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9 章 墟核封藏，南疆立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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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
十万大山，重新归于沉寂。
唯有主峰之上，缕缕青烟缓缓升腾，无声飘散，像是为一头准帝墟兽的陨落，留下最后一点见证。
“打扫战场。”
林宇立于焦土之前，声音平缓。
“巨兽体内的东西，一样都不许漏。”
“是！”
战士们应声奔入焦土之中，铁铲起落，层层灰烬被一铲一铲翻开。
不多时，一声惊呼响起。
“总祀官！有东西！”
林宇迈步走过去。焦土之下，一枚拳头大小的晶核静静卧着。通体漆黑，质地纯净，仿佛自最深沉的夜色之中凝出一颗心脏，磅礴厚重的墟力自晶核之内缓缓漫溢，压得周遭空气微微滞涩。
“这是……” 老方倒吸一口凉气。
“准帝级墟核。” 林宇蹲下身，目光落在晶核之上，“这头巨兽一身本源修为，尽数凝在此处。”
“是至宝？” 老方低声问道。
“是至宝。” 林宇颔首，“更是打造顶级祀器的绝佳材料。”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笑意。
“陈风若是见到这东西，怕是要高兴得跳起来。”
当夜，一封急信连同那枚墟核，被专人快马星夜送往临海。
“这枚墟核，务必亲手交到陈风手里。” 林宇拍着送信战士的肩头，郑重叮嘱。
“是！”
“转告他。” 林宇望向沉沉夜幕，“若能炼化融入镇墟大阵，防线强度，能提升数倍。”
“数倍？” 战士瞳孔一缩。
“数倍。” 林宇重重点头，“快马加鞭，一刻都不能耽搁。”
“是！”
战马嘶鸣，扬蹄冲入墨色夜色。急促的蹄声一路向南，渐渐消隐在山林深处。
林宇立在营地辕门，久久望着战马消失的方向。
“总祀官，我们接下来呢？” 老方走到他身侧。
“我们？” 林宇收回目光，“我们留在南疆。”
“留在这儿做什么？”
“重建分司，加固裂隙防线。” 林宇道，“还有 —— 清剿残余墟兽。一头都不留。”
清剿，整整持续七天。
十万大山方圆百里，山洞、密林、河谷，林宇带着队伍一处一处扫荡。
“这处洞穴，三头低阶墟兽。”
轰然巨响震荡山壁。
“前面林子里藏着一头中阶的，窜出来了！”
“合围，别让它遁入深山！”
七天之内，大大小小的墟兽，被剿灭两百余头。
“总祀官，这片区域清干净了？” 老方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尘土。
“这一片是清完了。” 林宇站在山梁之上，远眺连绵群山，“可十万大山广袤无垠，暗处定然还藏着漏网之鱼。”
“那该如何是好？”
“分司落成之后，交由分司值守之人慢慢清剿。” 林宇道，“我们先扼住最关键的大头。”
“大头？”
“裂隙。” 林宇抬手指向群山深处，“只要裂隙守住，山里残存的墟兽便是无源之水，耗下去早晚清干净。”
“裂隙由谁驻守？”
“就在裂隙十里之外修建南疆分司，轮班值守，日夜不歇。”
“这般工程，动静不小。” 老方感慨。
“动静再大，也得建。” 林宇语气坚定，“这道裂隙，是南疆门户，门，总得有人守。”
半月光阴转瞬而过。
南疆分司，在裂隙十里之外拔地而起。崭新衙署错落排布，高耸望楼直刺云天，镇墟司的玄色旌旗，在山风里猎猎作响。
挂牌那日，附近村寨的山民尽数赶来。
分司楼下空场，支起几十口大锅，锅里滚着热腾腾的粥饭，专门留给从深山逃难出来的百姓。
“慢点吃，别噎着，锅里管够。”
一名白发老妇人捧着粗陶粥碗，双手不停颤抖。
