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四宝齐动，残魂露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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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眼在土台底下，可要断它，得先让这座阵停下来。”
陈风的话音刚落，四人便同时动了。
叶婉第一个出手。
她将玄水珠催动到极致，幽蓝的水光自她周身铺开，如一层薄薄的冰膜，顺着阵纹的方向，一寸寸蔓延。所过之处，那些灰黑的侵蚀纹路竟被冻住了片刻，不再继续扩散。
“我撑不了多久！”叶婉咬着牙，“这侵蚀太邪，冻住一时，冻不住一世！”
幽蓝的水光，在叶婉掌心一层层铺开。
每一层水光铺开，阵纹上那一缕灰黑，便被冻住片刻。可那些灰黑侵蚀的势头实在太猛，水光刚冻住一处，另一处又蔓延开来。
叶婉的额角，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侵蚀……比我想的，还要难缠。”她低声道。
“要不，歇一歇？”小栓紧张地凑过来。
“歇不得。”叶婉摇头，“我一歇，阵纹就全活了。到时候，前功尽弃。”
她说着，掌心的玄水珠微微震颤，幽蓝水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又浓了几分。
“再撑一会儿。”她像是在跟自己说，“撑到陈风画完。”
“够我用了。”陈风已经伏在地上。
陈风的逆阵符文，画得极慢。
不是他不想快，而是不能快。逆阵符文与正阵的阵纹互为表里，差一笔，就前功尽弃。他每一笔落下，都要用指尖去感受阵纹的脉动，确认没有偏差。
“他画得真慢。”小栓蹲在一旁，紧张地盯着陈风。
“慢，才稳。”老赵低声道，“这事儿急不得。”
“可那老东西，怕是不会给他时间慢慢画。”
老赵没有接话。
因为初代宗主，已经朝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极淡，却让老赵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指尖的朱砂，在青石板上飞速游走，刻画出一道道逆行的符文。那些符文与头顶大阵的阵纹遥相呼应，仿佛在撬动什么。
苏雨桐没有说话。
她抬手，将怀中所有的安魂草、净化药一并抛出。青色的药香在半空散开，木墟令青光随行，化作点点清辉，落在四人身上。
青辉落下的一瞬，四人只觉周身一暖。
那些被域外墟力侵蚀的伤口，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正以缓慢的速度愈合。翻涌的气血，也在药力的安抚下，渐渐平复。
“呼……”老赵长出一口气，“这药，可真神了。”
“药是神药，可药效，撑不了多久。”苏雨桐的脸色，却比方才更白了几分，“我攒了三个月的安魂草，这一把，全抛出去了。”
“三个月？”小栓咋舌。
“值。”苏雨桐笑了笑，“只要这药能撑到陈风画完，就值。”
她说着，指尖轻抚木墟令，青色的光点依旧在四人周身流转，像一群不肯散去的萤火。
青辉点点，落在陈风的肩头。
他画符的手，稳了一稳。
那是苏雨桐，在替他撑着。
原本紊乱的气血，竟一点点平复下来。
“药力有限。”苏雨桐低声道，“只够稳住这一波。下一波，得靠你们自己。”
“靠自己？”老赵嘀咕了一声，“咱们几个，靠得是自己，可那药……”
“药是死的，人是活的。”苏雨桐道，“药力用完，还有气血。气血用完，还有一口气在。”
“那口气要是也完了呢？”
“那口气要是完了，”苏雨桐顿了顿，声音很轻，“那就轮到，陈风的符文上了。”
老赵怔了怔，随即咧嘴一笑。
“行。”他道，“那就轮着来。”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几块，分给众人。
“都垫垫肚子。”他道，“这一仗，怕是要打上大半夜。”
“你还有心思吃？”小栓哭笑不得。
“不吃，哪有力气打？”老赵理直气壮，“吃饱了，好上路。”
“够了。”林宇缓缓直起身。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剑。
那柄剑，是方才乱战中被震飞出去的。
也不知何时，被林宇悄悄捡了回来。
剑身通体金黄，剑意凛然，正是太白金墟剑。剑锋上还残留着几道细痕，那是与灰黑气浪相撞时留下的印记。
“老朋友了。”林宇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剑身，低声道，“委屈你了。”
金剑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在回应他。
“林宇。”叶婉忽然开口。
“嗯？”
“你一个人，真的行吗？”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那老东西，可不是什么善茬。”
“我知道。”林宇抬起头，目光平静，“可我要是倒下了，你们就撤。”
“撤到哪儿？”
“撤到防线外。”林宇缓缓道，“把这场仗，打完。”
他握着剑，缓缓站直了身体，金色的剑意在周身流转，映着他的眼眸，亮得惊人。
