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堂口夜话
沈满仓被“请“回了码头堂口。
松本健一没有为难他，只是让宪兵守在门口，客客气气地，把他“留“了下来。堂口里，就剩他一个人，坐在那把掀翻又扶起来的太师椅上。
“松本这是——把我软禁了。“沈满仓心里道，“他怕我搅了他今晚的局。白鹤号今晚出港，金条军火和于三娘，一起沉进海河——这笔账，他算得可真精。“
他正想着，门被推开，松本健一端着一碗茶，走了进来：“沈署长，委屈您了。等今晚的事一了，我亲自送您回去。“
“松本副官，“沈满仓道，“今晚，码头上有大事？“
“没什么大事。“松本健一道，“就是——清一批货。沈署长是账房先生，账上的事，您比我明白：有些货，该进账的进账，不该进账的——得清出去。“
“那批货，是金条？还是军火？“
松本健一的脸色，微微一变：“沈署长，您这话——“
“松本副官，“沈满仓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我跟您说句实话：今晚白鹤号出港，您那批货，走不了。“
“哦？“松本健一冷笑，“沈署长，您人都在这儿了，还能怎么拦我？“
“我拦不了您。“沈满仓道，“可有人，拦得了。“
“谁？“
“藤原先生。“沈满仓道，“松本副官，您大概还不知道——今儿下午，藤原先生跟特高课的松田千代，在茶馆见了一面。他们谈的，就是码头的事。“
松本健一的手，微微一顿：“沈署长，消息很灵通。“
“账房先生的毛病，耳朵长。“沈满仓道，“您想想：藤原要查三十八万日元的亏空，松田千代要查'烂算盘'——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查的，就是同一件事：码头上的账。您今晚要是把白鹤号开出去，明儿一早，藤原的手令就到——'关东军驻津联络处，私自转移军需物资，涉嫌侵吞军费'。松本副官，这个罪名，您担得起么？“
松本健一的脸色，彻底变了。
“沈满仓！“他霍然站起身，“你——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多。“沈满仓道，“可我知道的，足够让您，栽个大跟头。“
他放下茶碗，缓缓站起身，与松本健一对视：“松本副官，我给您指一条路：今晚，白鹤号别出港。那批货，您原样留在船上。明天一早，藤原先生来查——您就说，货是关东军辎重队的军需，账目清楚，随时可查。至于于三娘——您把她放了，就说，她是您请来对账的，对完了，自然放人。“
“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知道，您那批货里，夹着二百根金条。“沈满仓一字一句道，“凭我知道，这批金条，是松本中佐的私账。凭我知道——刘麻子，已经跑去找松本中佐了。“
松本健一的脸上，血色尽褪。
“你……“他声音发颤，“你怎么知道刘麻子——“
“我不光知道刘麻子去找松本中佐，“沈满仓道，“我还知道，松本中佐要是知道你今晚要开船走货，他会怎么想——他会想：松本健一，是不是要卷着金条，跑了？“
松本健一的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堂口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子的噼啪声。
“沈署长，“松本健一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你赢了。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沈满仓笑了，“我刚才说了：今晚，白鹤号别出港；明早，货在船上，人在堂口。剩下的——交给我。“
松本健一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身，走出堂口。门外，宪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满仓长出一口气，跌坐回太师椅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沈爷！“门被推开，钱串子探进头来，“您没事吧？“
“没事。“沈满仓道，“松本，让我说动了。“
“那于三娘——“
“在白鹤号上。“沈满仓道，“货，也在白鹤号上。明早，藤原来查码头，松本交出货，放了于三娘——这一局，就平了。“
他站起身，走到堂口门口，望着夜色中的码头。海河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艘大船的轮廓——白鹤号。
“可账，还没算完。“他低声道，“那批金条，是松本中佐的；那批军火，是关东军的；三十八万日元的亏空，是东京的；于三娘的命，是平安帮的。这几笔账，缠在一起——明早，才是真正算账的时候。“
他正想着，忽然，码头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跑了过来，正是平安帮的小兄弟：“沈爷！沈爷！出事了——白鹤号，提前出港了！“
沈满仓的心，猛地一沉：“什么？！“
“松本副官——“那人喘着粗气，“松本副官刚才传令，白鹤号，即刻出港！船已经——起锚了！“
沈满仓猛地回头，望向海河。夜色里，白鹤号的轮廓，正在缓缓移动，一点点，驶向河心。
“松本健一！“他咬牙道，“你——果然还是信不过我！“
他转身，就要往码头冲。忽然，他停住了——因为他看见，白鹤号的船尾，不知何时，已经腾起一股浓烟。
“着火了！“钱串子惊呼，“白鹤号——着火了！“
海河上，火光冲天。白鹤号，在夜色的河心，烧成了一支巨大的火把。沈满仓望着那火光，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松本健一，不是要跑——他是要烧船！烧掉金条，烧掉军火，烧掉于三娘——把所有证据，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攥紧拳头，望着海河上的火光，一字一句道：“这笔账，我记下了。松本健一，你烧的——不只是船，是我沈满仓的耐心。“