“多谢官爷…… 多谢官爷……” 她哽咽出声，“我们一家躲在山洞里整整三个月，三个月没吃上一口热饭。”
“往后就能安稳吃上了。” 分粥的战士温和笑着，“那头祸乱大山的大畜生，已经被总祀官斩杀了。十里八乡，再也不用日夜担惊受怕。”
老妇人泪水滚落，捧着粥碗朝着分司方向深深叩首。
这一幕落在林宇眼中。他没有出声，悄悄把自己那碗还未曾动过的粥放回案上。
“总祀官，不饿吗？” 老方问。
“不饿。” 林宇轻声道，“看着他们能吃上热饭，比我自己吃，更饱。”
他转身走入分司衙署。案上摊开南疆全境舆图，他持笔，在图纸上逐一标注：哨所选址、山道走向、垦荒田地。一桩桩，一件事，细致周全。
“重建一方土地，比打赢一场大战，还要耗神。” 老方在一旁叹道。
“再累，也得做。” 林宇笔尖不停，“打仗，是为了让百姓活下去；重建，是为了让他们活得像人。”
窗外南疆烈日灼灼，滚烫阳光洒落在这片历经浩劫、一寸寸复苏的土地。
百姓围在空场低声闲谈。
“往后咱们南疆，也有镇墟司的衙门了。”
“有衙门，就有主心骨。”
“是啊，连那头大墟兽都被总祀官斩了，往后还有什么可惧怕的？”
林宇站在衙门口，望着一张张带着笑意的面孔，沉默不语。他的目光，比往日更加沉敛。
“总祀官，在想什么？” 叶婉缓步走到他身侧。
“没什么。” 林宇轻轻摇头，“只是这一仗，让我们想通一件事。”
“什么事？”
“墟兽并非不可战胜。” 林宇望向连绵群山，“只要人心凝聚，人道之力，足以抗衡域外邪祟。”
叶婉一怔，静静看向他。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清晰分明。
“是啊。” 她低声应道，“我们赢了。”
“赢这一场，算不上最终胜利。” 林宇缓缓道，“要赢，就要一直赢到最后。”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天际。
“这世间，裂隙远远不止十万大山这一处。”
叶婉眸光微微一凝，读懂了他话里深藏的忧虑。
临海，古阁工坊。
长途奔袭的送信战士终于抵达。
“陈司主！总祀官命我，亲手将此物交予你！”
陈风原本正在炉前锻打祀器，闻声停下动作，接过沉甸甸的木匣，满心疑惑地掀开匣盖。
看清匣中之物的刹那，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
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带上颤意，“准帝级墟核？”
“正是！” 战士难掩骄傲，“是总祀官亲手从那头巨兽体内取出！”
陈风小心翼翼捧起漆黑晶核，月光透过窗棂落于其上，晶核内部，无数细碎星点缓缓流转。
“至宝…… 真是至宝……” 他低声喃喃，翻来覆去端详，足足看了半个时辰。
忽然一拍大腿。
“有了它，镇墟大阵能再上一层！”
送信战士一愣。
“这枚墟核炼化之后融入阵眼！” 陈风难掩兴奋，声音微微发抖，“大阵威力，至少提升三倍！”
“三倍？”
“三倍！” 陈风重重点头，“到那时，寻常墟兽冲撞大阵，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捧着墟核，如获珍宝。
“总祀官实在够意思。” 他咧嘴一笑，“等我炼化完毕，定要备上好酒，等他回来共饮。”
当夜，陈风一头扎进工坊。炉火熊熊燃烧，锻打的叮当声响彻整夜，无人敢上前打扰。
“陈司主又入魔了。” 老赵远远望着工坊方向，摇头笑道。
“随他去吧。” 书翁立在古阁门前，望着那片映红夜空的火光，“他这一生，能遇上一枚准帝墟核，是难得的机缘。”
“炼成之后，临海镇墟大阵，便是最坚硬的盾。”
老赵沉默片刻。
“盾再坚硬，也得有人举着。”
“没错。” 书翁声音轻缓，“盾是死物，人是活的。只要人还在，这面盾，就不会倒下。”