太白金墟剑——那柄方才在乱战中被打飞的金剑，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掌中，金色的剑意如流水般漫过剑身，映着他沉静的眼眸。
“金剑。”初代宗主远远看着，笑了一声，“那柄剑，方才不是被老夫拍飞了吗？怎么，又捡回来了？”
“捡回来了。”林宇点头，“剑是死的，人是活的。剑被拍飞，捡起来，还能再战。”
“说得好听。”
“好听不好听，你试试就知道。”林宇握着剑，一步步朝前走去，金色的剑意在周身流转，越凝越盛，“这一剑，是替被你害死的人，讨的。”
“讨？”初代宗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嗤笑一声，“你们这些凡人，总喜欢说‘讨公道’。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公道？”
“公道，就是让该死的人，得到该有的下场。”
“那老夫，便让你看看，什么叫该有的下场。”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我去缠住他。”林宇道，“你们，断他的阵。”
“断他的阵？”陈风抬头，眼底布满血丝，“要怎么断？”
“你不是说，阵眼在土台底下吗？”林宇道，“那就断了它。”
“可土台在阵中央，我过不去。”
“你过不去，我替你开一条路。”林宇缓缓道，“我会缠住他，把他缠在阵外。你趁这个空档，摸到土台边上，断那邪阵的根。”
“万一我断不了呢？”
“断不了，就继续画。”林宇道，“画到他撑不住为止。”
陈风沉默了一瞬，随即重重点头。
“好。”他道，“这阵，我一定给你断了。”
“不是给我。”林宇道，“是给防线外，那些还活着的兄弟。”
这话一出，几人的眼眶，都有些发热。
“你一个人？”叶婉急道。
“一个人，够了。”林宇的目光，落向那道负手而立的灰黑身影，“他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人。我缠住他，你们才有时间。”
叶婉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她转身，面向祀坛侧面的方向，玄水珠在掌心滴溜溜转着，幽蓝水光缓缓铺开，接住那些正朝外围蔓延的阵纹。
陈风伏在地上，指尖的朱砂不停。
苏雨桐立在两人之间，木墟令青光垂落，将三人的气息拢在一处。
林宇看着这一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身后有人，他便无后顾之忧。
他握紧金剑，抬眸。
那道灰黑身影，正负手立在光阵中央，静静望着他。
“都准备好了？”林宇开口。
“好了。”叶婉道。
“好了。”苏雨桐道。
“好了。”陈风道。
林宇点了点头。
“那就，把这场仗，打完。”他道。
他说完，金剑在手，一步踏出，向着那道灰黑身影，走去。
他没有再多说。
他没有再多说。
身形一纵，金色的剑光如一道惊鸿，直取初代宗主的咽喉。
“哼。”
初代宗主冷哼一声，抬手拂袖，灰黑气浪迎上那道剑光。
“砰！”
剑光与气浪相撞，火星四溅。林宇只觉虎口一麻，太白金墟剑险些脱手，他借力后翻，落回地面，脚下犁出两道深痕。
“哼。”林宇稳住身形，握剑的手微微发麻，却没有后退。
“倒是有两下子。”初代宗主收回手，负手而立，“难怪能一路走到这里。”
“你夸我，我也不会手软。”林宇抹了把嘴角，重新举剑。
“老夫不需要你手软。”初代宗主缓缓道，“老夫只是好奇，你这副拼命的样子，能撑到几时。”
“撑到你这缕残魂，先撑不住的时候。”
初代宗主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那便试试。”他道。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再度同时动了。
“凭你，也配在老夫面前动剑？”
初代宗主欺身而上，一掌拍出。
那一掌来势极快，带着一股腐蚀神魂的域外墟力。林宇侧身避过，那一掌擦着他的肩头掠过，他肩头的衣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嘶——”
林宇倒吸一口凉气。
那焦黑的窟窿边缘，还在不断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衣袍，往他皮肉里钻。
他咬紧牙关，体内五宝之力奔涌，金色的祀力涌向肩头，将那缕腐蚀之力硬生生逼停。
“五宝之力？”初代宗主微微挑眉，“倒是比老夫想的，难缠些。”
“你没想到的，还多着。”林宇抹了把肩头渗出的血，再度举剑。
“那就让老夫看看，你还有多少血可以流。”
初代宗主再度欺身而上。
这一回，他的招式更快，也更狠。每一掌，每一指，都带着那种腐蚀神魂的域外墟力，擦着林宇的要害掠过。
林宇横剑格挡，剑身与掌风相撞，发出“铛铛”的脆响，火星四溅。
他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剑柄，一滴滴往下淌。
“腐蚀之力。”林宇心头一凛，“碰一下，伤的是神魂。”
“躲？”初代宗主冷笑，“你躲得了几掌？”
他招式一变，不再大开大合，而是变得阴诡霸道，每一击都贴着林宇的要害走，带着一股黏腻的、挥之不去的域外墟力。
