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大阵临空,祖笑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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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婉的指尖，触到了那枚黄褐色的土印。
温凉的触感传来的一瞬，她只觉一股沉厚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经脉，撞得她神魂一震，几乎站立不稳。
“嗡——”
低沉的嗡鸣自土印深处响起，一圈土黄光芒急速荡开。
紧接着，林宇腰间悬着的金令、叶婉掌心的玄水珠、陈风手中的符纸、苏雨桐发间的木令——四件至宝同时震颤，发出各自的鸣响，仿佛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五行……不，四道光芒，先是在四人周身亮起。
林宇按住腰间的金令，金色的剑意自掌心渗出，一寸寸漫上他的手臂。他炼化这枚金令已有些时日，可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它滚烫得近乎灼人。
叶婉掌心的玄水珠滴溜溜转着，幽蓝水光几乎要满溢出来，她不得不分出一缕心神去压制，才没让它先一步脱手。
陈风蹲在地上，指尖的朱砂纹路自他掌心蔓延到符纸，又从符纸爬回他腕间，仿佛在应和什么。
苏雨桐的发间，木令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青色的光点簌簌而落，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柔光里。
四件至宝，从未如此躁动。
“它们，都在朝同一个方向震。”叶婉垂眸看着掌心的玄水珠，忽然开口。
“土台。”陈风接话，声音有些发干，“它们都在朝土台那边震。”
“那枚后土墟印。”苏雨桐轻声道，“它们在应它。”
林宇没有说话。
他按住腰间那枚滚烫的金令，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土台中央那枚悬浮的黄褐色土印上。
“五件至宝，本就同源。”他缓缓道，“它们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今天。”
五道光芒冲天而起。
金色凌厉，青色温润，水蓝幽深，火红炽烈，土黄厚重。
五色光柱在祀坛上空交汇、缠绕、绞合，初时还略显散乱，不过数息，便渐渐凝成一座庞大而繁复的阵图。阵图缓缓转动，一股磅礴正统的力量自天穹压下，将整座祀坛笼罩其中。
那股力量荡开祀坛，扫过遗址，一直漫到外围正与墟兽厮杀的同盟战士身上。
无数战士只觉周身一暖，连日征战的疲惫竟被驱散了几分。
“是那几位大人！”
“他们成了！”
外围的欢呼声远远传来，混着墟兽的嘶吼，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祀坛之上，四人却没有半分喜色。
叶婉望着头顶那座大阵，眉头紧锁：“这座阵，好生奇怪。”
“怎么奇怪？”陈风问。
“它……”叶婉斟酌着用词，“它转得太慢了。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不知道。”叶婉摇头，“但它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在镇，倒像是在……蓄。”
叶婉只觉指尖一轻。
那枚后土墟印竟自行脱离了土台，悬在半空，像认主一般，绕着叶婉转了一圈，才向林宇的方向飘去。
“接着！”叶婉低喝。
土印飘至半途，一道灰黑的劲风忽然自侧方袭来，直取那枚悬空的土印。
林宇早有防备。
他足尖一踏，身形横移，挡在土印与那道劲风之间，抬手一拳，将那道灰黑气浪轰散。
初代宗主收回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倒是机警。”
林宇没有理他。
他反手，稳稳接住那枚土印。
土印入手的刹那，一股浑厚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四肢百骸，将他身上残留的伤都镇住了几分。金木水火土，五件至宝，此刻终于齐聚在他一人手中。
五件至宝齐聚的刹那，林宇只觉胸口一热。
五行之力在他体内奔涌流转，原本因战斗而耗竭的祀力，竟在这一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甚至隐隐有溢出的迹象。
“这就是……五宝齐聚。”陈风喃喃，眼底亮得惊人。
“封墟大阵。”苏雨桐的声音也在发颤，“初代墟主手札里写的，五行封墟大阵，真的能布出来。”
叶婉没有接话。
她望着林宇掌中那枚流转着五色光的土印，忽然觉得，眼前这人，似乎与方才有些不一样了。
林宇缓缓抬起手。
五道光芒自他指尖溢出，金木水火土，在掌中凝成一道缓缓转动的五色漩涡。
“这一战，还没到认输的时候。”他道。
五道光芒在他周身流转，汇成一道完整的光环。
“成了……”陈风瘫坐在地，望着头顶那座大阵，声音发颤，“五行封墟大阵，成了……”
“成了。”陈风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瘫坐在地，掌心全是磨出的血，可眼底却亮得惊人。
“五行归位，自成一界。”他喃喃，“这阵一立，墟气就渗不进来。只要它转着，裂隙就封得住。”
“那还等什么？”老赵急道，“快压下去，把那老东西锁死！”
“已经压下去了。”陈风指了指头顶，“你抬头看。”
老赵抬头，只见那座五色大阵正缓缓转动，磅礴的正统力量层层压下，将那道灰黑身影牢牢钉在坛中央。
“他动不了了。”小栓低声，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是动不了了。”陈风点头，随即又补了一句，“……暂时。”
