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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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刚过，谢拂衣她娘来了。
那天上午林北正在院子里给野兔换水，谢拂衣从客院跑过来，头发还散着，面上带着一种少见的慌张：“师兄，我娘来了！她没提前说，直接坐商队的马车到了山门口，我刚接到守门弟子的传讯。”
林北放下水瓢站起身来。谢拂衣她娘叫周氏，在碧水宗后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里住着，平时做肉干、腌酱菜、偶尔帮村里人看看头疼脑热。谢拂衣之前提过她娘想来青云宗看看，但一直没定日子。
“你娘一个人来的？”
“对。赶了一辆小马车，带了两大筐东西。”谢拂衣搓了搓手，“她事先没跟我说，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师兄，我娘那个人嘴碎，喜欢问东问西，你别嫌烦。”
林北朝院门外走：“去接。”
谢拂衣跟在他后面，一路走一路念叨着“我娘肯定带了一堆吃的”“她做的酱菜你们肯定没吃过”“她要是问太多你别全答”。两人走到山门口的时候，一辆灰布篷的小马车正停在石阶下面，车辕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身形结实，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衫裙，头发用一块蓝布帕子包着。她正从车斗里往下搬竹筐，看见谢拂衣从山门里跑出来便直起腰来。
“娘！”谢拂衣冲到马车旁边，一把扶住她娘的胳膊，“你怎么自己跑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周氏拍了拍谢拂衣的手背，嗓门比谢拂衣还亮：“说了你就不让我来。我在家待着闷得慌，正好村里有人赶车来苍梧城送货，我搭了个顺路车就来了。”她说着目光越过谢拂衣，落在后面走过来的林北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这就是林北？”
谢拂衣的耳根腾地红了，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周氏将竹筐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林北点了一下头：“我是拂衣她娘。早就想来看看，一直没得空。你比拂衣信里说的还瘦些。”
林北拱手行了一礼：“周婶，路上辛苦了。”
周氏摆了摆手，弯腰去搬另一只竹筐。林北上前把竹筐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里面塞满了瓶瓶罐罐和油纸包。谢拂衣的娘在后头跟着，一路走一路说：“这筐里是肉干、酱菜、腌萝卜、还有我做的辣酱。拂衣说你院子里有个小厨房，这些东西放得住，平时吃饭加个菜方便。”
三人进了院子之后，周氏在石桌边坐下来，又里里外外地打量了一圈，目光在窗台上的三花猫和桂花树底下的野兔身上各停了一瞬。三花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懒得动。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朝她蹦了两下，被周氏弯腰摸了一下耳朵。
“这院子收拾得挺干净。比拂衣在家的时候强多了，她自己的屋子跟鸡窝似的。”
“娘！”谢拂衣拉着她娘的胳膊晃了一下。周氏拍了拍她的手，笑了一声。
当天中午林北去食堂打了饭菜回来，在院子里摆了一桌。周氏从竹筐里翻出一罐辣酱和一瓶腌萝卜摆在桌上，又拿了一碟肉干出来。几个人正吃着的时候，苏青萝从药库回来了，顾清漪也从剑堂过来了。谢拂衣红着脸给她娘介绍了苏青萝和顾清漪，周氏站起来拉着两人的手各说了一通客气话，把两人按在桌边坐下来。
“都坐都坐。我带了吃的来，就是给大家尝个鲜。拂衣这孩子从小没出过远门，这两年在外头多亏你们照应。我这次来就是看看，看看就放心了。”
苏青萝端着碗，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顾清漪坐在旁边给周氏倒了杯茶。周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桌边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林北一眼，没有再多问什么。
当天下午，周氏在院子里歇了一阵，又跟着谢拂衣去丹堂食堂和剑堂后山转了一圈。晚上回来的时候带了几根从剑堂后山挖的竹笋，说要做一顿竹笋炖肉给大家吃。林北把厨房的灶台让出来，周氏利利索索地切菜下锅，不到半个时辰就端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竹笋炖肉出来。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五个人围坐一桌。周氏坐在主位上，给各人夹菜，又念叨了几句谢拂衣小时候的事。谢拂衣在旁边埋头吃饭，耳朵尖红了一整晚。晚饭吃完之后苏青萝和顾清漪各自起身帮忙收了碗筷，周氏摆了摆手让她们回去歇着，自己跟谢拂衣把碗筷送回食堂。