林宇咬着牙，凭着五宝加持的正统祀力，一剑剑格挡。
剑光与灰黑气浪，在祀坛上交织成一片。
伤口，越来越多。
先是肩头，然后是手臂、肋下，每一道伤口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灰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林宇！”叶婉的声音，自水光中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你伤得太多了！”
“没事。”林宇的声音平静，仿佛那些伤口都长在别人身上，“皮外伤。”
“那不是皮外伤！”苏雨桐急道，“那是腐蚀神魂的墟力，你扛不住的！”
“扛不住，也得扛。”林宇一字一句，“陈风那边，还没画完。”
他喘息着，目光扫过那道伏在地上的身影。
陈风画符的动作，没有停。
“你看到没有？”林宇忽然道，“他还在画。”
“所以，我也不能停。”
他再度握紧金剑，迎着那道灰黑身影，冲了上去。
这一回，初代宗主没有再留手。
他周身的灰黑雾气，猛地一涨，化作数十道气刃，铺天盖地地朝林宇罩下。
林宇横剑疾斩，金色的剑光如游龙，将袭来的气刃一道道劈碎。
可气刃实在太多。
“噗”的一声，一道气刃擦着他的腰侧掠过，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唔——”林宇闷哼一声，身形一滞。
初代宗主趁势欺身而上，一掌拍向他的天灵盖。
“砰！”
林宇举剑格挡，剑身与掌风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只觉一股沛然大力顺着剑身传来，双臂一麻，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石柱上。
“噗——”
一口鲜血，自他口中喷出。
可林宇的眼底，却越来越亮。
他渐渐发现了一件事。
——初代宗主的神魂，并不完整。
那些招式虽狠，却总在递出的一瞬，有一丝极细微的凝滞，像是提线木偶的关节，偶尔会卡住一下。
林宇没有立刻说破。
他故意放慢攻势，一剑虚晃，试探着初代宗主的下盘。
果然，那一剑擦着对方的腿侧掠过时，初代宗主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仿佛某个关节，被什么卡住了。
“果然。”林宇心头一动。
他不再恋战，借着一次格挡的后坐力，抽身后撤，与初代宗主拉开距离。
“你在试探老夫？”初代宗主眯起眼。
“试探？”林宇摇了摇头，“我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初代宗主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随即被他压了下去，冷笑一声：“老夫是什么东西，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猜到，和确认，是两回事。”林宇缓缓举起剑，“不过现在，我可以确认了。”
林宇握着剑，却没有立刻出招。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灰黑身影，目光平静得近乎审视。
“你的神魂，是虚的。”他一字一句，“附在这坛上，借墟气而存。坛在，你在。坛一倒，你连残魂都算不上。”
“你说这些，是想激怒老夫？”初代宗主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是激怒。”林宇摇头，“是想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这道残魂，到底有没有痛觉。”
话音未落，林宇猛地出剑。
金色的剑光，直取初代宗主的眉心。
那一剑，快、准、狠，没有丝毫犹豫。
初代宗主瞳孔微缩，侧身避让，却还是被那道剑光擦过面门，灰黑的雾气，被撕开一道口子。
“嘶——”
初代宗主发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真切的不适。那一丝凝滞极短，若非林宇这些年生死搏杀练就的直觉，根本察觉不到。
“你的神魂……”林宇一剑逼退对方，忽然开口，“是虚的。”
初代宗主的身形，微微一滞。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神魂，是虚的。”林宇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附在这祀坛上，靠墟气苟活。坛是你的根，气是你的命。可根是虚的，命也是借的。”
初代宗主的灰黑雾气，剧烈翻涌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住。
“胡言乱语。”他冷笑，“老夫修行数千年，岂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看透的？”
“看没看透，你自己心里清楚。”林宇缓缓举起剑，金色的剑意直指那道灰黑身影，“你的气息，比方才弱了。”
“那是因为老夫，在收着力气。”
“是吗？”林宇笑了，“那便让老夫看看，你收着力气，还能接我几剑。”
话音未落，剑光再起。
