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8 章 浊主拦途，星衡暗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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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流紊域之内，无数大小浊涡如同沉睡的渊眼，在幽暗虚空中缓缓旋卷。
灰沉沉的浊雾被涡流撕扯成丝丝缕缕，没有固定流向，时而聚拢成厚重浊团，时而散作缥缈烟霭，将整片空域的道息痕迹搅得支离破碎。衡溯道舟敛着全部锋芒，舟身外层那层仿同浊海底色的匿衡翳膜静静铺展，舟底衡溯涡纹低速运转，不掀起剧烈的虚空波动，只借着周遭紊流的裹挟，顺着预先选定的迂回航道，一点点向着诸天道垣的方向滑移。
舱内静室之中，戚遥依旧盘膝守在衡玉台旁。引契玉盘安稳搁置台上，契印悬于玉内，淡青纹路一圈圈缓慢流转，每一次震颤，都隔着遥遥无尽的浊海，与衡道古城地底的本源道根维系着一缕细若游丝的共鸣。这道共鸣便是一切的根基，既是衡峰后续搭建跨域引衡大阵的引线，同样，也是悬在全队头顶的隐患 —— 只要契印的道息有一丝一毫外泄，在高阶浊力的感知之中，便如暗夜孤灯，醒目至极。
她缓缓吐纳涤浊道韵，经脉里残留的浊息被道韵一点点裹住、消融。先前在地宫承受浊源虚影本源一击留下的内伤还未平复，识海深处依旧时不时掠过那些裹挟万古湮灭执念的残念虚影，每一次闪过，都让她眉心微微发紧。戚遥不敢动用过重的道力去强行冲刷，契印和她心神相连，若是她自身道韵剧烈动荡，玉盘之内的印记也会随之起伏，极易泄露踪迹。
门外，沈朔、温柠、秦攸三人轮流值守。三人也借着这一段相对安稳的航程抓紧调息，他们身上的伤势轻重不一，体表道袍多处撕裂，肌肤之下隐隐透出灰败浊纹，那是浊力侵入肌理留下的痕迹。其余八人分守舟舷两侧的侦息阵位，两两轮换，一刻不停地盯着舟首悬浮的侦息阵盘。
阵盘是一块打磨通透的衡陨玉，玉面之上浮着淡淡的银辉，凡是周遭千里之内的浊息异动，都会化作深浅不一的灰点显化其上。方才闯入紊域之时，尾随而来的中型游猎浊群的标记，已经在阵盘上慢慢淡化消散，被杂乱的浊涡彻底抹去了追踪线索。
“后方追踪的浊潮集群已经丢了。” 苏禾盯着阵盘，低声和身旁江叙传音，“但紊域深处的浊流脉络杂乱，很多高阶浊物偏爱蛰伏在大型浊涡的核心阴影里，越是看着平静，越不能掉以轻心。衡峰方才传来的隐匿路标，标记了前方三处巨型浊涡，是高危蛰伏点，我们需要从北侧绕开。”
江叙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舟首值守的舵手修士：“调整航向，避开三号浊涡核心区，贴着涡流外缘滑行，不要侵入涡心百里范围。涡心浊力压制极强，一旦被缠进去，匿衡禁制的效力会被大幅削弱。”
舵手修士指尖轻捻印诀，舟底涡纹微微偏转，整艘道舟悄无声息地调整方位，顺着浊涡外缘稀薄的流层向前漂行。
紊域之中安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轰鸣，只有浊涡转动带来的、一种近乎窒息的沉滞感。寻常修士踏入这片空域，长久处在这种死寂之中，心神很容易被浊海自带的寂灭意念侵染，慢慢生出倦怠沉沦之心。好在十二人皆是历经重重浊险的涤浊修士，道心稳固，又有衡峰一脉的守心神诀护身，尚能稳住自身念头。
就这样平稳遁行了近两个时辰，道舟已经穿过大半片浊流紊域，前方紊域的边界遥遥在望。越过这片紊乱空域之后，航道便会接入十一衡星航路的第七星锚覆盖范围，到了那里，有星核衡力作为遮掩，安全性会再上一个台阶。
侦息玉盘之上，依旧只有零星零散的低阶浊虫标记，看起来一切顺遂。
可就在道舟即将踏出紊域边缘的刹那，玉盘表面原本平和浮动的银辉猛地一颤。
一点浓重至极、颜色近乎墨黑的浊点，毫无征兆地在阵盘正中央浮现。
这一点浊息和此前遇到的所有浊傀、浊潮都截然不同。它不张扬，不扩散，凝缩成小小的一点，却带着一种厚重、霸道、统御周遭浊流的压迫感，如同深渊之中静静抬眼的巨兽，将整片空域的浊息，都隐隐收拢在它的掌控之下。