周氏在青云宗住了三天。每天上午在院子里帮着收拾花草，给三花猫添水喂药，又给野兔换了新鲜的菜叶子。下午跟着谢拂衣在宗门里到处转，跟陈小桃聊了几句食堂的菜色，去药库看了苏青萝配药的流程，站在练功场边上看顾清漪教新弟子练了一阵剑。临走前一天晚上，她在院子里跟林北单独坐了一阵。
“我这次来就是看看拂衣在这边过得怎么样。”周氏坐在石桌边，手里攥着一只茶杯，“看了三天，心里踏实了。拂衣这丫头从小跟着她师父，我没怎么操过心。现在跟着你，我看她比在家的时候利索多了，做饭收拾院子都会了。”
林北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
“拂衣她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她师父后来接她去碧水宗养着，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但你这边——”周氏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实在，“你身边不止拂衣一个。我不求你一碗水端平端得多漂亮，但你别让拂衣吃亏。她心思直，不会争不会抢，受了委屈也不说。”
“不会让她吃亏。”
周氏盯着他看了两息，低头喝了口茶，没有再多问。
第二天一早，周氏收拾了包袱准备回去。谢拂衣送她娘到山门口，站在马车旁边说了好一阵话。周氏上了马车之后从车篷里探出头来，朝林北挥了一下手：“林北，拂衣要是不听话你就传讯告诉我，我收拾她。”
谢拂衣在车篷下面跺了跺脚：“娘！”
周氏笑了一声，车夫扬鞭赶着马车走了。谢拂衣站在山门口看着马车拐过弯道不见了，才转身走回院子里。林北站在院子里等着她，三花猫在窗台上晒着太阳。
“你娘走了？”
“走了。”谢拂衣在他对面坐下来，耳朵尖还带着红，“我娘那个人就是话多，你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你娘说得对，你心思直。”
谢拂衣愣了一下，随即闷闷地笑了一声，蹲下去给野兔喂菜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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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林北正在院子里给野兔换水，谢拂衣从客院跑过来，头发还散着，面上带着一种少见的慌张：“师兄，我娘来了！她没提前说，直接坐商队的马车到了山门口，我刚接到守门弟子的传讯。”
林北放下水瓢站起身来。谢拂衣她娘叫周氏，在碧水宗后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里住着，平时做肉干、腌酱菜、偶尔帮村里人看看头疼脑热。谢拂衣之前提过她娘想来青云宗看看，但一直没定日子。
“你娘一个人来的？”
“对。赶了一辆小马车，带了两大筐东西。”谢拂衣搓了搓手，“她事先没跟我说，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师兄，我娘那个人嘴碎，喜欢问东问西，你别嫌烦。”
林北朝院门外走：“去接。”
谢拂衣跟在他后面，一路走一路念叨着“我娘肯定带了一堆吃的”“她做的酱菜你们肯定没吃过”“她要是问太多你别全答”。两人走到山门口的时候，一辆灰布篷的小马车正停在石阶下面，车辕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身形结实，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衫裙，头发用一块蓝布帕子包着。她正从车斗里往下搬竹筐，看见谢拂衣从山门里跑出来便直起腰来。
“娘！”谢拂衣冲到马车旁边，一把扶住她娘的胳膊，“你怎么自己跑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周氏拍了拍谢拂衣的手背，嗓门比谢拂衣还亮：“说了你就不让我来。我在家待着闷得慌，正好村里有人赶车来苍梧城送货，我搭了个顺路车就来了。”她说着目光越过谢拂衣，落在后面走过来的林北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这就是林北？”
谢拂衣的耳根腾地红了，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周氏将竹筐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林北点了一下头：“我是拂衣她娘。早就想来看看，一直没得空。你比拂衣信里说的还瘦些。”