夜风掠过古阁飞檐，工坊炉火映亮半边夜空，仿佛在无声宣告，这座临海重镇，正在一点点铸就更坚实的防线。
南疆，分司落成第七日。
林宇正带人在裂隙周边布设新的警戒防线。
远处，一骑快马自北方疾驰而来。
“报 —— 临海急报！”
林宇勒住马缰。信使翻身下马跪地，双手捧上火漆封缄的密信。
林宇拆开竹简，目光扫过，脸色骤然沉下。
“出什么事了？” 叶婉上前一步追问。
林宇攥紧竹简，指尖微微泛白。良久，他一字一顿开口。
“东海、北境、西漠，三处裂隙同时异动。三头准帝级墟兽，破界而出。”
风骤然静止。
周遭所有人僵在原地。
南疆这场血战才刚刚落幕，他们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新的危机已经铺天盖地压来。
林宇没有迟疑。
“回营。” 他沉声吩咐，“召集各司主事议事。”
当夜，南疆分司灯火长明。
林宇、叶婉、苏雨桐围坐案前，数封急报平铺在案。
“东海，海族墟兽自深海涌出，沿海城镇接连被海潮吞没。” 林宇低声念出情报。
“北境冰原裂隙爆发，准帝墟兽盘踞冻土。”
“西漠戈壁裂隙撕开，金系墟兽破界现世。”
“三处同时告急。”
“人手根本不够分。” 叶婉眉头紧锁。
“三头准帝墟兽，一头比一头凶悍。” 苏雨桐轻声道，“我们能调动的战力本就有限。”
“人手再少，也必须迎战。” 林宇语气坚定。
“该如何布局？” 叶婉问道。
林宇铺开九州舆图，朱砂落笔，将东海、北境、西漠三处裂隙重重圈出。
“分兵。”
“分兵？” 叶婉一怔。
“三处战场，一处都不能丢。” 林宇道，“任何一处失守，墟界之力便会源源不断顺着裂隙涌入此方天地。只能分兵，三线同时布防。”
“分兵之后，每一路兵力都会单薄。” 苏雨桐忧心忡忡。
“再单薄，也要守住。” 林宇道，“守到我们寻到破局之法为止。”
“那我们如何分派？” 叶婉问。
林宇目光缓缓扫过舆图。
“叶婉，你去往东海。你持有玄水墟灵珠，又身负惧瞳，海面战场，你最为合适。东海防线，交由你镇守。”
叶婉静默片刻，轻轻点头。
“好，我去。”
“苏雨桐，你前往北境。” 林宇看向她，“北境酷寒，伤员定然极多。你一边救治伤兵，一边协助冰原防线布防。木墟令在冰原之中，能发挥奇效。”
苏雨桐颔首。
“我去。”
“那西漠呢？” 叶婉追问。
“西漠，我去。” 林宇开口，“戈壁那头金系墟兽，寻常手段难以克制。正好，我手中还有这柄剑。”
“你独自带队去往西漠？” 叶婉眉头紧蹙。
“不是孤身一人。” 林宇道，“我带上一队精锐，足够应对。”
“陈风呢？” 苏雨桐问道。
“陈风坐镇临海中枢。” 林宇道，“统筹物资、炼制祀器，随时支援三线战场，他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底气。”
“我们四人，第一次分开奔赴各处。” 叶婉低声道。
“是啊。” 林宇轻叹一声，“往后，我们都要学着独当一面。”
他站起身。
“给我三日时间筹备。三日后，三路队伍同时开拔。此战凶险，诸位珍重。”
帐内一时寂静，烛火轻轻跃动，映着三人沉敛的面容。
“珍重。” 叶婉低声应答。
“珍重。” 苏雨桐跟着道。
林宇提起酒瓮，为三人各斟一碗烈酒。
“这一碗。” 他端起酒碗，“敬此番远行。敬东海、北境、西漠三处烽烟。也敬我们四人，他日还能平安相聚，再坐在此处。”
三只粗陶酒碗在空中相撞。
铛 ——
清脆声响落进寂静夜色，恍惚间，像多年前那个月夜，又像是他们谁都不曾预料的开端。
烈酒一饮而尽，无人再多言语。烛火静静燃烧，照亮摊开的九州舆图，和四个即将各赴天涯的人。
林宇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空，目光沉如古井。
临行前夜，林宇单独将叶婉唤入营帐。
“东海一路，最为凶险。” 他开口，“那头海墟兽藏于深海，底细不明，万万不可贸然下海。先稳住海岸防线，挡住海潮，慢慢探查它的习性。”