江叙瞳孔骤然一缩，低喝出声：“警戒！是高阶浊领主！”
话音未落，整片紊域边缘的浊雾骤然凝滞。原本四处乱旋的浊涡像是收到号令一般，转动的速度放缓，无数散乱飘游的浊丝凭空静止，整片虚空里的浊力，向着同一个方向缓缓汇聚。
隔着千余里的幽暗浊雾，一道巍峨庞大的轮廓缓缓自最大那一处浊涡的阴影之中，缓缓浮现。
这一尊浊领主身躯不像守墟浊傀那样是粗糙凝铸的衡岩浊质，它的躯体是无数亿万万细碎浊丝、浊骸残片交织缠绕而成，没有固定的形貌，轮廓不断流淌变幻，唯有头颅位置，悬浮着一枚漆黑晶核，晶核之内翻涌着浓稠如墨的浊光，那便是它的本源浊核。浊领主的身躯铺展开来，足足有数百丈之巨，横亘在紊域出口的必经航道之上，恰好封死了他们去往第七衡星锚点的通路。
它早就藏在这里等候，不是循着他们的踪迹一路追来，而是预判了紊域所有出口，提前扼守要道。
“糟糕，它堵在了出口！我们想要去往第七星锚，就必须从它身侧经过；若是掉头折返，重新退回紊域深处，里面还有其他未知的蛰伏浊物，而且绕路会大幅拉长返程时间，衡力消耗会成倍加剧。” 陆砚快步冲到阵盘旁，看着那枚墨黑浊点，心头沉到谷底，“浊领主，乃是浊海之中一方浊域的统领，实力远在守墟浊傀之上，能调动周遭百里之内所有浊流为己用，我们现在全员耗损严重，硬拼极为凶险。”
静室之内，戚遥也被这一股磅礴霸道的浊意惊动，猛地睁开双眼。她抬手按住身前的引契玉盘，玉盘之内的契印似乎感知到了这股纯粹强横的浊之本源，淡青光纹微微震颤，生出一丝警惕的共鸣。
“它目标是契印。” 戚遥声音沉静，快步走出静室，来到阵台之前，目光穿透舟舷之外厚重的浊雾，望向那道不断流变的庞大浊影，“古城锁阵异动，契印逸散出去的那一缕道息，不只是引来了游猎浊潮，消息顺着浊流脉络一路传递，惊动了这片空域的浊领主。它清楚契印的价值，一旦夺取契印，便可以切断我们和道根的引线，甚至反过来借契印，反向侵蚀衡峰本源道台。”
浊领主缓缓转动悬浮的浊核头颅，漆黑晶核之中的浊光锁定小小的衡溯道舟。它没有立刻发起猛攻，浑浊的意念顺着浊流传入所有人识海，没有言语，只有冰冷、湮灭一切的意志：交出印记，便可留尔等残魂归于浊寂。
“绝不可能。” 戚遥握紧引契玉盘，玉身的清辉内敛，“契印是我们夺回道根唯一的引线，一旦落入浊领主手中，前面所有牺牲、所有潜入布局，尽数作废。”
江叙迅速调整阵型安排，语速急促而清晰：“舵手维持匿衡禁制，不要主动撤去遮掩。苏禾、云芍、周砚，三人主守舟身防御大阵，撑开涤浊光罩，护住舟体核心阵基；沈朔、秦攸、温柠，你们三人配合戚遥，护住契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主动引动契印力量，契印道息外泄越多，越容易引来更多浊强者；陆砚、顾昕、孟珩、许昭随我在外，伺机袭扰，牵制浊领主，寻找它本源浊核的破绽。”
众人应声，迅速奔赴各自阵位，一道道银白涤浊道韵次第亮起，在舱内交织流转，和道舟本身的衡阵相连。一层莹润的银白光膜缓缓在舟体外层铺开，和原本的匿衡翳膜叠在一处，一明一隐，兼顾防御与敛息。
嗡 ——
浊领主终于动了。
它身躯之上无数缠绕的浊丝舒展延长，化作成千上万道漆黑浊鞭，如同暴雨一般，跨越千余里虚空，朝着衡溯道舟抽打而来。浊鞭掠过虚空之时，沿途的浊雾尽数被吸附其上，浊力层层叠加，每一道浊鞭落下，都带着消解道序的力量。
“防御！” 苏禾一声低喝，三人同时催动道韵，舟外银白护罩光芒暴涨。
砰砰砰砰！
密集的浊鞭接连砸在光罩之上，黑白之力剧烈碰撞，爆起一圈圈浑浊的冲击波。银白护罩表面不断泛起大片灰黑侵蚀痕迹，道韵剧烈震荡，三名主持防御的修士身躯齐齐一晃，气血翻涌，嘴角溢出淡灰血丝。
浊领主的力量，果然远胜护墟台上的四尊浊傀。浊傀只是依照残阵指令机械厮杀，而浊领主拥有自主浊念，懂得调度浊流、积蓄力量，攻击连绵不绝，节奏刁钻。
“防御大阵撑不了太久，它在持续调动周遭紊域的浊流，不断补充攻击力量，我们被动防守只会被慢慢耗死！” 云芍一边持续灌注衡力维系光罩，一边高声提醒。
江叙目光紧紧盯住浊领主悬浮在躯体正中的漆黑浊核：“它的力量源头是那枚浊核，浊丝躯体只是聚合之物，打散了还能重新聚拢，只有浊核是根本。但是浊核被层层厚重浊质包裹，寻常道韵很难穿透防护。”