林北拱手行了一礼：“周婶，路上辛苦了。”
周氏摆了摆手，弯腰去搬另一只竹筐。林北上前把竹筐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里面塞满了瓶瓶罐罐和油纸包。谢拂衣的娘在后头跟着，一路走一路说：“这筐里是肉干、酱菜、腌萝卜、还有我做的辣酱。拂衣说你院子里有个小厨房，这些东西放得住，平时吃饭加个菜方便。”
三人进了院子之后，周氏在石桌边坐下来，又里里外外地打量了一圈，目光在窗台上的三花猫和桂花树底下的野兔身上各停了一瞬。三花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懒得动。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朝她蹦了两下，被周氏弯腰摸了一下耳朵。
“这院子收拾得挺干净。比拂衣在家的时候强多了，她自己的屋子跟鸡窝似的。”
“娘！”谢拂衣拉着她娘的胳膊晃了一下。周氏拍了拍她的手，笑了一声。
当天中午林北去食堂打了饭菜回来，在院子里摆了一桌。周氏从竹筐里翻出一罐辣酱和一瓶腌萝卜摆在桌上，又拿了一碟肉干出来。几个人正吃着的时候，苏青萝从药库回来了，顾清漪也从剑堂过来了。谢拂衣红着脸给她娘介绍了苏青萝和顾清漪，周氏站起来拉着两人的手各说了一通客气话，把两人按在桌边坐下来。
“都坐都坐。我带了吃的来，就是给大家尝个鲜。拂衣这孩子从小没出过远门，这两年在外头多亏你们照应。我这次来就是看看，看看就放心了。”
苏青萝端着碗，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顾清漪坐在旁边给周氏倒了杯茶。周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桌边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林北一眼，没有再多问什么。
当天下午，周氏在院子里歇了一阵，又跟着谢拂衣去丹堂食堂和剑堂后山转了一圈。晚上回来的时候带了几根从剑堂后山挖的竹笋，说要做一顿竹笋炖肉给大家吃。林北把厨房的灶台让出来，周氏利利索索地切菜下锅，不到半个时辰就端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竹笋炖肉出来。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五个人围坐一桌。周氏坐在主位上，给各人夹菜，又念叨了几句谢拂衣小时候的事。谢拂衣在旁边埋头吃饭，耳朵尖红了一整晚。晚饭吃完之后苏青萝和顾清漪各自起身帮忙收了碗筷，周氏摆了摆手让她们回去歇着，自己跟谢拂衣把碗筷送回食堂。
周氏在青云宗住了三天。每天上午在院子里帮着收拾花草，给三花猫添水喂药，又给野兔换了新鲜的菜叶子。下午跟着谢拂衣在宗门里到处转，跟陈小桃聊了几句食堂的菜色，去药库看了苏青萝配药的流程，站在练功场边上看顾清漪教新弟子练了一阵剑。临走前一天晚上，她在院子里跟林北单独坐了一阵。
“我这次来就是看看拂衣在这边过得怎么样。”周氏坐在石桌边，手里攥着一只茶杯，“看了三天，心里踏实了。拂衣这丫头从小跟着她师父，我没怎么操过心。现在跟着你，我看她比在家的时候利索多了，做饭收拾院子都会了。”
林北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
“拂衣她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她师父后来接她去碧水宗养着，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但你这边——”周氏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实在，“你身边不止拂衣一个。我不求你一碗水端平端得多漂亮，但你别让拂衣吃亏。她心思直，不会争不会抢，受了委屈也不说。”
“不会让她吃亏。”
周氏盯着他看了两息，低头喝了口茶，没有再多问。
第二天一早，周氏收拾了包袱准备回去。谢拂衣送她娘到山门口，站在马车旁边说了好一阵话。周氏上了马车之后从车篷里探出头来，朝林北挥了一下手：“林北，拂衣要是不听话你就传讯告诉我，我收拾她。”
谢拂衣在车篷下面跺了跺脚：“娘！”
周氏笑了一声，车夫扬鞭赶着马车走了。谢拂衣站在山门口看着马车拐过弯道不见了，才转身走回院子里。林北站在院子里等着她，三花猫在窗台上晒着太阳。
“你娘走了？”
“走了。”谢拂衣在他对面坐下来，耳朵尖还带着红，“我娘那个人就是话多，你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你娘说得对，你心思直。”
谢拂衣愣了一下，随即闷闷地笑了一声，蹲下去给野兔喂菜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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