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室内乐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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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最后一周，陆教授在少年班的课上把陆知言叫到了办公室。
陆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封信，开口说了一句“顾指挥上周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大师课那天对你们三声重奏组印象挺好的。他现在在筹备一个青年室内乐团，想从几个学校挑一批孩子进去。每周排练一次，每年有几场演出。他问你们仨愿不愿意去”。陆知言站在办公桌前面问了一句“在哪里排练”，陆教授说“音乐学院。每周六下午。跟少年班的课不冲突”。他又问了一句“就是三个人的重奏还是整个乐团”，陆教授说“整个乐团。十来个人。有弦乐有管乐有钢琴。你们仨进去之后不只是弹你们自己写的东西，还得弹别人写的、或者别人编的。比你们现在自己弹自己的要复杂一些”。
那天回家之后他坐在琴房里给方一舟和陈屿各打了一个电话。方一舟在电话那头听完了之后说“去。室内乐团比我们仨自己弹能学更多东西。而且顾指挥带。他懂行”，陈屿在电话那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去是去。但每周六下午去了室内乐团，我们仨自己合练的时间就少了。得重新排时间”。陆知言说“那就周中合一次。周六室内乐团完了之后再合一次。挤一挤”。
六月第一周的周六下午，三个男孩去了音乐学院。排练在管弦系的小排练厅里，里面已经坐了十来个人——有拉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的，有吹长笛单簧管的，还有一架三角钢琴。顾指挥站在前面，看到他们仨进来就招了招手说“三声重奏组来了。找位置坐”。陆知言坐在钢琴前面，方一舟和陈屿拿着小提琴在弦乐组旁边坐下来。
那天下午排的是一首别人编的曲子——一个音乐学院的年轻老师改编的一首民歌。十来个人从头合了一遍，合到中间有一段弦乐和管乐交替的地方，顾指挥拍了两下手让大家停下来，把那一段单独拆出来让弦乐和管乐分别走了一遍，然后重新合。合完之后顾指挥站在前面说“三声重奏组听一下。你们之前是自己弹自己写的。现在得学会在别人的曲子里面找自己的位置。什么时候该出来，什么时候该缩回去。这个比写自己的曲子还难”。陆知言坐在钢琴前面把这句话记在了谱本上。
接下来几周他们每周六下午去室内乐团排练，周中找一天放学后三个人合练自己的曲子。日子比之前忙了一些，但陆知言每天晚上回来之后还是会在琴房里坐一会儿。有时候作业写到比较晚就只弹十几分钟，有时候周中合练完了回来之后再弹一会儿。
六月最后一周的周六下午室内乐团第一次公开演出在音乐学院的音乐厅办了。演出了三首曲子——一首民歌改编、一首古典弦乐合奏、最后一首是顾指挥自己写的一首短序曲。三声重奏组在第三首里有一段钢琴和小提琴的合奏，陆知言弹钢琴，方一舟和陈屿拉小提琴。弹到那段的时候陆知言坐在钢琴前面把手搭上去，方一舟和陈屿从弦乐组里走出来站在他两侧，三个人在那首序曲中间弹了一段三重奏。弹完之后三个人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继续跟着整个乐团走。整首序曲演完之后台下响起一阵掌声。顾指挥站在前面朝观众鞠了一躬，然后转回来朝乐团点了点头。
下台之后顾指挥在后台走廊里把三个男孩叫住了，开口说了一句“今天那段三重奏弹得挺好的。你们仨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来什么时候该回去”。方一舟把小提琴收进琴盒里偏头看了陆知言一眼，陆知言站在走廊里点了点头说“之前自己弹的时候不用想这个。现在得想”。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陆知言坐在琴房里把今天演的那首序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完之后他从抽屉里拿出谱本翻到新的一页，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青年室内乐团。音乐学院音乐厅。三重奏在序曲中间。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回去。”他写完之后合上谱本放回抽屉里，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今天室内乐团演出了。三首曲子。我们仨在第三首里面弹了一段三重奏。顾指挥说我们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回去”。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他跑进来的声音抬起头来问了一句“那明年还去吗”，他想了想说“去。顾指挥说下学期乐团还要扩。多招几个人。可能排一些更长的曲子”。她点了点头说“那你们仨在乐团里也跟着一起排”，他说“对。跟着一起排。但三声重奏组也继续。周中合自己的。周六合乐团的”。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块空白。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今天在音乐学院音乐厅拍的照片——十来个人站在舞台上，陆知言坐在三角钢琴前面，方一舟和陈屿站在弦乐组里，顾指挥站在最前面。她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在六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她开口说了一句“今天室内乐团演出了。三声重奏组在乐团里面弹了一段三重奏。顾指挥说他们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回去”。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们以前是自己弹自己的。现在得学会在别人的曲子里面找自己的位置”。