戚遥凝神思索，指尖轻轻摩挲引契玉盘。契印和道根本源相连，同属于浊流体系之内的浊领主，会本能忌惮契印携带的衡道本源。可一旦动用契印之力，那股淡青道息会瞬间冲破匿衡禁制，传遍千里浊海，到时候恐怕不止这一尊浊领主，更远区域的浊物都会被吸引过来。
“只能短暂引动一丝印记微光，干扰它浊核之内的浊念，制造一瞬破绽，不能全力催动。” 戚遥缓缓开口，“窗口期极短，江叙，一旦它浊核紊乱，就是你们突袭的机会，一击之后立刻收手，不可恋战。”
“明白！” 江叙凝神等候。
戚遥闭上双眼，心神小心翼翼探入玉盘之内，轻轻牵动契印流转的纹路。
一缕极淡、极凝练的淡青光息，自玉盘溢出，顺着舟身的道韵光膜，悄无声息向着前方浊领主飘去。
青光并不耀眼，藏在漫天浊雾之中，直奔那枚漆黑浊核。
下一刻，正在持续催动浊鞭轰击护罩的浊领主身躯猛地一僵。
它浊核之内原本奔流不息的浊念，被同源道根衍生的衡序印记骤然扰动，内部浊力流转出现短暂错乱，包裹浊核的厚重浊质外层，一瞬间出现一片细微的裂隙，内部漆黑晶核短暂暴露出来。
“就是此刻！”
江叙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和陆砚、顾昕、孟珩、许昭五人同时纵身，借着道舟防御光罩掩护，冲出舟舷，五道凝练到极致的涤浊道韵尖刺，如同流星，笔直刺向浊核暴露的裂隙！
五道银芒精准命中目标。
轰隆！
浊核表层炸开一团墨黑浊浪，浊领主发出一声无声的、狂暴的意念嘶吼，庞大的浊丝躯体剧烈翻滚，无数浊丝疯狂向内收缩，护住受损的浊核。五人一击得手，不敢停留，立刻借着浊浪反弹的冲击力，迅速折返，落回道舟之内。
可仅仅这一次出手，外加契印逸散的那一缕青光，匿衡禁制的遮掩已经被撕开破绽。浓烈的道息波动向外扩散，在浊海之中荡开一圈清晰的涟漪。
“不好！踪迹彻底暴露了！” 周砚盯着侦息阵盘，脸色一变，“浊领主被激怒，而且浊海远处已经有零散浊点正在朝着这边赶来，是被波动吸引过来的次级浊仆！”
浊领主暴怒之下，不再试探。它不再释放分散的浊鞭，周身亿万浊丝尽数收拢，汇聚成一根直径数十丈、凝练无比的巨型浊矛，矛尖对准衡溯道舟，磅礴的浊力在矛身积蓄，整片空域的浊涡都在围绕浊矛旋转。这一击，是它压箱底的杀招，足以一举击穿道舟的防御大阵。
“所有人全力加固防御！” 苏禾拼尽余力，将自身道韵毫无保留注入护罩，银白光罩膨胀又收缩，紧绷到极致。
戚遥心头一沉，知道仅凭他们十二人的力量，很难扛下这一记浊矛重击。她立刻调动心神，尝试接引衡峰此前布下在航路之中的衡星路标。那些路标不是攻击阵，只是锚定在十一衡星各个星核之上的微弱衡引，本用来指引航道、预警风险，在危急之时，也可以短暂借取星核本源，形成一次隐秘的远程援助。
她以契印为媒介，循着衡峰预先铺下的同源道息脉络，向着第七衡星锚的方向送出一道求救的暗讯。
远在千里之外，第七衡星。
那是一枚深埋在陨骸之中的衡息星核，表层流转着稳定的淡青光纹，星核之外，只布置了两名隐匿值守的衡哨修士。二人一直守着星锚，监控航道异动，方才收到衡峰中枢传下的指令，时刻留意返航衡溯道舟的讯号。
当戚遥的暗讯顺着衡链抵达星核之时，两名哨修对视一眼，没有迟疑，立刻催动星核的本源衡力。
嗡 ——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细长银线，自第七衡星核延伸而出，穿过层层浊雾，跨越千余里虚空，无声无息，抵达紊域战场，缠绕在衡溯道舟的防御光罩之上。
星核衡力温和绵长，不具备强横的杀伤力，却能极大稳固涤浊护罩的根基，中和一部分浊力的湮灭特性。
就在巨型浊矛轰然撞在银白光罩上的刹那，来自第七衡星的衡力同步生效。
轰隆 ————
震耳欲聋的虚空震荡席卷四方，浊矛蕴含的磅礴浊力疯狂冲击光罩，光罩表面裂纹疯狂蔓延，可原本应当瞬间崩碎的护罩，借着星核衡力的支撑，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舟体传导，整艘衡溯道舟剧烈震颤，舟舷多处衡纹崩裂，不少阵台玉片碎裂，舱内众人齐齐气血翻腾，一口浊血涌上喉咙，又被强行压下。
浊领主看着没有被直接摧毁的道舟，漆黑浊核之内的浊光翻涌，满是诧异。它能感知到，有来自衡星锚点的衡力在暗中支援对手。它想要再次凝聚浊矛发起第二击，可方才浊核已经被江叙五人的道韵尖刺击伤，本源浊力运转滞涩，积蓄杀招需要片刻时间。
