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反向拿捏地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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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临清城里的茶楼酒肆早就传开了。
周宁海揣着手，带着几个面生的小太监，在城里几处最热闹的销金窟和茶馆里稍微透了口风。
这消息就像长了腿，不到半个时辰就飞进了临清那三家豪商的深宅大院。
临清最大的丝商陈家，前脚刚把皇后赏赐的燕窝供在堂屋里，后脚当家的陈老爷就急得直拍大腿，连手里的紫砂壶都差点摔了。
“糊涂！真是糊涂啊！”
陈老爷指着刚从外头打听消息回来的管家，唾沫星子乱飞。
“皇后娘娘赏的是虚面子，可华贵妃抛出来的，那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明年宫里一半的缎子采买，那可是能直接把皇商的帽子戴稳的肥差！这生意要是让刘家和漕帮抢了先，咱们陈家在江北还怎么立足！”
管家苦着脸：“可是老爷，王知州刚因为华贵妃倒了台，咱们被坑进去的那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算个屁！”陈老爷一瞪眼，“只要搭上翊坤宫和内务府这条线，不用三年，一百万两咱们都能赚回来！快，赶紧让夫人把库房里那几顶极品紫貂皮找出来，再备上两车上好的银骨炭，递牌子去行宫请安！”
同样的戏码，在盐商刘家和漕帮总舵里同步上演着。
商人逐利，在庞大的利益面前，王显的死活和他们被坑的银子，瞬间变得一文不值。
到了午后，清音阁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虽说行宫有御前侍卫把守，但这些地头蛇总有门路疏通关节，把自家女眷送进内院请安。
屋内的潮气已经被熏笼驱散了大半，年世兰斜靠在罗汉床上，身上披着一件云锦夹袄，手里端着一盏六安瓜片，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连正眼都没看底下跪着的三位诰命夫人。
曹琴默坐在下首，摇着手里的小暖炉，笑盈盈地开口：“三位夫人冒雪前来，真是有心了。只是咱们娘娘昨日受了风寒，这清音阁又是个水气重的地方，娘娘实在没什么精神见客。”
那漕帮帮主的夫人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立马顺杆爬，在地上磕了个头。
“贵妃娘娘千金之躯，到了这苦寒之地，是临清百姓没福气，没能伺候好娘娘。这是咱们三家连夜凑的几顶极品紫貂皮，还有两车上好的无烟银骨炭。只求娘娘千万保重凤体，别为了一些不知好歹的贪官伤了神。”
这话说得漂亮，既撇清了和王显的关系，又表了忠心。
攸宁原本正坐在铺着厚绒毯的地板上玩着，听到这话，把手里的玩意儿一丢，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算你们这些老狐狸识相，知道雪中送炭得送对地方。不过这点东西就想吃下宫里的采购大单，也太便宜你们了。】
她蹲在那几顶紫貂皮前，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然后仰起脸看向年世兰，奶声奶气地说：“额娘，这个毛毛软是软，但是没有舅舅去年送给攸宁的那个大老虎皮威风，攸宁不喜欢。”
年世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放下茶盏：“咱们小攸宁眼界高，这外头的东西自然入不了你的眼。东西留下吧，本宫知道你们的来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跪着的三个女人，语气陡然凌厉。
“王显的事，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他贪赃枉法，死有余辜。至于你们被坑的那些银子，本宫管不着，也不想管。”
三个夫人吓得伏在地上，连连称是，大气都不敢出。
年世兰拨弄着手上的赤金长护甲，声音放缓了几分，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
“本宫是个直性子，不喜欢绕弯子。内务府的采买，从来不缺合作的商行。再往南，江南好地方多的是，扬州、苏州，哪里的商贾不比你们临清有底蕴？想接本宫抛出的差事，得拿出真本事。”
丝商陈夫人赶紧抬起头，急切地接话：“娘娘放心！咱们陈家的织造手艺，江北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只要娘娘赏脸，明年的缎子，咱们一律按市价的七成给宫里供货，绝不含糊！”
盐商刘夫人也不甘示弱：“咱们刘家的水路运输，保证把娘娘相中的香料和平安州进贡的物件安安稳稳送到京城，分文运费不取，全当孝敬娘娘！”
沈眉庄坐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和曹琴默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这就成了。
不需要刀光剑影，更不需要去皇上面前哭诉委屈。只要把利益这张大网撒出去，这些原本可能成为暗箭的地头蛇，立刻就会变成翊坤宫在江南最忠实的走狗。
❀❀
行宫正中央，春熙堂。
“岂有此理！”剪秋气得脸色铁青，把打探消息的小太监赶了出去，转头看着端坐在铜镜前的宜修。
“娘娘，那几家商户简直是不识好歹！您昨儿个傍晚刚赏了他们脸面，今天下午他们家的女眷就跟赶集似的往清音阁跑！带了一车又一车的好东西，那谄媚的嘴脸，生怕华贵妃在这行宫里冻着饿着了！”