火光里，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从船舷上，纵身跳入了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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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健一没有为难他，只是让宪兵守在门口，客客气气地，把他“留“了下来。堂口里，就剩他一个人，坐在那把掀翻又扶起来的太师椅上。
“松本这是——把我软禁了。“沈满仓心里道，“他怕我搅了他今晚的局。白鹤号今晚出港，金条军火和于三娘，一起沉进海河——这笔账，他算得可真精。“
他正想着，门被推开，松本健一端着一碗茶，走了进来：“沈署长，委屈您了。等今晚的事一了，我亲自送您回去。“
“松本副官，“沈满仓道，“今晚，码头上有大事？“
“没什么大事。“松本健一道，“就是——清一批货。沈署长是账房先生，账上的事，您比我明白：有些货，该进账的进账，不该进账的——得清出去。“
“那批货，是金条？还是军火？“
松本健一的脸色，微微一变：“沈署长，您这话——“
“松本副官，“沈满仓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我跟您说句实话：今晚白鹤号出港，您那批货，走不了。“
“哦？“松本健一冷笑，“沈署长，您人都在这儿了，还能怎么拦我？“
“我拦不了您。“沈满仓道，“可有人，拦得了。“
“谁？“
“藤原先生。“沈满仓道，“松本副官，您大概还不知道——今儿下午，藤原先生跟特高课的松田千代，在茶馆见了一面。他们谈的，就是码头的事。“
松本健一的手，微微一顿：“沈署长，消息很灵通。“
“账房先生的毛病，耳朵长。“沈满仓道，“您想想：藤原要查三十八万日元的亏空，松田千代要查'烂算盘'——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查的，就是同一件事：码头上的账。您今晚要是把白鹤号开出去，明儿一早，藤原的手令就到——'关东军驻津联络处，私自转移军需物资，涉嫌侵吞军费'。松本副官，这个罪名，您担得起么？“
松本健一的脸色，彻底变了。
“沈满仓！“他霍然站起身，“你——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多。“沈满仓道，“可我知道的，足够让您，栽个大跟头。“
他放下茶碗，缓缓站起身，与松本健一对视：“松本副官，我给您指一条路：今晚，白鹤号别出港。那批货，您原样留在船上。明天一早，藤原先生来查——您就说，货是关东军辎重队的军需，账目清楚，随时可查。至于于三娘——您把她放了，就说，她是您请来对账的，对完了，自然放人。“
“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知道，您那批货里，夹着二百根金条。“沈满仓一字一句道，“凭我知道，这批金条，是松本中佐的私账。凭我知道——刘麻子，已经跑去找松本中佐了。“
松本健一的脸上，血色尽褪。
“你……“他声音发颤，“你怎么知道刘麻子——“
“我不光知道刘麻子去找松本中佐，“沈满仓道，“我还知道，松本中佐要是知道你今晚要开船走货，他会怎么想——他会想：松本健一，是不是要卷着金条，跑了？“
松本健一的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堂口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子的噼啪声。
“沈署长，“松本健一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你赢了。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沈满仓笑了，“我刚才说了：今晚，白鹤号别出港；明早，货在船上，人在堂口。剩下的——交给我。“
松本健一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身，走出堂口。门外，宪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满仓长出一口气，跌坐回太师椅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沈爷！“门被推开，钱串子探进头来，“您没事吧？“
“没事。“沈满仓道，“松本，让我说动了。“
“那于三娘——“
“在白鹤号上。“沈满仓道，“货，也在白鹤号上。明早，藤原来查码头，松本交出货，放了于三娘——这一局，就平了。“
他站起身，走到堂口门口，望着夜色中的码头。海河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艘大船的轮廓——白鹤号。
“可账，还没算完。“他低声道，“那批金条，是松本中佐的；那批军火，是关东军的；三十八万日元的亏空，是东京的；于三娘的命，是平安帮的。这几笔账，缠在一起——明早，才是真正算账的时候。“
他正想着，忽然，码头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跑了过来，正是平安帮的小兄弟：“沈爷！沈爷！出事了——白鹤号，提前出港了！“
沈满仓的心，猛地一沉：“什么？！“
“松本副官——“那人喘着粗气，“松本副官刚才传令，白鹤号，即刻出港！船已经——起锚了！“
沈满仓猛地回头，望向海河。夜色里，白鹤号的轮廓，正在缓缓移动，一点点，驶向河心。
“松本健一！“他咬牙道，“你——果然还是信不过我！“
他转身，就要往码头冲。忽然，他停住了——因为他看见，白鹤号的船尾，不知何时，已经腾起一股浓烟。
“着火了！“钱串子惊呼，“白鹤号——着火了！“
海河上，火光冲天。白鹤号，在夜色的河心，烧成了一支巨大的火把。沈满仓望着那火光，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松本健一，不是要跑——他是要烧船！烧掉金条，烧掉军火，烧掉于三娘——把所有证据，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攥紧拳头，望着海河上的火光，一字一句道：“这笔账，我记下了。松本健一，你烧的——不只是船，是我沈满仓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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