“星衡支援只能维持很短时间，我们不能继续在这里缠斗！” 戚遥高声道，“趁着它蓄力的间隙，舵手催动道舟全速冲出紊域，直奔第七衡星锚的遮蔽范围！星核的衡域可以压制浊领主的力量，它不敢贸然深入星核的衡光辐射区！”
舵手修士咬紧牙关，双手印诀飞快翻飞，舟底衡溯涡纹全力转动。衡溯道舟不再维持低速潜行，一股柔和却迅猛的衡力托着舟身，冲破漫天翻滚的浊雾，向着第七衡星的方向疾驰而去。
“追！”
浊领主暴怒，庞大的浊丝躯体舒展，裹挟滚滚浊流，在后方紧追不舍。它身躯庞大，调动浊流奔袭的速度极快，墨黑浊影死死咬在道舟身后，沿途不断释放细碎浊弹，一波波轰击在道舟后方的防御光罩上。
舟上众人轮流撑起后方防御，一边压制伤势，一边持续催动道舟遁行。侦息阵盘之上，不断有被吸引而来的次级浊仆从侧方包抄过来，江叙带着几人游走舟舷，不断出手拦截袭扰的浊仆，不让它们缠住道舟减速。
来自第七衡星的银线始终牵引着道舟，源源不断输送稳定衡力，帮他们抵消一部分追击浊力的侵蚀。衡峰中枢大殿之内，林修与苏清遥也一直盯着这一场截杀，见到第七星锚已经启动援助，苏清遥立刻传令给第六、第八衡星哨点，同步铺开衡息预警，封锁浊领主向外求援的浊流讯息，避免更多高阶浊物赶来合围。
“浊领主的力量，在靠近衡星锚的时候会持续衰减，星核的衡序天然克制它的浊之本源。” 苏清遥指尖点在光幕上，看着飞速靠近星锚标记的光点，“但它的执念很重，短时间内不会放弃追击，等道舟进入星核百里衡域，浊领主便会投鼠忌器。”
虚空之中，衡溯道舟冲破紊域最后的浊雾屏障，前方，第七衡星静静悬浮在浊海里，一层淡淡的青光屏障笼罩星骸周遭，稳定的衡序向外铺展。
当道舟一头扎进星核百里衡域的刹那，后方紧追的浊领主猛地停下身形。
它庞大的浊丝躯体在衡光的冲刷之下滋滋作响，表层浊丝不断消融，漆黑浊核剧烈震颤，流露出来忌惮之意。星核衡域之内，它的力量会被持续压制，若是强行闯入，本源浊核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浊领主停在衡域边界之外，漆黑浊核死死盯着道舟驶入星骸遮蔽之处，狂暴的浊意在边界翻涌盘旋，却终究不敢越雷池一步。它只能在域外释放滚滚浊潮，在边界徘徊，等候道舟离开衡星庇护的那一刻。
道舟驶入第七衡星的青光笼罩范围之后，遁速放缓，舟身剧烈震颤慢慢平息，外层残破的防御光罩缓缓收敛。舱内所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疲惫如同潮水一般席卷上来，不少人直接脱力跌坐下去，抓紧时间压制体内躁动的浊伤。
戚遥低头看向怀中的引契玉盘，契印依旧安稳蛰伏，只是方才几番牵动，印记表层淡淡的浊纹又浓重了少许。
“暂时安全了，但这只是一处临时庇护。” 江叙望向舟舷之外，边界处那团巨大的墨浊轮廓依旧没有离去，“浊领主守在衡域外，等着我们离开。第七星锚的衡域庇护范围有限，我们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里休整。”
戚遥抬眼望向通往诸天道垣的航道，其余八枚衡星锚点，沿着航路一路向前铺开，如同散落在浊海里的一盏盏衡灯。
“我们沿着十一衡星航路一站一站走，借助每一颗星核的衡域轮番避险，一站一站交替前行。” 戚遥语声沉稳，“有衡星锚点的衡序压制，浊领主无法贴身强攻，只能在外围尾随，我们只要把控好离开、穿行、入锚的节奏，一点点拉开距离，最终抵达道垣。”
林修在衡峰中枢看着光幕之上，道舟光点躲入第七衡星衡域，浊领主徘徊在域外不肯退走，缓缓开口：“它不会一直无限尾随，衡星航路一路都有衡序压制，持续消耗它的本源。只要他们一站一站稳步推进，甩掉这一尊浊领主，只是时间问题。传令其余衡星哨点，做好接力掩护，持续切断浊领主向外求援的浊流信道。”
浊海幽暗，第七衡星的青光在茫茫灰雾之中静静撑开一方净土。衡溯道舟停靠在星骸的裂隙阴影之内，众人抓紧短暂的窗口期调息疗伤，修复舟身受损的阵纹。域外，浊领主庞大的浊影在边界盘旋徘徊，浊光不灭，杀机未消。