“你根本没有实体。”林宇盯着他，一字一句，“你只是一缕残魂，附在这座祀坛上。你靠的，是这坛里的墟气撑着。”
“你——”
“一旦断了根基，”林宇缓缓道，“你连一个普通祀徒，都不如。
这话一出，祀坛上静了一瞬。
叶婉、苏雨桐、陈风，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向那道灰黑身影。
初代宗主站在那里，灰黑的雾气在他身周翻涌，看不出喜怒。可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威压，却在那一刻，极轻微地滞了一滞。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是那老东西的手札里写的？”
“手札里没写这么多。”林宇摇头，“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看出来？”初代宗主沉默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一声，“好一个看出来。多少年了，你是第一个，敢当着老夫的面，说老夫是残魂的人。”
“我不是第一个。”林宇缓缓道，“我是最后一个。”
“哦？”
“因为今日之后，你就再也不是残魂了。”林宇一字一句，“你会变成，一道消散的风。”
初代宗主的笑意，缓缓收拢。
祀坛上，两道身影遥遥相对，中间隔着那道缓缓转动、明灭不定的大阵。
裂隙的风，自裂口深处涌出，吹动两人的衣袍。
祀坛外的厮杀声，仍在持续。
裂隙的裂口，仍在一点点扩大。
可那两道身影，谁都没有先动。
像是在等。
等一个，能打破这一切的契机。
裂隙的风，愈发紧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极远的地方，一步步走来。
那道身影，很远。
远得，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
又很近。
近得，就在裂隙的那一头。
裂隙深处，那缕风，忽然停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那道裂口，静静望过来。
陈风画符的手，顿了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低声说了一句：“来了。”
“什么来了？”小栓下意识问。
陈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指尖的朱砂，又压深了一分。
祀坛之上，风又起了。
可这一次，是从裂隙那头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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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风的话音刚落，四人便同时动了。
叶婉第一个出手。
她将玄水珠催动到极致，幽蓝的水光自她周身铺开，如一层薄薄的冰膜，顺着阵纹的方向，一寸寸蔓延。所过之处，那些灰黑的侵蚀纹路竟被冻住了片刻，不再继续扩散。
“我撑不了多久！”叶婉咬着牙，“这侵蚀太邪，冻住一时，冻不住一世！”
幽蓝的水光，在叶婉掌心一层层铺开。
每一层水光铺开，阵纹上那一缕灰黑，便被冻住片刻。可那些灰黑侵蚀的势头实在太猛，水光刚冻住一处，另一处又蔓延开来。
叶婉的额角，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侵蚀……比我想的，还要难缠。”她低声道。
“要不，歇一歇？”小栓紧张地凑过来。
“歇不得。”叶婉摇头，“我一歇，阵纹就全活了。到时候，前功尽弃。”
她说着，掌心的玄水珠微微震颤，幽蓝水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又浓了几分。
“再撑一会儿。”她像是在跟自己说，“撑到陈风画完。”
“够我用了。”陈风已经伏在地上。
陈风的逆阵符文，画得极慢。
不是他不想快，而是不能快。逆阵符文与正阵的阵纹互为表里，差一笔，就前功尽弃。他每一笔落下，都要用指尖去感受阵纹的脉动，确认没有偏差。
“他画得真慢。”小栓蹲在一旁，紧张地盯着陈风。
“慢，才稳。”老赵低声道，“这事儿急不得。”
“可那老东西，怕是不会给他时间慢慢画。”
老赵没有接话。
因为初代宗主，已经朝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极淡，却让老赵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指尖的朱砂，在青石板上飞速游走，刻画出一道道逆行的符文。那些符文与头顶大阵的阵纹遥相呼应，仿佛在撬动什么。
苏雨桐没有说话。
她抬手，将怀中所有的安魂草、净化药一并抛出。青色的药香在半空散开，木墟令青光随行，化作点点清辉，落在四人身上。
青辉落下的一瞬，四人只觉周身一暖。
那些被域外墟力侵蚀的伤口，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正以缓慢的速度愈合。翻涌的气血，也在药力的安抚下，渐渐平复。
