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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玉牒所

    双喜之前在晏国内廷一直是最普通的扫洒小太监。要不是大司马和卓贵妃为了掩盖替嫁的事情专门选了一些从来没见过渭阳公主尊容的太监宫女陪嫁来啟国,他怕是一辈子都不得到贵人跟前伺候。

    因此跟着薛留槿来了啟国后,便对自己的新差事非常上心。

    次日用早膳时,双喜便摇头晃脑地来给薛留槿回话了:“殿下,我昨夜打听了,这啟国这边有一处专门掌管内廷档案文书的衙门,叫玉牒所。只是这玉牒所等闲不许外人入内,只有负责修撰文牒的官员和日常巡护的宫人侍卫能进,想要瞧里面的东西,那估计暂时是不能够的。”

    见薛留槿喝粥的动作一顿,双喜马上接了一句话:“但是那也只是暂时嘛,等殿下成婚后,您也是他们皇室里的人了,那时候要是殿下还是好奇,跟陛下和娘娘问一问,进去瞧一瞧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薛留槿看出了双喜的误会,她放下粥碗笑了笑:“行啦,本宫也就是好奇,差事办的很好,下去吧,芙蕖,给他点赏钱。”

    双喜乐呵呵地接了赏钱又是一鞠躬,转身跑没影了。

    等闲不能进是吧,可她不是等闲人啊。

    哪能真的等成婚了才去啊,她可得趁着现在这个空档把事情搞清楚。

    她瞧了瞧昨天捡到的那块玉佩。

    这东西到底对翟慕重要还是不重要呢?要是重要,不该现在还没发现丢了,也不该压根不来这问一句。

    但要是不重要,她一个小姑娘随身带着这么一块压根和她不匹配的玉佩是什么意思呢?

    算了,还是等弄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还吧,不然万一这块玉佩又有什么她不知情的忌讳,又被白贵妃怼一顿,不值当,不值当。

    打定主意,薛留槿按兵不动,乖顺地熬完了白天的功课,按点用了晚膳,照常洗沐就寝。

    然后,在夜半更深的时候,换好衣服蒙好面,出了怡和苑,往皇城方向去。

    白天,她借口好奇自己婚后在宫里的生活起居,从田嬷嬷口中套出了啟国皇城的大致情况。

    这啟国皇城跟晏国大差不差,也是分为外城和内城。

    外城有一些部署衙门,什么六部、大理寺,包括薛留槿好奇的玉牒所,都在外城。

    而内宫各殿、四司六局,都在内城。

    薛留槿想着,今晚先到外皇城探一探,要是能找到机会,争取进玉牒所看看啟国这家人的八卦,后面情况熟悉了,慢慢往内皇城去。

    跟她料想的差不多,啟国的皇城禁卫军比晏国的要多,而且巡防排班更为整肃密切,让她不得不在旁边蹲了很久才摸清禁卫巡查的情况找了空档进了皇城。

    啟国皇城都是红墙金瓦,因为是新修的,颜色很鲜亮,即便是夜里,瞧着也很是金碧辉煌,这个之前她来赴宴的时候就感叹过了。

    薛留槿一身灰布衣,直接在屋顶跑来跑去目标太明显。

    她寻了一处没人的值房躲了一阵,观察了一会巡防的路线和出现的频率,偷了一身小太监的衣服换好,这才贴着墙根往衙署密集的东侧走。

    虽然没什么隐蔽,但好在她身形瘦削,行动灵敏,反应又快,一路上巧妙的利用宫里随处可见的水缸和灯柱遮掩身形,停停走走,到了最靠近内皇城的一间三层木楼前。

    “玉牒所”,薛留槿瞧着上面的牌匾心里一喜,瞅准了巡防的空挡跃上了楼顶,从防火的天窗爬了进去。

    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最顶楼,看着像是一个书库,堆满了一排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个一个的小格子,格子上挂着吊牌,写着各位贵人的名讳。

    啟国是新朝,现在的皇帝是开国皇帝,但这玉牒所是在前朝旧地按规制建的,所以眼下没什么记录,薛留槿很快就在一排排书架间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她先走到那个标着白贵妃名字的格子前,抽出她的户档,借着窗户里漏进来的月光仔仔细细地瞧。

    【贵妃白氏,镇北王长女,母早亡,无兄弟,生皇四子昱。】

    薛留槿仔仔细细地翻了封页后面的详细记录,有她是什么时候嫁给啟帝为妃的、什么时候生的四殿下、什么时候小产了一个孩子、甚至有她胞妹去世时悲恸过度大病一场的行医记录,但始终没找到关于她生育翟慕的任何记录。

    她想了想,将户档放回,走到啟帝自己的格子前,可什么都没瞧见,格子是空的。

    他这里没有……那瞧瞧容皇后的呢?