一场漫长的、沿着衡星链展开的周旋，自此开启。契印尚在舟上，归途远未抵达道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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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沉沉的浊雾被涡流撕扯成丝丝缕缕，没有固定流向，时而聚拢成厚重浊团，时而散作缥缈烟霭，将整片空域的道息痕迹搅得支离破碎。衡溯道舟敛着全部锋芒，舟身外层那层仿同浊海底色的匿衡翳膜静静铺展，舟底衡溯涡纹低速运转，不掀起剧烈的虚空波动，只借着周遭紊流的裹挟，顺着预先选定的迂回航道，一点点向着诸天道垣的方向滑移。
舱内静室之中，戚遥依旧盘膝守在衡玉台旁。引契玉盘安稳搁置台上，契印悬于玉内，淡青纹路一圈圈缓慢流转，每一次震颤，都隔着遥遥无尽的浊海，与衡道古城地底的本源道根维系着一缕细若游丝的共鸣。这道共鸣便是一切的根基，既是衡峰后续搭建跨域引衡大阵的引线，同样，也是悬在全队头顶的隐患 —— 只要契印的道息有一丝一毫外泄，在高阶浊力的感知之中，便如暗夜孤灯，醒目至极。
她缓缓吐纳涤浊道韵，经脉里残留的浊息被道韵一点点裹住、消融。先前在地宫承受浊源虚影本源一击留下的内伤还未平复，识海深处依旧时不时掠过那些裹挟万古湮灭执念的残念虚影，每一次闪过，都让她眉心微微发紧。戚遥不敢动用过重的道力去强行冲刷，契印和她心神相连，若是她自身道韵剧烈动荡，玉盘之内的印记也会随之起伏，极易泄露踪迹。
门外，沈朔、温柠、秦攸三人轮流值守。三人也借着这一段相对安稳的航程抓紧调息，他们身上的伤势轻重不一，体表道袍多处撕裂，肌肤之下隐隐透出灰败浊纹，那是浊力侵入肌理留下的痕迹。其余八人分守舟舷两侧的侦息阵位，两两轮换，一刻不停地盯着舟首悬浮的侦息阵盘。
阵盘是一块打磨通透的衡陨玉，玉面之上浮着淡淡的银辉，凡是周遭千里之内的浊息异动，都会化作深浅不一的灰点显化其上。方才闯入紊域之时，尾随而来的中型游猎浊群的标记，已经在阵盘上慢慢淡化消散，被杂乱的浊涡彻底抹去了追踪线索。
“后方追踪的浊潮集群已经丢了。” 苏禾盯着阵盘，低声和身旁江叙传音，“但紊域深处的浊流脉络杂乱，很多高阶浊物偏爱蛰伏在大型浊涡的核心阴影里，越是看着平静，越不能掉以轻心。衡峰方才传来的隐匿路标，标记了前方三处巨型浊涡，是高危蛰伏点，我们需要从北侧绕开。”
江叙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舟首值守的舵手修士：“调整航向，避开三号浊涡核心区，贴着涡流外缘滑行，不要侵入涡心百里范围。涡心浊力压制极强，一旦被缠进去，匿衡禁制的效力会被大幅削弱。”
舵手修士指尖轻捻印诀，舟底涡纹微微偏转，整艘道舟悄无声息地调整方位，顺着浊涡外缘稀薄的流层向前漂行。
紊域之中安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轰鸣，只有浊涡转动带来的、一种近乎窒息的沉滞感。寻常修士踏入这片空域，长久处在这种死寂之中，心神很容易被浊海自带的寂灭意念侵染，慢慢生出倦怠沉沦之心。好在十二人皆是历经重重浊险的涤浊修士，道心稳固，又有衡峰一脉的守心神诀护身，尚能稳住自身念头。
就这样平稳遁行了近两个时辰，道舟已经穿过大半片浊流紊域，前方紊域的边界遥遥在望。越过这片紊乱空域之后，航道便会接入十一衡星航路的第七星锚覆盖范围，到了那里，有星核衡力作为遮掩，安全性会再上一个台阶。
侦息玉盘之上，依旧只有零星零散的低阶浊虫标记，看起来一切顺遂。
可就在道舟即将踏出紊域边缘的刹那，玉盘表面原本平和浮动的银辉猛地一颤。
一点浓重至极、颜色近乎墨黑的浊点，毫无征兆地在阵盘正中央浮现。
这一点浊息和此前遇到的所有浊傀、浊潮都截然不同。它不张扬，不扩散，凝缩成小小的一点，却带着一种厚重、霸道、统御周遭浊流的压迫感，如同深渊之中静静抬眼的巨兽，将整片空域的浊息，都隐隐收拢在它的掌控之下。
江叙瞳孔骤然一缩，低喝出声：“警戒！是高阶浊领主！”
话音未落，整片紊域边缘的浊雾骤然凝滞。原本四处乱旋的浊涡像是收到号令一般，转动的速度放缓，无数散乱飘游的浊丝凭空静止，整片虚空里的浊力，向着同一个方向缓缓汇聚。