宜修手里拿着一把象牙梳，正慢慢理着长发。听到这话，她手上的动作一顿，却没有剪秋预想中的那般暴怒。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底浮现出一抹森冷的笑意。
“商人重利轻别离，本就是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本宫原也没指望几包燕窝人参，就能让他们替本宫去冲锋陷阵。”
剪秋压低声音，满是不甘：“那娘娘的意思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华贵妃收拢了临清的商绅？奴婢听说，华贵妃大笔一挥，把明年宫里一半的缎子采买都许给他们了，还许诺了内务府香料的进项。她这是借着南巡，明目张胆地结交地方、大肆敛财啊！”
“结交地方好啊，本宫就怕她不沾这浑水。”
宜修放下梳子，站起身走到窗前。外头的雪已经停了，庭院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白。
“年世兰自以为聪明，用内务府的采买权买通江南的商贾，化解了眼前的危机。可她忘了，这是大清的天下，是皇上的天下。”
她转过身，看向剪秋：“后宫嫔妃，越权干涉内务府采买，私自去和地方上的豪强巨贾勾结，把朝廷的肥差当成自己手里施恩的筹码。你觉得，皇上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剪秋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娘娘英明！华贵妃这步棋，简直是引火烧身。皇上最恨底下人结党营私，更何况她年家还在西北领兵，这可是大忌！”
“不仅如此。”宜修重新坐回罗汉床上，“年羹尧现在还在西北，年家正是烈火烹油的时候。她在山东这般招摇过市地招揽商户，这叫什么？这叫邀买人心，培植私党。去，给京里的本家传个口信。”
“娘娘您说。”
“让御史台里咱们的人，好好整理整理这些年内务府采买的账目，再深挖深挖这几家商贾往年给年羹尧军中或是西北送过多少孝敬。”
宜修微微仰起头，看着屋顶雕花的横梁。
“当年年羹尧是怎么起来的，本宫管不着，但她年世兰想在后宫里一手遮天，还想把手伸到皇上南巡的钱袋子里去就不行。本宫就要让她知道，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是粉身碎骨。”
她顿了顿，又吩咐道：“再去查查，临清这几个商户里，有没有底子不干净的。尤其是那个漕帮，江湖势力盘根错节。若是查出他们身上有什么命案或者走私的勾当……到时候，和这种法外狂徒做交易的华贵妃，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剪秋满脸喜色，恭敬地福了福身：“娘娘神机妙算，奴婢这就去办。这回，定叫翊坤宫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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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宁海揣着手，带着几个面生的小太监，在城里几处最热闹的销金窟和茶馆里稍微透了口风。
这消息就像长了腿，不到半个时辰就飞进了临清那三家豪商的深宅大院。
临清最大的丝商陈家，前脚刚把皇后赏赐的燕窝供在堂屋里，后脚当家的陈老爷就急得直拍大腿，连手里的紫砂壶都差点摔了。
“糊涂！真是糊涂啊！”
陈老爷指着刚从外头打听消息回来的管家，唾沫星子乱飞。
“皇后娘娘赏的是虚面子，可华贵妃抛出来的，那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明年宫里一半的缎子采买，那可是能直接把皇商的帽子戴稳的肥差！这生意要是让刘家和漕帮抢了先，咱们陈家在江北还怎么立足！”
管家苦着脸：“可是老爷，王知州刚因为华贵妃倒了台，咱们被坑进去的那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算个屁！”陈老爷一瞪眼，“只要搭上翊坤宫和内务府这条线，不用三年，一百万两咱们都能赚回来！快，赶紧让夫人把库房里那几顶极品紫貂皮找出来，再备上两车上好的银骨炭，递牌子去行宫请安！”
同样的戏码，在盐商刘家和漕帮总舵里同步上演着。
商人逐利，在庞大的利益面前，王显的死活和他们被坑的银子，瞬间变得一文不值。
到了午后，清音阁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虽说行宫有御前侍卫把守，但这些地头蛇总有门路疏通关节，把自家女眷送进内院请安。
屋内的潮气已经被熏笼驱散了大半，年世兰斜靠在罗汉床上，身上披着一件云锦夹袄，手里端着一盏六安瓜片，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连正眼都没看底下跪着的三位诰命夫人。
曹琴默坐在下首，摇着手里的小暖炉，笑盈盈地开口：“三位夫人冒雪前来，真是有心了。只是咱们娘娘昨日受了风寒，这清音阁又是个水气重的地方，娘娘实在没什么精神见客。”
那漕帮帮主的夫人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立马顺杆爬，在地上磕了个头。
“贵妃娘娘千金之躯，到了这苦寒之地，是临清百姓没福气，没能伺候好娘娘。这是咱们三家连夜凑的几顶极品紫貂皮，还有两车上好的无烟银骨炭。只求娘娘千万保重凤体，别为了一些不知好歹的贪官伤了神。”
这话说得漂亮，既撇清了和王显的关系，又表了忠心。
