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最后的团圆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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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擦黑，后院青石板路上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白洁穿着那身蓝布工装闪身进屋，反手将两扇木门插死。
正在西屋擦手的赵峥抬眼看去：“头一天上工，站里那帮人没给你使绊子吧？”
白洁解下外衣挂在门后，嘴角往上弯了弯：
“当家的把路铺得平平展展，哪有人敢找不痛快。”
“早上一进门，孙站长就当着全站人的面，把过秤的印章交到我手里了。”
“老周头带着我认了一上午的账目和秤砣，谁来交货都替我盯着。”
“那个孙会计倒是想挑两句刺，还没张嘴呢，就被老周头拿话顶了回去。一整天缩在账房里连个屁都没敢放，这工位算是彻底坐稳当了。”
赵峥点点头，随手将毛巾搭在盆架上。
孙站长是个明白人，收了孝敬，自然知道该怎么护短。
白洁卷起袖口走进厨房，揭开锅盖看了眼温着的热水，转头朝里屋招手：
“京茹，搭把手，咱们给当家的把晚饭整利索。”
灶膛里很快添进几块劈柴，火苗舔着锅底呼呼直蹿。
赵峥从地窖取出早就备好的几样硬货，一并码在案板上。
白洁掌勺，秦京茹坐在小马扎上烧火择菜，两人配合得半点不生分。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块下锅，炒出糖色，搁进八角桂皮慢火焖炖，浓郁的肉香顺着锅沿直往屋梁上钻。
两条巴掌宽的鲫鱼在热油里煎得两面金黄，冲入滚水，没一会儿就熬出半锅奶白鲜香的鱼汤。
再加上一盘油亮亮的腊肉炒蒜苗，一盘切得厚实的酱牛肉。
不到一个钟头，四盘冒着热气的硬菜端上了另外半边饭厅的八仙桌。
头顶的钨丝灯泡散发着暖黄的光，把桌上的红烧肉照得油汪汪发亮。
赵峥拎过温在灶台边的酒壶，在三个青瓷酒盅里浅浅倒上温酒，招呼两女落座。
秦京茹刚拿过竹筷，赵峥却没动筷子，两只手平搭在桌沿上，看着对面的两个女人：
“今晚这顿，是咱们家在四九城的团圆饭。”
“明儿天不亮我就得走。这一去，快则一年，慢也就两年的工夫。”
饭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只有灶膛里没烧透的木柴，冷不丁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秦京茹捏着竹筷的指尖抖了一下，刚夹起的一块红烧肉悬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她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胸口连着起伏了两下。
旁边的白洁垂下眼皮，搭在酒盅沿上的五指往里一缩，嗓子眼像是塞了团棉花，咽口唾沫都费劲。
屋里的热乎气儿仿佛一下子散了不少。
秦京茹慢慢放下竹筷，低着脑袋，视线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她的右手隔着棉衣轻轻按住肚子，声音压得极低，尾音有点发飘：
“当家的，我倒是不怕在院里吃苦受累。”
“就是这儿离着香江好几千里地呢……”
“我就怕，怕往后孩子落地的时候，连自个儿亲爹长啥样都见不着。”
话音没落，两颗滚烫的泪珠子“啪嗒”砸在粗布衣襟上，洇开两团深色的水迹。
白洁咬着下唇没吭声，眼圈却跟着红透了，在桌子底下伸出手，轻轻握住秦京茹发凉的指尖。
这年月，跑去香江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闯鬼门关，十个人里头，未必能全须全尾活下来三两个。
赵峥看着对面低头抹泪的两人，放下手里的酒盅。
他探出胳膊，宽厚温热的大手一左一右伸过去，直接将秦京茹和白洁有些发凉的手腕攥在掌心里。
掌心传来的热乎劲儿烫得两女手腕一颤，下意识抬起头。
赵峥脸上没见半点愁容，眉头舒展，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两人脸上。
他抽出右手拿起竹筷，夹起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稳稳放进秦京茹跟前的粗瓷碗里：
“把心搁回肚子里。我去香江不是逃荒要饭，是去给你们娘几个铺路！”
“四九城这地界规矩太多，捆手捆脚的。到了香江那边，凭我的身手和带出去的家底，用不了多久就能扎下根。”
“等我在那边站稳脚跟，把前后的路全趟平了，立马回四九城，亲自把你们娘仨接过去！”
话不快，一字一句却砸得瓷实。
秦京茹和白洁同时怔住，带着水雾的眼睛睁大，直勾勾看着赵峥。
自家男人嘴里，向来没有跑火车的话。
如今他说要去香江铺路接她们娘仨，那就绝不会是哄人玩的空头白话！
赵峥端起面前的青瓷酒盅，仰头一饮而尽。
他把空酒盅往八仙桌上重重一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抬手朝西屋的方向指了指：
“西屋衣柜暗格里的东西，地窖里存的肉食，再加上你们手里的几千块钱和十根小黄鱼，够你们娘仨把日子过得比厂长家还滋润。”
“在四九城，你们只管挺直腰杆过日子，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我把话撂这儿，这段日子谁敢让你俩掉一滴眼泪，等我回来，我让他全家下去陪葬！”
最后半句话跟唠家常似的，听得人后脖颈子却直冒凉气。
秦京茹和白洁只觉得堵在胸口的那口闷气，一下子顺了下去，一股热流直往脑门上冲。