隔着千余里的幽暗浊雾，一道巍峨庞大的轮廓缓缓自最大那一处浊涡的阴影之中，缓缓浮现。
这一尊浊领主身躯不像守墟浊傀那样是粗糙凝铸的衡岩浊质，它的躯体是无数亿万万细碎浊丝、浊骸残片交织缠绕而成，没有固定的形貌，轮廓不断流淌变幻，唯有头颅位置，悬浮着一枚漆黑晶核，晶核之内翻涌着浓稠如墨的浊光，那便是它的本源浊核。浊领主的身躯铺展开来，足足有数百丈之巨，横亘在紊域出口的必经航道之上，恰好封死了他们去往第七衡星锚点的通路。
它早就藏在这里等候，不是循着他们的踪迹一路追来，而是预判了紊域所有出口，提前扼守要道。
“糟糕，它堵在了出口！我们想要去往第七星锚，就必须从它身侧经过；若是掉头折返，重新退回紊域深处，里面还有其他未知的蛰伏浊物，而且绕路会大幅拉长返程时间，衡力消耗会成倍加剧。” 陆砚快步冲到阵盘旁，看着那枚墨黑浊点，心头沉到谷底，“浊领主，乃是浊海之中一方浊域的统领，实力远在守墟浊傀之上，能调动周遭百里之内所有浊流为己用，我们现在全员耗损严重，硬拼极为凶险。”
静室之内，戚遥也被这一股磅礴霸道的浊意惊动，猛地睁开双眼。她抬手按住身前的引契玉盘，玉盘之内的契印似乎感知到了这股纯粹强横的浊之本源，淡青光纹微微震颤，生出一丝警惕的共鸣。
“它目标是契印。” 戚遥声音沉静，快步走出静室，来到阵台之前，目光穿透舟舷之外厚重的浊雾，望向那道不断流变的庞大浊影，“古城锁阵异动，契印逸散出去的那一缕道息，不只是引来了游猎浊潮，消息顺着浊流脉络一路传递，惊动了这片空域的浊领主。它清楚契印的价值，一旦夺取契印，便可以切断我们和道根的引线，甚至反过来借契印，反向侵蚀衡峰本源道台。”
浊领主缓缓转动悬浮的浊核头颅，漆黑晶核之中的浊光锁定小小的衡溯道舟。它没有立刻发起猛攻，浑浊的意念顺着浊流传入所有人识海，没有言语，只有冰冷、湮灭一切的意志：交出印记，便可留尔等残魂归于浊寂。
“绝不可能。” 戚遥握紧引契玉盘，玉身的清辉内敛，“契印是我们夺回道根唯一的引线，一旦落入浊领主手中，前面所有牺牲、所有潜入布局，尽数作废。”
江叙迅速调整阵型安排，语速急促而清晰：“舵手维持匿衡禁制，不要主动撤去遮掩。苏禾、云芍、周砚，三人主守舟身防御大阵，撑开涤浊光罩，护住舟体核心阵基；沈朔、秦攸、温柠，你们三人配合戚遥，护住契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主动引动契印力量，契印道息外泄越多，越容易引来更多浊强者；陆砚、顾昕、孟珩、许昭随我在外，伺机袭扰，牵制浊领主，寻找它本源浊核的破绽。”
众人应声，迅速奔赴各自阵位，一道道银白涤浊道韵次第亮起，在舱内交织流转，和道舟本身的衡阵相连。一层莹润的银白光膜缓缓在舟体外层铺开，和原本的匿衡翳膜叠在一处，一明一隐，兼顾防御与敛息。
嗡 ——
浊领主终于动了。
它身躯之上无数缠绕的浊丝舒展延长，化作成千上万道漆黑浊鞭，如同暴雨一般，跨越千余里虚空，朝着衡溯道舟抽打而来。浊鞭掠过虚空之时，沿途的浊雾尽数被吸附其上，浊力层层叠加，每一道浊鞭落下，都带着消解道序的力量。
“防御！” 苏禾一声低喝，三人同时催动道韵，舟外银白护罩光芒暴涨。
砰砰砰砰！
密集的浊鞭接连砸在光罩之上，黑白之力剧烈碰撞，爆起一圈圈浑浊的冲击波。银白护罩表面不断泛起大片灰黑侵蚀痕迹，道韵剧烈震荡，三名主持防御的修士身躯齐齐一晃，气血翻涌，嘴角溢出淡灰血丝。
浊领主的力量，果然远胜护墟台上的四尊浊傀。浊傀只是依照残阵指令机械厮杀，而浊领主拥有自主浊念，懂得调度浊流、积蓄力量，攻击连绵不绝，节奏刁钻。
“防御大阵撑不了太久，它在持续调动周遭紊域的浊流，不断补充攻击力量，我们被动防守只会被慢慢耗死！” 云芍一边持续灌注衡力维系光罩，一边高声提醒。
江叙目光紧紧盯住浊领主悬浮在躯体正中的漆黑浊核：“它的力量源头是那枚浊核，浊丝躯体只是聚合之物，打散了还能重新聚拢，只有浊核是根本。但是浊核被层层厚重浊质包裹，寻常道韵很难穿透防护。”
戚遥凝神思索，指尖轻轻摩挲引契玉盘。契印和道根本源相连，同属于浊流体系之内的浊领主，会本能忌惮契印携带的衡道本源。可一旦动用契印之力，那股淡青道息会瞬间冲破匿衡禁制，传遍千里浊海，到时候恐怕不止这一尊浊领主，更远区域的浊物都会被吸引过来。