“呼……”老赵长出一口气，“这药，可真神了。”
“药是神药，可药效，撑不了多久。”苏雨桐的脸色，却比方才更白了几分，“我攒了三个月的安魂草，这一把，全抛出去了。”
“三个月？”小栓咋舌。
“值。”苏雨桐笑了笑，“只要这药能撑到陈风画完，就值。”
她说着，指尖轻抚木墟令，青色的光点依旧在四人周身流转，像一群不肯散去的萤火。
青辉点点，落在陈风的肩头。
他画符的手，稳了一稳。
那是苏雨桐，在替他撑着。
原本紊乱的气血，竟一点点平复下来。
“药力有限。”苏雨桐低声道，“只够稳住这一波。下一波，得靠你们自己。”
“靠自己？”老赵嘀咕了一声，“咱们几个，靠得是自己，可那药……”
“药是死的，人是活的。”苏雨桐道，“药力用完，还有气血。气血用完，还有一口气在。”
“那口气要是也完了呢？”
“那口气要是完了，”苏雨桐顿了顿，声音很轻，“那就轮到，陈风的符文上了。”
老赵怔了怔，随即咧嘴一笑。
“行。”他道，“那就轮着来。”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几块，分给众人。
“都垫垫肚子。”他道，“这一仗，怕是要打上大半夜。”
“你还有心思吃？”小栓哭笑不得。
“不吃，哪有力气打？”老赵理直气壮，“吃饱了，好上路。”
“够了。”林宇缓缓直起身。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剑。
那柄剑，是方才乱战中被震飞出去的。
也不知何时，被林宇悄悄捡了回来。
剑身通体金黄，剑意凛然，正是太白金墟剑。剑锋上还残留着几道细痕，那是与灰黑气浪相撞时留下的印记。
“老朋友了。”林宇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剑身，低声道，“委屈你了。”
金剑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在回应他。
“林宇。”叶婉忽然开口。
“嗯？”
“你一个人，真的行吗？”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那老东西，可不是什么善茬。”
“我知道。”林宇抬起头，目光平静，“可我要是倒下了，你们就撤。”
“撤到哪儿？”
“撤到防线外。”林宇缓缓道，“把这场仗，打完。”
他握着剑，缓缓站直了身体，金色的剑意在周身流转，映着他的眼眸，亮得惊人。
太白金墟剑——那柄方才在乱战中被打飞的金剑，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掌中，金色的剑意如流水般漫过剑身，映着他沉静的眼眸。
“金剑。”初代宗主远远看着，笑了一声，“那柄剑，方才不是被老夫拍飞了吗？怎么，又捡回来了？”
“捡回来了。”林宇点头，“剑是死的，人是活的。剑被拍飞，捡起来，还能再战。”
“说得好听。”
“好听不好听，你试试就知道。”林宇握着剑，一步步朝前走去，金色的剑意在周身流转，越凝越盛，“这一剑，是替被你害死的人，讨的。”
“讨？”初代宗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嗤笑一声，“你们这些凡人，总喜欢说‘讨公道’。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公道？”
“公道，就是让该死的人，得到该有的下场。”
“那老夫，便让你看看，什么叫该有的下场。”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我去缠住他。”林宇道，“你们，断他的阵。”
“断他的阵？”陈风抬头，眼底布满血丝，“要怎么断？”
“你不是说，阵眼在土台底下吗？”林宇道，“那就断了它。”
“可土台在阵中央，我过不去。”
“你过不去，我替你开一条路。”林宇缓缓道，“我会缠住他，把他缠在阵外。你趁这个空档，摸到土台边上，断那邪阵的根。”
“万一我断不了呢？”
“断不了，就继续画。”林宇道，“画到他撑不住为止。”
陈风沉默了一瞬，随即重重点头。
“好。”他道，“这阵，我一定给你断了。”
“不是给我。”林宇道，“是给防线外，那些还活着的兄弟。”
这话一出，几人的眼眶，都有些发热。
“你一个人？”叶婉急道。
“一个人，够了。”林宇的目光，落向那道负手而立的灰黑身影，“他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人。我缠住他，你们才有时间。”
叶婉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她转身，面向祀坛侧面的方向，玄水珠在掌心滴溜溜转着，幽蓝水光缓缓铺开，接住那些正朝外围蔓延的阵纹。
陈风伏在地上，指尖的朱砂不停。
苏雨桐立在两人之间，木墟令青光垂落，将三人的气息拢在一处。
林宇看着这一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身后有人，他便无后顾之忧。
他握紧金剑，抬眸。
那道灰黑身影，正负手立在光阵中央，静静望着他。
“都准备好了？”林宇开口。
“好了。”叶婉道。
“好了。”苏雨桐道。
“好了。”陈风道。
林宇点了点头。
“那就，把这场仗，打完。”他道。
他说完，金剑在手，一步踏出，向着那道灰黑身影，走去。