秦京茹眼角还挂着泪珠子，嘴角却往上翘了起来。
她用力点了下头，拿起筷子把碗里的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嗯！当家的，我听你的！我每天吃饱喝足，把咱孩子养得白白胖胖，在家等着你来接！”
白洁也舒展开眉头，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端起面前的温酒敬了赵峥一下，仰脖喝了个干净：
“当家的只管去外头闯。只要我白洁还有一口气在，外头那些阿猫阿狗，休想碰着京茹和孩子半根汗毛！”
屋里的沉闷劲儿被这顿酒肉彻底冲散。
三人就着热菜热汤，把桌上的几盘硬菜吃了个精光。
收拾完碗筷，已经是夜里九点多。
西屋的土炕烧得滚烫，秦京茹和白洁洗漱完钻进被窝，一左一右贴在赵峥身边。
吃下了定心丸，又连着提心吊胆熬了好几天，两个女人把脑袋枕在赵峥结实的肩膀上，没多大工夫，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起来。
听着耳畔两女安稳的鼻息，原本闭目养神的赵峥，在黑暗中慢慢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方才饭桌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干净，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
他这一走就是一两年。
秦京茹肚子里的孩子要在这院里出生，白洁每天要去上工。
王大妈、李大婶、老孙、小赵媳妇。
这四条恶狗，公安撤走的当天下午就敢堵门泼脏水、讹诈家产，还打上了这四间大瓦房的主意。
不趁今晚捎带手扬了，难道留着过年？
真要留着这帮畜生，等往后京茹月份大了身子笨，指不定在背后下什么黑手！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再说了，这院里要是再凭空没上几口人，陈建国那帮人就得把眼珠子重新钉死在九十五号院。
有公安天天在门口转悠当免费门神，京茹她们的安全反而多了一道保险。
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与分针在午夜十二点的位置悄然重合。
赵峥手腕微动，没带起半点被褥的摩擦声，极其顺滑地从两女怀里抽出手臂，替她们将滑落的被角掖严实。
他翻身下炕，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心念一动。
随身空间里的整套黑布夜行衣、蒙面巾与软底布鞋瞬间换在身上。
赵峥走到门口，指尖轻轻拨开门闩，将木门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夜风灌入的刹那，那道高大的黑影一步跨出房门，无声无息地融进了院中漆黑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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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洁穿着那身蓝布工装闪身进屋，反手将两扇木门插死。
正在西屋擦手的赵峥抬眼看去：“头一天上工，站里那帮人没给你使绊子吧？”
白洁解下外衣挂在门后，嘴角往上弯了弯：
“当家的把路铺得平平展展，哪有人敢找不痛快。”
“早上一进门，孙站长就当着全站人的面，把过秤的印章交到我手里了。”
“老周头带着我认了一上午的账目和秤砣，谁来交货都替我盯着。”
“那个孙会计倒是想挑两句刺，还没张嘴呢，就被老周头拿话顶了回去。一整天缩在账房里连个屁都没敢放，这工位算是彻底坐稳当了。”
赵峥点点头，随手将毛巾搭在盆架上。
孙站长是个明白人，收了孝敬，自然知道该怎么护短。
白洁卷起袖口走进厨房，揭开锅盖看了眼温着的热水，转头朝里屋招手：
“京茹，搭把手，咱们给当家的把晚饭整利索。”
灶膛里很快添进几块劈柴，火苗舔着锅底呼呼直蹿。
赵峥从地窖取出早就备好的几样硬货，一并码在案板上。
白洁掌勺，秦京茹坐在小马扎上烧火择菜，两人配合得半点不生分。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块下锅，炒出糖色，搁进八角桂皮慢火焖炖，浓郁的肉香顺着锅沿直往屋梁上钻。
两条巴掌宽的鲫鱼在热油里煎得两面金黄，冲入滚水，没一会儿就熬出半锅奶白鲜香的鱼汤。
再加上一盘油亮亮的腊肉炒蒜苗，一盘切得厚实的酱牛肉。
不到一个钟头，四盘冒着热气的硬菜端上了另外半边饭厅的八仙桌。
头顶的钨丝灯泡散发着暖黄的光，把桌上的红烧肉照得油汪汪发亮。
赵峥拎过温在灶台边的酒壶，在三个青瓷酒盅里浅浅倒上温酒，招呼两女落座。
秦京茹刚拿过竹筷，赵峥却没动筷子，两只手平搭在桌沿上，看着对面的两个女人：
“今晚这顿，是咱们家在四九城的团圆饭。”
“明儿天不亮我就得走。这一去，快则一年，慢也就两年的工夫。”
饭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只有灶膛里没烧透的木柴，冷不丁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秦京茹捏着竹筷的指尖抖了一下，刚夹起的一块红烧肉悬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她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胸口连着起伏了两下。
旁边的白洁垂下眼皮，搭在酒盅沿上的五指往里一缩，嗓子眼像是塞了团棉花，咽口唾沫都费劲。
屋里的热乎气儿仿佛一下子散了不少。