“只能短暂引动一丝印记微光，干扰它浊核之内的浊念，制造一瞬破绽，不能全力催动。” 戚遥缓缓开口，“窗口期极短，江叙，一旦它浊核紊乱，就是你们突袭的机会，一击之后立刻收手，不可恋战。”
“明白！” 江叙凝神等候。
戚遥闭上双眼，心神小心翼翼探入玉盘之内，轻轻牵动契印流转的纹路。
一缕极淡、极凝练的淡青光息，自玉盘溢出，顺着舟身的道韵光膜，悄无声息向着前方浊领主飘去。
青光并不耀眼，藏在漫天浊雾之中，直奔那枚漆黑浊核。
下一刻，正在持续催动浊鞭轰击护罩的浊领主身躯猛地一僵。
它浊核之内原本奔流不息的浊念，被同源道根衍生的衡序印记骤然扰动，内部浊力流转出现短暂错乱，包裹浊核的厚重浊质外层，一瞬间出现一片细微的裂隙，内部漆黑晶核短暂暴露出来。
“就是此刻！”
江叙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和陆砚、顾昕、孟珩、许昭五人同时纵身，借着道舟防御光罩掩护，冲出舟舷，五道凝练到极致的涤浊道韵尖刺，如同流星，笔直刺向浊核暴露的裂隙！
五道银芒精准命中目标。
轰隆！
浊核表层炸开一团墨黑浊浪，浊领主发出一声无声的、狂暴的意念嘶吼，庞大的浊丝躯体剧烈翻滚，无数浊丝疯狂向内收缩，护住受损的浊核。五人一击得手，不敢停留，立刻借着浊浪反弹的冲击力，迅速折返，落回道舟之内。
可仅仅这一次出手，外加契印逸散的那一缕青光，匿衡禁制的遮掩已经被撕开破绽。浓烈的道息波动向外扩散，在浊海之中荡开一圈清晰的涟漪。
“不好！踪迹彻底暴露了！” 周砚盯着侦息阵盘，脸色一变，“浊领主被激怒，而且浊海远处已经有零散浊点正在朝着这边赶来，是被波动吸引过来的次级浊仆！”
浊领主暴怒之下，不再试探。它不再释放分散的浊鞭，周身亿万浊丝尽数收拢，汇聚成一根直径数十丈、凝练无比的巨型浊矛，矛尖对准衡溯道舟，磅礴的浊力在矛身积蓄，整片空域的浊涡都在围绕浊矛旋转。这一击，是它压箱底的杀招，足以一举击穿道舟的防御大阵。
“所有人全力加固防御！” 苏禾拼尽余力，将自身道韵毫无保留注入护罩，银白光罩膨胀又收缩，紧绷到极致。
戚遥心头一沉，知道仅凭他们十二人的力量，很难扛下这一记浊矛重击。她立刻调动心神，尝试接引衡峰此前布下在航路之中的衡星路标。那些路标不是攻击阵，只是锚定在十一衡星各个星核之上的微弱衡引，本用来指引航道、预警风险，在危急之时，也可以短暂借取星核本源，形成一次隐秘的远程援助。
她以契印为媒介，循着衡峰预先铺下的同源道息脉络，向着第七衡星锚的方向送出一道求救的暗讯。
远在千里之外，第七衡星。
那是一枚深埋在陨骸之中的衡息星核，表层流转着稳定的淡青光纹，星核之外，只布置了两名隐匿值守的衡哨修士。二人一直守着星锚，监控航道异动，方才收到衡峰中枢传下的指令，时刻留意返航衡溯道舟的讯号。
当戚遥的暗讯顺着衡链抵达星核之时，两名哨修对视一眼，没有迟疑，立刻催动星核的本源衡力。
嗡 ——
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细长银线，自第七衡星核延伸而出，穿过层层浊雾，跨越千余里虚空，无声无息，抵达紊域战场，缠绕在衡溯道舟的防御光罩之上。
星核衡力温和绵长，不具备强横的杀伤力，却能极大稳固涤浊护罩的根基，中和一部分浊力的湮灭特性。
就在巨型浊矛轰然撞在银白光罩上的刹那，来自第七衡星的衡力同步生效。
轰隆 ————
震耳欲聋的虚空震荡席卷四方，浊矛蕴含的磅礴浊力疯狂冲击光罩，光罩表面裂纹疯狂蔓延，可原本应当瞬间崩碎的护罩，借着星核衡力的支撑，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舟体传导，整艘衡溯道舟剧烈震颤，舟舷多处衡纹崩裂，不少阵台玉片碎裂，舱内众人齐齐气血翻腾，一口浊血涌上喉咙，又被强行压下。
浊领主看着没有被直接摧毁的道舟，漆黑浊核之内的浊光翻涌，满是诧异。它能感知到，有来自衡星锚点的衡力在暗中支援对手。它想要再次凝聚浊矛发起第二击，可方才浊核已经被江叙五人的道韵尖刺击伤，本源浊力运转滞涩，积蓄杀招需要片刻时间。
“星衡支援只能维持很短时间，我们不能继续在这里缠斗！” 戚遥高声道，“趁着它蓄力的间隙，舵手催动道舟全速冲出紊域，直奔第七衡星锚的遮蔽范围！星核的衡域可以压制浊领主的力量，它不敢贸然深入星核的衡光辐射区！”