“我记下了。” 叶婉应道。
“还有一句。” 林宇顿了顿，“若是防线实在守不住，优先撤退。性命为先。”
“撤退？” 叶婉一愣。
“撤。” 林宇语气没有半分松动，“丢了防线，我们日后还能夺回。可你若是出事，这仗，就真的难以为继。”
叶婉静静望着他，片刻之后，轻轻笑了。
“什么时候，你变得这般啰嗦了？”
“从知晓你们都要奔赴险地，独自搏命的时候。” 林宇道。
叶婉脸上笑意慢慢敛去。
“你也是。” 她看着他，“西漠戈壁缺水少粮，万事小心。”
“我知道。”
“还有。” 叶婉眼神认真，“你若是在西漠把自己折进去，我不会原谅你。”
林宇微微一怔，而后淡淡一笑。
“放心。我这条命，还没打算交代在戈壁黄沙里。”
二人对视，月光自帐缝流淌而入，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声的约定。
第二日，三路队伍同时开拔。
东海方向，叶婉一身劲装翻身上马，回头遥遥望了林宇一眼，没有半句言语，一夹马腹，战马绝尘远去。
北境方向，苏雨桐背上药箱，朝林宇轻轻点头，腰间木墟令青光一闪，随即隐没。
西漠方向，林宇低头整理身上甲胄。
“走。”
他带着一队精锐，朝着漫天黄沙的戈壁方向策马前行。
三路烟尘，向着三个不同方向蔓延，渐渐消融在苍茫天地之间。
古阁门前，书翁静静伫立，望着远处三道烟尘消散，久久不动。
“都走了。” 老赵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走了。”
“他们能平安回来吗？” 老赵问。
书翁没有作答，缓缓转身走入古阁。羊皮古卷摊在案上，一行字迹清晰入目：重铸天地秩序，以人道气运，补全地脉。
窗外风起，卷起古卷边角，仿佛在默默记下这三路远行之人。
东海沿岸，咸腥海风扑面而来。
叶婉策马沿着海岸线向东疾驰，沿途村镇大半被海水淹没，屋顶只露出一截尖角。海面之上，一道道黑影随浪浮沉。
“是海族墟兽。” 斥候沉声汇报，“已经逼近近海。”
叶婉勒住马缰，望向茫茫大海。
“布防线。” 她下令，“就在海岸线上，先挡住第一波攻势。等我们站稳脚跟，再寻那头潜藏深海的巨兽。”
北境，鹅毛大雪簌簌飘落。
苏雨桐裹紧厚重大氅，呼出的白气转瞬凝结成霜。
“苏司主，前方三十里便是冰原裂隙。” 向导禀报。
“伤员安置妥当没有？”
“都安置好了，冰原分司腾出大半营帐。”
“好。” 苏雨桐点头，“先去探视伤员，再登防线。”
她抬眼望向一望无际的雪原，低声自语。
“这里，比南疆冷太多了。”
西漠，黄沙漫天飞舞。
林宇一行人在沙海之中缓慢前行。
“总祀官，前方就是戈壁裂隙。” 斥候抬手指向前方石林，“那头金系墟兽，盘踞在石林深处。”
林宇眯起双眼，望向石林。石林深处，一道刺目的金光隐隐透出。
“金光…… 金系墟兽。” 他低声道，“这头东西，怕是极难对付。”
勒住战马。
“传令，就地扎营。今夜探查它的底细，明日再商议破敌之策。”
队伍在戈壁滩扎下营寨。夜幕降临，戈壁寒夜刺骨，可石林深处那道金光，如同一只不肯闭合的眼，彻夜明亮，静静等候他们上门。
戈壁夜风呜咽掠过营地，火堆明明灭灭。
林宇坐在火堆旁，手里捏着一块干粮，迟迟没有入口。目光牢牢锁在石林深处的金光之上。
忽然，那道金光猛地暴涨一瞬。
仿佛有庞然大物，正在黑暗之中缓缓苏醒。
林宇眼神骤然凝起，缓缓放下干粮，手掌按在剑柄之上。
“来了。” 他低声吐出二字。
话音落下，大地轻轻震颤。
黑暗深处，有巨物缓缓起身。
戈壁旷野，一瞬间死寂无声，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火堆里一根木柴骤然爆裂，火星四下飞溅。
林宇稳坐不动，缓缓拔剑出鞘。
