敢问。
消息传开后，整栋大楼都被惊住了。
张静怡听到消息，快速的跑向窗户，她只看到勾成被人押着进了车里。不一会儿，车辆就驶出了视线。此时的张静怡，浑身颤抖、双手死死地把住窗台，眼里含着恐惧的泪水。
与此同时，于剑、陈默也都站在窗边。
看着载有勾成的车辆驶出软件园区，于剑和陈默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
也许这就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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