他没有再多说。
他没有再多说。
身形一纵，金色的剑光如一道惊鸿，直取初代宗主的咽喉。
“哼。”
初代宗主冷哼一声，抬手拂袖，灰黑气浪迎上那道剑光。
“砰！”
剑光与气浪相撞，火星四溅。林宇只觉虎口一麻，太白金墟剑险些脱手，他借力后翻，落回地面，脚下犁出两道深痕。
“哼。”林宇稳住身形，握剑的手微微发麻，却没有后退。
“倒是有两下子。”初代宗主收回手，负手而立，“难怪能一路走到这里。”
“你夸我，我也不会手软。”林宇抹了把嘴角，重新举剑。
“老夫不需要你手软。”初代宗主缓缓道，“老夫只是好奇，你这副拼命的样子，能撑到几时。”
“撑到你这缕残魂，先撑不住的时候。”
初代宗主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那便试试。”他道。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再度同时动了。
“凭你，也配在老夫面前动剑？”
初代宗主欺身而上，一掌拍出。
那一掌来势极快，带着一股腐蚀神魂的域外墟力。林宇侧身避过，那一掌擦着他的肩头掠过，他肩头的衣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嘶——”
林宇倒吸一口凉气。
那焦黑的窟窿边缘，还在不断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衣袍，往他皮肉里钻。
他咬紧牙关，体内五宝之力奔涌，金色的祀力涌向肩头，将那缕腐蚀之力硬生生逼停。
“五宝之力？”初代宗主微微挑眉，“倒是比老夫想的，难缠些。”
“你没想到的，还多着。”林宇抹了把肩头渗出的血，再度举剑。
“那就让老夫看看，你还有多少血可以流。”
初代宗主再度欺身而上。
这一回，他的招式更快，也更狠。每一掌，每一指，都带着那种腐蚀神魂的域外墟力，擦着林宇的要害掠过。
林宇横剑格挡，剑身与掌风相撞，发出“铛铛”的脆响，火星四溅。
他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剑柄，一滴滴往下淌。
“腐蚀之力。”林宇心头一凛，“碰一下，伤的是神魂。”
“躲？”初代宗主冷笑，“你躲得了几掌？”
他招式一变，不再大开大合，而是变得阴诡霸道，每一击都贴着林宇的要害走，带着一股黏腻的、挥之不去的域外墟力。
林宇咬着牙，凭着五宝加持的正统祀力，一剑剑格挡。
剑光与灰黑气浪，在祀坛上交织成一片。
伤口，越来越多。
先是肩头，然后是手臂、肋下，每一道伤口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灰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林宇！”叶婉的声音，自水光中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你伤得太多了！”
“没事。”林宇的声音平静，仿佛那些伤口都长在别人身上，“皮外伤。”
“那不是皮外伤！”苏雨桐急道，“那是腐蚀神魂的墟力，你扛不住的！”
“扛不住，也得扛。”林宇一字一句，“陈风那边，还没画完。”
他喘息着，目光扫过那道伏在地上的身影。
陈风画符的动作，没有停。
“你看到没有？”林宇忽然道，“他还在画。”
“所以，我也不能停。”
他再度握紧金剑，迎着那道灰黑身影，冲了上去。
这一回，初代宗主没有再留手。
他周身的灰黑雾气，猛地一涨，化作数十道气刃，铺天盖地地朝林宇罩下。
林宇横剑疾斩，金色的剑光如游龙，将袭来的气刃一道道劈碎。
可气刃实在太多。
“噗”的一声，一道气刃擦着他的腰侧掠过，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唔——”林宇闷哼一声，身形一滞。
初代宗主趁势欺身而上，一掌拍向他的天灵盖。
“砰！”
林宇举剑格挡，剑身与掌风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只觉一股沛然大力顺着剑身传来，双臂一麻，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石柱上。
“噗——”
一口鲜血，自他口中喷出。
可林宇的眼底，却越来越亮。
他渐渐发现了一件事。
——初代宗主的神魂，并不完整。
那些招式虽狠，却总在递出的一瞬，有一丝极细微的凝滞，像是提线木偶的关节，偶尔会卡住一下。
林宇没有立刻说破。
他故意放慢攻势，一剑虚晃，试探着初代宗主的下盘。
果然，那一剑擦着对方的腿侧掠过时，初代宗主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仿佛某个关节，被什么卡住了。
“果然。”林宇心头一动。
他不再恋战，借着一次格挡的后坐力，抽身后撤，与初代宗主拉开距离。
“你在试探老夫？”初代宗主眯起眼。
“试探？”林宇摇了摇头，“我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初代宗主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随即被他压了下去，冷笑一声：“老夫是什么东西，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猜到，和确认，是两回事。”林宇缓缓举起剑，“不过现在，我可以确认了。”