清冷剑光映亮他半张面孔，那双眼睛，比剑锋还要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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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大山，重新归于沉寂。
唯有主峰之上，缕缕青烟缓缓升腾，无声飘散，像是为一头准帝墟兽的陨落，留下最后一点见证。
“打扫战场。”
林宇立于焦土之前，声音平缓。
“巨兽体内的东西，一样都不许漏。”
“是！”
战士们应声奔入焦土之中，铁铲起落，层层灰烬被一铲一铲翻开。
不多时，一声惊呼响起。
“总祀官！有东西！”
林宇迈步走过去。焦土之下，一枚拳头大小的晶核静静卧着。通体漆黑，质地纯净，仿佛自最深沉的夜色之中凝出一颗心脏，磅礴厚重的墟力自晶核之内缓缓漫溢，压得周遭空气微微滞涩。
“这是……” 老方倒吸一口凉气。
“准帝级墟核。” 林宇蹲下身，目光落在晶核之上，“这头巨兽一身本源修为，尽数凝在此处。”
“是至宝？” 老方低声问道。
“是至宝。” 林宇颔首，“更是打造顶级祀器的绝佳材料。”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笑意。
“陈风若是见到这东西，怕是要高兴得跳起来。”
当夜，一封急信连同那枚墟核，被专人快马星夜送往临海。
“这枚墟核，务必亲手交到陈风手里。” 林宇拍着送信战士的肩头，郑重叮嘱。
“是！”
“转告他。” 林宇望向沉沉夜幕，“若能炼化融入镇墟大阵，防线强度，能提升数倍。”
“数倍？” 战士瞳孔一缩。
“数倍。” 林宇重重点头，“快马加鞭，一刻都不能耽搁。”
“是！”
战马嘶鸣，扬蹄冲入墨色夜色。急促的蹄声一路向南，渐渐消隐在山林深处。
林宇立在营地辕门，久久望着战马消失的方向。
“总祀官，我们接下来呢？” 老方走到他身侧。
“我们？” 林宇收回目光，“我们留在南疆。”
“留在这儿做什么？”
“重建分司，加固裂隙防线。” 林宇道，“还有 —— 清剿残余墟兽。一头都不留。”
清剿，整整持续七天。
十万大山方圆百里，山洞、密林、河谷，林宇带着队伍一处一处扫荡。
“这处洞穴，三头低阶墟兽。”
轰然巨响震荡山壁。
“前面林子里藏着一头中阶的，窜出来了！”
“合围，别让它遁入深山！”
七天之内，大大小小的墟兽，被剿灭两百余头。
“总祀官，这片区域清干净了？” 老方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尘土。
“这一片是清完了。” 林宇站在山梁之上，远眺连绵群山，“可十万大山广袤无垠，暗处定然还藏着漏网之鱼。”
“那该如何是好？”
“分司落成之后，交由分司值守之人慢慢清剿。” 林宇道，“我们先扼住最关键的大头。”
“大头？”
“裂隙。” 林宇抬手指向群山深处，“只要裂隙守住，山里残存的墟兽便是无源之水，耗下去早晚清干净。”
“裂隙由谁驻守？”
“就在裂隙十里之外修建南疆分司，轮班值守，日夜不歇。”
“这般工程，动静不小。” 老方感慨。
“动静再大，也得建。” 林宇语气坚定，“这道裂隙，是南疆门户，门，总得有人守。”
半月光阴转瞬而过。
南疆分司，在裂隙十里之外拔地而起。崭新衙署错落排布，高耸望楼直刺云天，镇墟司的玄色旌旗，在山风里猎猎作响。
挂牌那日，附近村寨的山民尽数赶来。
分司楼下空场，支起几十口大锅，锅里滚着热腾腾的粥饭，专门留给从深山逃难出来的百姓。
“慢点吃，别噎着，锅里管够。”
一名白发老妇人捧着粗陶粥碗，双手不停颤抖。
“多谢官爷…… 多谢官爷……” 她哽咽出声，“我们一家躲在山洞里整整三个月，三个月没吃上一口热饭。”
“往后就能安稳吃上了。” 分粥的战士温和笑着，“那头祸乱大山的大畜生，已经被总祀官斩杀了。十里八乡，再也不用日夜担惊受怕。”