舵手修士咬紧牙关，双手印诀飞快翻飞，舟底衡溯涡纹全力转动。衡溯道舟不再维持低速潜行，一股柔和却迅猛的衡力托着舟身，冲破漫天翻滚的浊雾，向着第七衡星的方向疾驰而去。
“追！”
浊领主暴怒，庞大的浊丝躯体舒展，裹挟滚滚浊流，在后方紧追不舍。它身躯庞大，调动浊流奔袭的速度极快，墨黑浊影死死咬在道舟身后，沿途不断释放细碎浊弹，一波波轰击在道舟后方的防御光罩上。
舟上众人轮流撑起后方防御，一边压制伤势，一边持续催动道舟遁行。侦息阵盘之上，不断有被吸引而来的次级浊仆从侧方包抄过来，江叙带着几人游走舟舷，不断出手拦截袭扰的浊仆，不让它们缠住道舟减速。
来自第七衡星的银线始终牵引着道舟，源源不断输送稳定衡力，帮他们抵消一部分追击浊力的侵蚀。衡峰中枢大殿之内，林修与苏清遥也一直盯着这一场截杀，见到第七星锚已经启动援助，苏清遥立刻传令给第六、第八衡星哨点，同步铺开衡息预警，封锁浊领主向外求援的浊流讯息，避免更多高阶浊物赶来合围。
“浊领主的力量，在靠近衡星锚的时候会持续衰减，星核的衡序天然克制它的浊之本源。” 苏清遥指尖点在光幕上，看着飞速靠近星锚标记的光点，“但它的执念很重，短时间内不会放弃追击，等道舟进入星核百里衡域，浊领主便会投鼠忌器。”
虚空之中，衡溯道舟冲破紊域最后的浊雾屏障，前方，第七衡星静静悬浮在浊海里，一层淡淡的青光屏障笼罩星骸周遭，稳定的衡序向外铺展。
当道舟一头扎进星核百里衡域的刹那，后方紧追的浊领主猛地停下身形。
它庞大的浊丝躯体在衡光的冲刷之下滋滋作响，表层浊丝不断消融，漆黑浊核剧烈震颤，流露出来忌惮之意。星核衡域之内，它的力量会被持续压制，若是强行闯入，本源浊核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浊领主停在衡域边界之外，漆黑浊核死死盯着道舟驶入星骸遮蔽之处，狂暴的浊意在边界翻涌盘旋，却终究不敢越雷池一步。它只能在域外释放滚滚浊潮，在边界徘徊，等候道舟离开衡星庇护的那一刻。
道舟驶入第七衡星的青光笼罩范围之后，遁速放缓，舟身剧烈震颤慢慢平息，外层残破的防御光罩缓缓收敛。舱内所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疲惫如同潮水一般席卷上来，不少人直接脱力跌坐下去，抓紧时间压制体内躁动的浊伤。
戚遥低头看向怀中的引契玉盘，契印依旧安稳蛰伏，只是方才几番牵动，印记表层淡淡的浊纹又浓重了少许。
“暂时安全了，但这只是一处临时庇护。” 江叙望向舟舷之外，边界处那团巨大的墨浊轮廓依旧没有离去，“浊领主守在衡域外，等着我们离开。第七星锚的衡域庇护范围有限，我们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里休整。”
戚遥抬眼望向通往诸天道垣的航道，其余八枚衡星锚点，沿着航路一路向前铺开，如同散落在浊海里的一盏盏衡灯。
“我们沿着十一衡星航路一站一站走，借助每一颗星核的衡域轮番避险，一站一站交替前行。” 戚遥语声沉稳，“有衡星锚点的衡序压制，浊领主无法贴身强攻，只能在外围尾随，我们只要把控好离开、穿行、入锚的节奏，一点点拉开距离，最终抵达道垣。”
林修在衡峰中枢看着光幕之上，道舟光点躲入第七衡星衡域，浊领主徘徊在域外不肯退走，缓缓开口：“它不会一直无限尾随，衡星航路一路都有衡序压制，持续消耗它的本源。只要他们一站一站稳步推进，甩掉这一尊浊领主，只是时间问题。传令其余衡星哨点，做好接力掩护，持续切断浊领主向外求援的浊流信道。”
浊海幽暗，第七衡星的青光在茫茫灰雾之中静静撑开一方净土。衡溯道舟停靠在星骸的裂隙阴影之内，众人抓紧短暂的窗口期调息疗伤，修复舟身受损的阵纹。域外，浊领主庞大的浊影在边界盘旋徘徊，浊光不灭，杀机未消。
一场漫长的、沿着衡星链展开的周旋，自此开启。契印尚在舟上，归途远未抵达道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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