秦京茹慢慢放下竹筷，低着脑袋，视线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她的右手隔着棉衣轻轻按住肚子，声音压得极低，尾音有点发飘：
“当家的，我倒是不怕在院里吃苦受累。”
“就是这儿离着香江好几千里地呢……”
“我就怕，怕往后孩子落地的时候，连自个儿亲爹长啥样都见不着。”
话音没落，两颗滚烫的泪珠子“啪嗒”砸在粗布衣襟上，洇开两团深色的水迹。
白洁咬着下唇没吭声，眼圈却跟着红透了，在桌子底下伸出手，轻轻握住秦京茹发凉的指尖。
这年月，跑去香江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闯鬼门关，十个人里头，未必能全须全尾活下来三两个。
赵峥看着对面低头抹泪的两人，放下手里的酒盅。
他探出胳膊，宽厚温热的大手一左一右伸过去，直接将秦京茹和白洁有些发凉的手腕攥在掌心里。
掌心传来的热乎劲儿烫得两女手腕一颤，下意识抬起头。
赵峥脸上没见半点愁容，眉头舒展，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两人脸上。
他抽出右手拿起竹筷，夹起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稳稳放进秦京茹跟前的粗瓷碗里：
“把心搁回肚子里。我去香江不是逃荒要饭，是去给你们娘几个铺路！”
“四九城这地界规矩太多，捆手捆脚的。到了香江那边，凭我的身手和带出去的家底，用不了多久就能扎下根。”
“等我在那边站稳脚跟，把前后的路全趟平了，立马回四九城，亲自把你们娘仨接过去！”
话不快，一字一句却砸得瓷实。
秦京茹和白洁同时怔住，带着水雾的眼睛睁大，直勾勾看着赵峥。
自家男人嘴里，向来没有跑火车的话。
如今他说要去香江铺路接她们娘仨，那就绝不会是哄人玩的空头白话！
赵峥端起面前的青瓷酒盅，仰头一饮而尽。
他把空酒盅往八仙桌上重重一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抬手朝西屋的方向指了指：
“西屋衣柜暗格里的东西，地窖里存的肉食，再加上你们手里的几千块钱和十根小黄鱼，够你们娘仨把日子过得比厂长家还滋润。”
“在四九城，你们只管挺直腰杆过日子，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我把话撂这儿，这段日子谁敢让你俩掉一滴眼泪，等我回来，我让他全家下去陪葬！”
最后半句话跟唠家常似的，听得人后脖颈子却直冒凉气。
秦京茹和白洁只觉得堵在胸口的那口闷气，一下子顺了下去，一股热流直往脑门上冲。
秦京茹眼角还挂着泪珠子，嘴角却往上翘了起来。
她用力点了下头，拿起筷子把碗里的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嗯！当家的，我听你的！我每天吃饱喝足，把咱孩子养得白白胖胖，在家等着你来接！”
白洁也舒展开眉头，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端起面前的温酒敬了赵峥一下，仰脖喝了个干净：
“当家的只管去外头闯。只要我白洁还有一口气在，外头那些阿猫阿狗，休想碰着京茹和孩子半根汗毛！”
屋里的沉闷劲儿被这顿酒肉彻底冲散。
三人就着热菜热汤，把桌上的几盘硬菜吃了个精光。
收拾完碗筷，已经是夜里九点多。
西屋的土炕烧得滚烫，秦京茹和白洁洗漱完钻进被窝，一左一右贴在赵峥身边。
吃下了定心丸，又连着提心吊胆熬了好几天，两个女人把脑袋枕在赵峥结实的肩膀上，没多大工夫，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起来。
听着耳畔两女安稳的鼻息，原本闭目养神的赵峥，在黑暗中慢慢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方才饭桌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干净，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
他这一走就是一两年。
秦京茹肚子里的孩子要在这院里出生，白洁每天要去上工。
王大妈、李大婶、老孙、小赵媳妇。
这四条恶狗，公安撤走的当天下午就敢堵门泼脏水、讹诈家产，还打上了这四间大瓦房的主意。
不趁今晚捎带手扬了，难道留着过年？
真要留着这帮畜生，等往后京茹月份大了身子笨，指不定在背后下什么黑手！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再说了，这院里要是再凭空没上几口人，陈建国那帮人就得把眼珠子重新钉死在九十五号院。
有公安天天在门口转悠当免费门神，京茹她们的安全反而多了一道保险。
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与分针在午夜十二点的位置悄然重合。
赵峥手腕微动，没带起半点被褥的摩擦声，极其顺滑地从两女怀里抽出手臂，替她们将滑落的被角掖严实。
他翻身下炕，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心念一动。
随身空间里的整套黑布夜行衣、蒙面巾与软底布鞋瞬间换在身上。
赵峥走到门口，指尖轻轻拨开门闩，将木门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夜风灌入的刹那，那道高大的黑影一步跨出房门，无声无息地融进了院中漆黑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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