老妇人泪水滚落，捧着粥碗朝着分司方向深深叩首。
这一幕落在林宇眼中。他没有出声，悄悄把自己那碗还未曾动过的粥放回案上。
“总祀官，不饿吗？” 老方问。
“不饿。” 林宇轻声道，“看着他们能吃上热饭，比我自己吃，更饱。”
他转身走入分司衙署。案上摊开南疆全境舆图，他持笔，在图纸上逐一标注：哨所选址、山道走向、垦荒田地。一桩桩，一件事，细致周全。
“重建一方土地，比打赢一场大战，还要耗神。” 老方在一旁叹道。
“再累，也得做。” 林宇笔尖不停，“打仗，是为了让百姓活下去；重建，是为了让他们活得像人。”
窗外南疆烈日灼灼，滚烫阳光洒落在这片历经浩劫、一寸寸复苏的土地。
百姓围在空场低声闲谈。
“往后咱们南疆，也有镇墟司的衙门了。”
“有衙门，就有主心骨。”
“是啊，连那头大墟兽都被总祀官斩了，往后还有什么可惧怕的？”
林宇站在衙门口，望着一张张带着笑意的面孔，沉默不语。他的目光，比往日更加沉敛。
“总祀官，在想什么？” 叶婉缓步走到他身侧。
“没什么。” 林宇轻轻摇头，“只是这一仗，让我们想通一件事。”
“什么事？”
“墟兽并非不可战胜。” 林宇望向连绵群山，“只要人心凝聚，人道之力，足以抗衡域外邪祟。”
叶婉一怔，静静看向他。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清晰分明。
“是啊。” 她低声应道，“我们赢了。”
“赢这一场，算不上最终胜利。” 林宇缓缓道，“要赢，就要一直赢到最后。”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天际。
“这世间，裂隙远远不止十万大山这一处。”
叶婉眸光微微一凝，读懂了他话里深藏的忧虑。
临海，古阁工坊。
长途奔袭的送信战士终于抵达。
“陈司主！总祀官命我，亲手将此物交予你！”
陈风原本正在炉前锻打祀器，闻声停下动作，接过沉甸甸的木匣，满心疑惑地掀开匣盖。
看清匣中之物的刹那，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
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带上颤意，“准帝级墟核？”
“正是！” 战士难掩骄傲，“是总祀官亲手从那头巨兽体内取出！”
陈风小心翼翼捧起漆黑晶核，月光透过窗棂落于其上，晶核内部，无数细碎星点缓缓流转。
“至宝…… 真是至宝……” 他低声喃喃，翻来覆去端详，足足看了半个时辰。
忽然一拍大腿。
“有了它，镇墟大阵能再上一层！”
送信战士一愣。
“这枚墟核炼化之后融入阵眼！” 陈风难掩兴奋，声音微微发抖，“大阵威力，至少提升三倍！”
“三倍？”
“三倍！” 陈风重重点头，“到那时，寻常墟兽冲撞大阵，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捧着墟核，如获珍宝。
“总祀官实在够意思。” 他咧嘴一笑，“等我炼化完毕，定要备上好酒，等他回来共饮。”
当夜，陈风一头扎进工坊。炉火熊熊燃烧，锻打的叮当声响彻整夜，无人敢上前打扰。
“陈司主又入魔了。” 老赵远远望着工坊方向，摇头笑道。
“随他去吧。” 书翁立在古阁门前，望着那片映红夜空的火光，“他这一生，能遇上一枚准帝墟核，是难得的机缘。”
“炼成之后，临海镇墟大阵，便是最坚硬的盾。”
老赵沉默片刻。
“盾再坚硬，也得有人举着。”
“没错。” 书翁声音轻缓，“盾是死物，人是活的。只要人还在，这面盾，就不会倒下。”
夜风掠过古阁飞檐，工坊炉火映亮半边夜空，仿佛在无声宣告，这座临海重镇，正在一点点铸就更坚实的防线。
南疆，分司落成第七日。
林宇正带人在裂隙周边布设新的警戒防线。
远处，一骑快马自北方疾驰而来。
“报 —— 临海急报！”