她点了点头，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他的肩膀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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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封信，开口说了一句“顾指挥上周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大师课那天对你们三声重奏组印象挺好的。他现在在筹备一个青年室内乐团，想从几个学校挑一批孩子进去。每周排练一次，每年有几场演出。他问你们仨愿不愿意去”。陆知言站在办公桌前面问了一句“在哪里排练”，陆教授说“音乐学院。每周六下午。跟少年班的课不冲突”。他又问了一句“就是三个人的重奏还是整个乐团”，陆教授说“整个乐团。十来个人。有弦乐有管乐有钢琴。你们仨进去之后不只是弹你们自己写的东西，还得弹别人写的、或者别人编的。比你们现在自己弹自己的要复杂一些”。
那天回家之后他坐在琴房里给方一舟和陈屿各打了一个电话。方一舟在电话那头听完了之后说“去。室内乐团比我们仨自己弹能学更多东西。而且顾指挥带。他懂行”，陈屿在电话那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去是去。但每周六下午去了室内乐团，我们仨自己合练的时间就少了。得重新排时间”。陆知言说“那就周中合一次。周六室内乐团完了之后再合一次。挤一挤”。
六月第一周的周六下午，三个男孩去了音乐学院。排练在管弦系的小排练厅里，里面已经坐了十来个人——有拉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的，有吹长笛单簧管的，还有一架三角钢琴。顾指挥站在前面，看到他们仨进来就招了招手说“三声重奏组来了。找位置坐”。陆知言坐在钢琴前面，方一舟和陈屿拿着小提琴在弦乐组旁边坐下来。
那天下午排的是一首别人编的曲子——一个音乐学院的年轻老师改编的一首民歌。十来个人从头合了一遍，合到中间有一段弦乐和管乐交替的地方，顾指挥拍了两下手让大家停下来，把那一段单独拆出来让弦乐和管乐分别走了一遍，然后重新合。合完之后顾指挥站在前面说“三声重奏组听一下。你们之前是自己弹自己写的。现在得学会在别人的曲子里面找自己的位置。什么时候该出来，什么时候该缩回去。这个比写自己的曲子还难”。陆知言坐在钢琴前面把这句话记在了谱本上。
接下来几周他们每周六下午去室内乐团排练，周中找一天放学后三个人合练自己的曲子。日子比之前忙了一些，但陆知言每天晚上回来之后还是会在琴房里坐一会儿。有时候作业写到比较晚就只弹十几分钟，有时候周中合练完了回来之后再弹一会儿。
六月最后一周的周六下午室内乐团第一次公开演出在音乐学院的音乐厅办了。演出了三首曲子——一首民歌改编、一首古典弦乐合奏、最后一首是顾指挥自己写的一首短序曲。三声重奏组在第三首里有一段钢琴和小提琴的合奏，陆知言弹钢琴，方一舟和陈屿拉小提琴。弹到那段的时候陆知言坐在钢琴前面把手搭上去，方一舟和陈屿从弦乐组里走出来站在他两侧，三个人在那首序曲中间弹了一段三重奏。弹完之后三个人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继续跟着整个乐团走。整首序曲演完之后台下响起一阵掌声。顾指挥站在前面朝观众鞠了一躬，然后转回来朝乐团点了点头。
下台之后顾指挥在后台走廊里把三个男孩叫住了，开口说了一句“今天那段三重奏弹得挺好的。你们仨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来什么时候该回去”。方一舟把小提琴收进琴盒里偏头看了陆知言一眼，陆知言站在走廊里点了点头说“之前自己弹的时候不用想这个。现在得想”。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陆知言坐在琴房里把今天演的那首序曲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完之后他从抽屉里拿出谱本翻到新的一页，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青年室内乐团。音乐学院音乐厅。三重奏在序曲中间。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回去。”他写完之后合上谱本放回抽屉里，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今天室内乐团演出了。三首曲子。我们仨在第三首里面弹了一段三重奏。顾指挥说我们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回去”。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他跑进来的声音抬起头来问了一句“那明年还去吗”，他想了想说“去。顾指挥说下学期乐团还要扩。多招几个人。可能排一些更长的曲子”。她点了点头说“那你们仨在乐团里也跟着一起排”，他说“对。跟着一起排。但三声重奏组也继续。周中合自己的。周六合乐团的”。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块空白。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今天在音乐学院音乐厅拍的照片——十来个人站在舞台上，陆知言坐在三角钢琴前面，方一舟和陈屿站在弦乐组里，顾指挥站在最前面。她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在六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她开口说了一句“今天室内乐团演出了。三声重奏组在乐团里面弹了一段三重奏。顾指挥说他们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回去”。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们以前是自己弹自己的。现在得学会在别人的曲子里面找自己的位置”。她点了点头，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他的肩膀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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