    【后容氏,平州容氏长女,育皇三子昊、皇长女芸;父容秉年(左丞相),兄容定昶(已殁)、弟容定晖(户部尚书)】

    薛留槿皱眉,看来后妃这边没有其他信息。

    她顺着书架往里走,停在皇子和公主那一排,抽出翟慕的册子。

    【皇次女慕,生母徐氏,养母贵妃白氏;兄景(已殁)、晨】

    行,白贵妃还真是她养母。

    她盯着那个“晨”字想了想,来都来了,又抽出了她未来夫君的册子。

    【皇次子晨,生母徐氏,兄景(已殁)、妹慕】

    她翻过封页,皱起了眉。

    翟晨四岁之前的记录都很详细,包括他的生辰几何、乳母是谁、开蒙的师父是谁、什么时候进学、什么时候生了什么重病等等不一而足,跟其他皇子公主的规制一样。

    可这些记录在他五岁开始便戛然而止,只有一句干巴巴的“奉帝令,居镇北城,无诏不得擅回。”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按照册子看,翟慕十五岁,翟晨也是十五年前被送去的镇北城,和徐嬷嬷说的也对得上,兄妹俩一个刚出生就没了娘,被白贵妃抱走,一个被送去镇北城。

    十五年前,肯定发生了什么。

    薛留槿无意识地咬着手指,想要看看他们俩那位已经去世的兄长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可她在皇子这个架子上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硬是没找到标着翟景字样的档案。

    那这个徐氏呢?

    和她想的一样,在后妃那一边,也是什么都没有。

    这对母子,怎么好像被人凭空抹掉了所有信息一样,除了在翟慕和翟晨的档案里有只言片语的记录,其他什么痕迹都找不到。

    薛留槿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某个大秘密的边。

    突然,楼外有人说话,薛留槿赶紧将户档塞回对应的书架内,躲在阴影里偷听。

    “哎哟,陛下可真是,怎么好端端地要瞧二殿下的户档呢。”是一个小太监的声音。

    “是啊,这都多少年了,都不知道玉牒所这边还有没有好好留着。”另一个小太监跟着接话。

    两人嘀嘀咕咕,在玉牒所门口打着灯笼,好像在等什么人:“你跟他们讲了没,怎么还没过来,再不来咱们俩没及时把二殿下的户档拿过去,可又要挨一顿的。”

    “说了呀,怎么没说,我让禁卫去值房通传了呀。按说该来了。”

    “哎,谁能想到这位殿下还有回来的时候呢。”

    “可说呢,我师父都觉得奇了,陛下也是宽仁,他母家犯了那么大的事,还害死了容大爷,居然这兄妹俩还能活下来,还活到现在,是咱们皇后娘娘和容家不计较,换了是我,我可能记好多年,定是要死死报复回来的。”

    薛留槿耳朵一动,二殿下?什么母家?什么害死容大爷?谁是容大爷?

    她心思一动,赶紧又翻开容皇后的那本册子,一直往后,有了。

    十五年前,她的长兄容定昶巡防时撞破鹤鸣山与外邦勾结叛乱阴谋,率兵平叛时死在了鹤鸣山。

    一个月后,她从贵妃被扶成了皇后。

    薛留槿摸着那行字,感觉自己长脑子了。这容皇后果然是继后,那之前那位徐氏……还有这鹤鸣山……

    鹤?薛留槿一下子想起了那块玉牌。

    这会是巧合吗?

    “嘘,你可少说几句吧,小心隔墙有耳。”

    两名小太监嘀咕的声音越来越小,薛留槿还有心多听几句,却什么也听不到了。

    很快,玉牒所的门被人打开了,薛留槿抓住最后一丝时机从防火窗翻了出去,躲开巡夜的禁卫,藏好身上偷来的衣服,回了怡和苑。

    看来明天,还是得进宫一趟了。薛留槿换好衣服躺回被窝里时,终于还是打定主意。

    那枚玉佩,得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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