林宇勒住马缰。信使翻身下马跪地，双手捧上火漆封缄的密信。
林宇拆开竹简，目光扫过，脸色骤然沉下。
“出什么事了？” 叶婉上前一步追问。
林宇攥紧竹简，指尖微微泛白。良久，他一字一顿开口。
“东海、北境、西漠，三处裂隙同时异动。三头准帝级墟兽，破界而出。”
风骤然静止。
周遭所有人僵在原地。
南疆这场血战才刚刚落幕，他们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新的危机已经铺天盖地压来。
林宇没有迟疑。
“回营。” 他沉声吩咐，“召集各司主事议事。”
当夜，南疆分司灯火长明。
林宇、叶婉、苏雨桐围坐案前，数封急报平铺在案。
“东海，海族墟兽自深海涌出，沿海城镇接连被海潮吞没。” 林宇低声念出情报。
“北境冰原裂隙爆发，准帝墟兽盘踞冻土。”
“西漠戈壁裂隙撕开，金系墟兽破界现世。”
“三处同时告急。”
“人手根本不够分。” 叶婉眉头紧锁。
“三头准帝墟兽，一头比一头凶悍。” 苏雨桐轻声道，“我们能调动的战力本就有限。”
“人手再少，也必须迎战。” 林宇语气坚定。
“该如何布局？” 叶婉问道。
林宇铺开九州舆图，朱砂落笔，将东海、北境、西漠三处裂隙重重圈出。
“分兵。”
“分兵？” 叶婉一怔。
“三处战场，一处都不能丢。” 林宇道，“任何一处失守，墟界之力便会源源不断顺着裂隙涌入此方天地。只能分兵，三线同时布防。”
“分兵之后，每一路兵力都会单薄。” 苏雨桐忧心忡忡。
“再单薄，也要守住。” 林宇道，“守到我们寻到破局之法为止。”
“那我们如何分派？” 叶婉问。
林宇目光缓缓扫过舆图。
“叶婉，你去往东海。你持有玄水墟灵珠，又身负惧瞳，海面战场，你最为合适。东海防线，交由你镇守。”
叶婉静默片刻，轻轻点头。
“好，我去。”
“苏雨桐，你前往北境。” 林宇看向她，“北境酷寒，伤员定然极多。你一边救治伤兵，一边协助冰原防线布防。木墟令在冰原之中，能发挥奇效。”
苏雨桐颔首。
“我去。”
“那西漠呢？” 叶婉追问。
“西漠，我去。” 林宇开口，“戈壁那头金系墟兽，寻常手段难以克制。正好，我手中还有这柄剑。”
“你独自带队去往西漠？” 叶婉眉头紧蹙。
“不是孤身一人。” 林宇道，“我带上一队精锐，足够应对。”
“陈风呢？” 苏雨桐问道。
“陈风坐镇临海中枢。” 林宇道，“统筹物资、炼制祀器，随时支援三线战场，他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底气。”
“我们四人，第一次分开奔赴各处。” 叶婉低声道。
“是啊。” 林宇轻叹一声，“往后，我们都要学着独当一面。”
他站起身。
“给我三日时间筹备。三日后，三路队伍同时开拔。此战凶险，诸位珍重。”
帐内一时寂静，烛火轻轻跃动，映着三人沉敛的面容。
“珍重。” 叶婉低声应答。
“珍重。” 苏雨桐跟着道。
林宇提起酒瓮，为三人各斟一碗烈酒。
“这一碗。” 他端起酒碗，“敬此番远行。敬东海、北境、西漠三处烽烟。也敬我们四人，他日还能平安相聚，再坐在此处。”
三只粗陶酒碗在空中相撞。
铛 ——
清脆声响落进寂静夜色，恍惚间，像多年前那个月夜，又像是他们谁都不曾预料的开端。
烈酒一饮而尽，无人再多言语。烛火静静燃烧，照亮摊开的九州舆图，和四个即将各赴天涯的人。
林宇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空，目光沉如古井。
临行前夜，林宇单独将叶婉唤入营帐。
“东海一路，最为凶险。” 他开口，“那头海墟兽藏于深海，底细不明，万万不可贸然下海。先稳住海岸防线，挡住海潮，慢慢探查它的习性。”
“我记下了。” 叶婉应道。
“还有一句。” 林宇顿了顿，“若是防线实在守不住，优先撤退。性命为先。”
“撤退？” 叶婉一愣。