林宇握着剑，却没有立刻出招。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灰黑身影，目光平静得近乎审视。
“你的神魂，是虚的。”他一字一句，“附在这坛上，借墟气而存。坛在，你在。坛一倒，你连残魂都算不上。”
“你说这些，是想激怒老夫？”初代宗主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是激怒。”林宇摇头，“是想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这道残魂，到底有没有痛觉。”
话音未落，林宇猛地出剑。
金色的剑光，直取初代宗主的眉心。
那一剑，快、准、狠，没有丝毫犹豫。
初代宗主瞳孔微缩，侧身避让，却还是被那道剑光擦过面门，灰黑的雾气，被撕开一道口子。
“嘶——”
初代宗主发出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真切的不适。那一丝凝滞极短，若非林宇这些年生死搏杀练就的直觉，根本察觉不到。
“你的神魂……”林宇一剑逼退对方，忽然开口，“是虚的。”
初代宗主的身形，微微一滞。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神魂，是虚的。”林宇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附在这祀坛上，靠墟气苟活。坛是你的根，气是你的命。可根是虚的，命也是借的。”
初代宗主的灰黑雾气，剧烈翻涌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住。
“胡言乱语。”他冷笑，“老夫修行数千年，岂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看透的？”
“看没看透，你自己心里清楚。”林宇缓缓举起剑，金色的剑意直指那道灰黑身影，“你的气息，比方才弱了。”
“那是因为老夫，在收着力气。”
“是吗？”林宇笑了，“那便让老夫看看，你收着力气，还能接我几剑。”
话音未落，剑光再起。
“你根本没有实体。”林宇盯着他，一字一句，“你只是一缕残魂，附在这座祀坛上。你靠的，是这坛里的墟气撑着。”
“你——”
“一旦断了根基，”林宇缓缓道，“你连一个普通祀徒，都不如。
这话一出，祀坛上静了一瞬。
叶婉、苏雨桐、陈风，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向那道灰黑身影。
初代宗主站在那里，灰黑的雾气在他身周翻涌，看不出喜怒。可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威压，却在那一刻，极轻微地滞了一滞。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是那老东西的手札里写的？”
“手札里没写这么多。”林宇摇头，“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看出来？”初代宗主沉默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一声，“好一个看出来。多少年了，你是第一个，敢当着老夫的面，说老夫是残魂的人。”
“我不是第一个。”林宇缓缓道，“我是最后一个。”
“哦？”
“因为今日之后，你就再也不是残魂了。”林宇一字一句，“你会变成，一道消散的风。”
初代宗主的笑意，缓缓收拢。
祀坛上，两道身影遥遥相对，中间隔着那道缓缓转动、明灭不定的大阵。
裂隙的风，自裂口深处涌出，吹动两人的衣袍。
祀坛外的厮杀声，仍在持续。
裂隙的裂口，仍在一点点扩大。
可那两道身影，谁都没有先动。
像是在等。
等一个，能打破这一切的契机。
裂隙的风，愈发紧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极远的地方，一步步走来。
那道身影，很远。
远得，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
又很近。
近得，就在裂隙的那一头。
裂隙深处，那缕风，忽然停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那道裂口，静静望过来。
陈风画符的手，顿了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低声说了一句：“来了。”
“什么来了？”小栓下意识问。
陈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指尖的朱砂，又压深了一分。
祀坛之上，风又起了。
可这一次，是从裂隙那头吹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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