攸宁原本正坐在铺着厚绒毯的地板上玩着，听到这话，把手里的玩意儿一丢，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算你们这些老狐狸识相，知道雪中送炭得送对地方。不过这点东西就想吃下宫里的采购大单，也太便宜你们了。】
她蹲在那几顶紫貂皮前，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然后仰起脸看向年世兰，奶声奶气地说：“额娘，这个毛毛软是软，但是没有舅舅去年送给攸宁的那个大老虎皮威风，攸宁不喜欢。”
年世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放下茶盏：“咱们小攸宁眼界高，这外头的东西自然入不了你的眼。东西留下吧，本宫知道你们的来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跪着的三个女人，语气陡然凌厉。
“王显的事，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他贪赃枉法，死有余辜。至于你们被坑的那些银子，本宫管不着，也不想管。”
三个夫人吓得伏在地上，连连称是，大气都不敢出。
年世兰拨弄着手上的赤金长护甲，声音放缓了几分，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
“本宫是个直性子，不喜欢绕弯子。内务府的采买，从来不缺合作的商行。再往南，江南好地方多的是，扬州、苏州，哪里的商贾不比你们临清有底蕴？想接本宫抛出的差事，得拿出真本事。”
丝商陈夫人赶紧抬起头，急切地接话：“娘娘放心！咱们陈家的织造手艺，江北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只要娘娘赏脸，明年的缎子，咱们一律按市价的七成给宫里供货，绝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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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正中央，春熙堂。
“岂有此理！”剪秋气得脸色铁青，把打探消息的小太监赶了出去，转头看着端坐在铜镜前的宜修。
“娘娘，那几家商户简直是不识好歹！您昨儿个傍晚刚赏了他们脸面，今天下午他们家的女眷就跟赶集似的往清音阁跑！带了一车又一车的好东西，那谄媚的嘴脸，生怕华贵妃在这行宫里冻着饿着了！”
宜修手里拿着一把象牙梳，正慢慢理着长发。听到这话，她手上的动作一顿，却没有剪秋预想中的那般暴怒。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底浮现出一抹森冷的笑意。
“商人重利轻别离，本就是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本宫原也没指望几包燕窝人参，就能让他们替本宫去冲锋陷阵。”
剪秋压低声音，满是不甘：“那娘娘的意思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华贵妃收拢了临清的商绅？奴婢听说，华贵妃大笔一挥，把明年宫里一半的缎子采买都许给他们了，还许诺了内务府香料的进项。她这是借着南巡，明目张胆地结交地方、大肆敛财啊！”
“结交地方好啊，本宫就怕她不沾这浑水。”
宜修放下梳子，站起身走到窗前。外头的雪已经停了，庭院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白。
“年世兰自以为聪明，用内务府的采买权买通江南的商贾，化解了眼前的危机。可她忘了，这是大清的天下，是皇上的天下。”
她转过身，看向剪秋：“后宫嫔妃，越权干涉内务府采买，私自去和地方上的豪强巨贾勾结，把朝廷的肥差当成自己手里施恩的筹码。你觉得，皇上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剪秋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娘娘英明！华贵妃这步棋，简直是引火烧身。皇上最恨底下人结党营私，更何况她年家还在西北领兵，这可是大忌！”
“不仅如此。”宜修重新坐回罗汉床上，“年羹尧现在还在西北，年家正是烈火烹油的时候。她在山东这般招摇过市地招揽商户，这叫什么？这叫邀买人心，培植私党。去，给京里的本家传个口信。”
“娘娘您说。”
“让御史台里咱们的人，好好整理整理这些年内务府采买的账目，再深挖深挖这几家商贾往年给年羹尧军中或是西北送过多少孝敬。”
宜修微微仰起头，看着屋顶雕花的横梁。
“当年年羹尧是怎么起来的，本宫管不着，但她年世兰想在后宫里一手遮天，还想把手伸到皇上南巡的钱袋子里去就不行。本宫就要让她知道，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是粉身碎骨。”
她顿了顿，又吩咐道：“再去查查，临清这几个商户里，有没有底子不干净的。尤其是那个漕帮，江湖势力盘根错节。若是查出他们身上有什么命案或者走私的勾当……到时候，和这种法外狂徒做交易的华贵妃，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剪秋满脸喜色，恭敬地福了福身：“娘娘神机妙算，奴婢这就去办。这回，定叫翊坤宫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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