“撤。” 林宇语气没有半分松动，“丢了防线，我们日后还能夺回。可你若是出事，这仗，就真的难以为继。”
叶婉静静望着他，片刻之后，轻轻笑了。
“什么时候，你变得这般啰嗦了？”
“从知晓你们都要奔赴险地，独自搏命的时候。” 林宇道。
叶婉脸上笑意慢慢敛去。
“你也是。” 她看着他，“西漠戈壁缺水少粮，万事小心。”
“我知道。”
“还有。” 叶婉眼神认真，“你若是在西漠把自己折进去，我不会原谅你。”
林宇微微一怔，而后淡淡一笑。
“放心。我这条命，还没打算交代在戈壁黄沙里。”
二人对视，月光自帐缝流淌而入，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声的约定。
第二日，三路队伍同时开拔。
东海方向，叶婉一身劲装翻身上马，回头遥遥望了林宇一眼，没有半句言语，一夹马腹，战马绝尘远去。
北境方向，苏雨桐背上药箱，朝林宇轻轻点头，腰间木墟令青光一闪，随即隐没。
西漠方向，林宇低头整理身上甲胄。
“走。”
他带着一队精锐，朝着漫天黄沙的戈壁方向策马前行。
三路烟尘，向着三个不同方向蔓延，渐渐消融在苍茫天地之间。
古阁门前，书翁静静伫立，望着远处三道烟尘消散，久久不动。
“都走了。” 老赵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走了。”
“他们能平安回来吗？” 老赵问。
书翁没有作答，缓缓转身走入古阁。羊皮古卷摊在案上，一行字迹清晰入目：重铸天地秩序，以人道气运，补全地脉。
窗外风起，卷起古卷边角，仿佛在默默记下这三路远行之人。
东海沿岸，咸腥海风扑面而来。
叶婉策马沿着海岸线向东疾驰，沿途村镇大半被海水淹没，屋顶只露出一截尖角。海面之上，一道道黑影随浪浮沉。
“是海族墟兽。” 斥候沉声汇报，“已经逼近近海。”
叶婉勒住马缰，望向茫茫大海。
“布防线。” 她下令，“就在海岸线上，先挡住第一波攻势。等我们站稳脚跟，再寻那头潜藏深海的巨兽。”
北境，鹅毛大雪簌簌飘落。
苏雨桐裹紧厚重大氅，呼出的白气转瞬凝结成霜。
“苏司主，前方三十里便是冰原裂隙。” 向导禀报。
“伤员安置妥当没有？”
“都安置好了，冰原分司腾出大半营帐。”
“好。” 苏雨桐点头，“先去探视伤员，再登防线。”
她抬眼望向一望无际的雪原，低声自语。
“这里，比南疆冷太多了。”
西漠，黄沙漫天飞舞。
林宇一行人在沙海之中缓慢前行。
“总祀官，前方就是戈壁裂隙。” 斥候抬手指向前方石林，“那头金系墟兽，盘踞在石林深处。”
林宇眯起双眼，望向石林。石林深处，一道刺目的金光隐隐透出。
“金光…… 金系墟兽。” 他低声道，“这头东西，怕是极难对付。”
勒住战马。
“传令，就地扎营。今夜探查它的底细，明日再商议破敌之策。”
队伍在戈壁滩扎下营寨。夜幕降临，戈壁寒夜刺骨，可石林深处那道金光，如同一只不肯闭合的眼，彻夜明亮，静静等候他们上门。
戈壁夜风呜咽掠过营地，火堆明明灭灭。
林宇坐在火堆旁，手里捏着一块干粮，迟迟没有入口。目光牢牢锁在石林深处的金光之上。
忽然，那道金光猛地暴涨一瞬。
仿佛有庞然大物，正在黑暗之中缓缓苏醒。
林宇眼神骤然凝起，缓缓放下干粮，手掌按在剑柄之上。
“来了。” 他低声吐出二字。
话音落下，大地轻轻震颤。
黑暗深处，有巨物缓缓起身。
戈壁旷野，一瞬间死寂无声，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火堆里一根木柴骤然爆裂，火星四下飞溅。
林宇稳坐不动，缓缓拔剑出鞘。
清冷剑光映亮他半张面孔，那双眼睛，比剑锋还要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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