“什么叫暂时？”
“五行大阵，要的是五行齐转。”陈风的目光落在林宇掌心的土印上，“后土归位，阵才算真正立住。在那之前……”
他没有说完，只将目光投向林宇。
“该你醒了。”林宇低声道。
话音落下的刹那，掌心的土印忽然一热。
那枚沉寂了千年的黄褐色土印，竟像一颗被唤醒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随即，第二下。
第三下。
土黄的光芒自印中溢出，沿着林宇的手臂，一寸寸蔓延，最终汇入头顶那座大阵。
阵图大亮。
原本缓慢转动的大阵，在这一刻陡然加速，五行之力奔涌流转，磅礴的正统力量如山洪倾泻，朝着那道灰黑身影重重压下。
“五行齐转了！”陈风猛地攥紧拳头，“这回，是真成了！”
林宇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掌中那枚土印。
——它转得，太顺了。顺得，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
祀坛之上，风忽然静了。
静得，只剩下头顶那座大阵，缓缓转动的声响。
——像一挂，摆错了方向的钟。
“吼！”
一声痛呼自阵中央传来。
初代宗主被那道磅礴的正统力量压得连连后退，灰黑的雾气被光柱撕开一角，露出他模糊面容下的一丝扭曲。
“五行……大阵……”
他抬起手，袖袍鼓荡，灰黑气浪迎向那道压下的光柱，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发出“滋啦”的刺耳声响。
他退了数步。
那灰黑的身影，第一次在四人面前露出了被压制的迹象。
初代宗主稳住身形，却没有立刻再攻。
他抬手，将那缕被光柱撕开的灰黑雾气重新拢回身侧，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方才那一击，不过是被风吹乱了衣角。
林宇盯着那道身影，瞳孔微缩。
他方才看得分明。
那道光柱压下去时，初代宗主的灰黑雾气确实被撕开了一角，可那缺口，几乎在瞬间便自行愈合了。
就像一潭死水，投下石子会荡开涟漪，可涟漪一过，水面依旧。
“他像是不怕疼。”林宇在心里记下这一点，“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疼。”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他退了！”老赵激动地喊。
“不要轻敌。”林宇盯着那道身影，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他退，不代表他输。”
话音落下，五行大阵再度压下。
金木水火土五道光芒凝成实质，化作五道锁链，自天穹垂落，锁向初代宗主的四肢与脖颈。
“锁！”
林宇一声低喝。
五道锁链同时收紧，初代宗主的身形被钉在原地，灰黑雾气剧烈翻涌，却冲不破那层正统力量的禁锢。
“他动不了了！”老赵大喜。
“别大意。”老方沉声道，“他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制住，也不配叫初代宗主。”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话，初代宗主的灰黑雾气忽然一凝。
“锁老夫？”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就凭这座，还没喂饱的阵？”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挣。
五道锁链齐齐一颤，发出“咯吱”的声响，竟被他挣得松动了半分。
石阶之外，那些残存的精锐将士，一个个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不清祀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五道光芒冲天而起，又化作一片璀璨的光网，将那道灰黑身影牢牢困住。
“锁住了？”
“好像……锁住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压抑的欢呼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唯有老方没有笑。
他蹲在石阶阴影里，指尖掐着烟杆，眯着眼，死死盯着祀坛中央那道灰黑身影。
“不对。”他忽然开口。
“哪儿不对？”老赵问。
“我说不清，但总觉得哪里不对。”老方吐出一口浊气，“那老东西，若是真被锁死了，不会这么安静。”
他话音未落，祀坛之上，一声低沉的嗡鸣忽然响起。
他缓缓将后土墟印举过头顶，五道光柱随之在阵中凝聚，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流转不息，像一张无形的网，朝着那道灰黑身影层层收拢。
“好一座五行阵。”初代宗主立在光柱之外，竟真的不再出手，只负手望着那座缓缓转动的大阵，眼里带着一丝玩味，“五件至宝，五个传人，五道传承。上古之后，再没有这般整齐的光景了。”
“你还有心思夸我们？”陈风冷冷道。
“夸？”初代宗主摇了摇头，“老夫是在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这样好的阵，这样好的传人，今日之后，恐怕再也见不着了。”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林宇没有接话。
他盯着那道灰黑身影，掌心的土印微微发烫。
——对方越是从容，他越是不敢大意。
按理说，五宝齐聚，大阵已成，他该松一口气。
可他非但没有，反而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滑出他的掌控。
“别慌。”他对自己说，“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走错了，就再走一步。”
他握紧掌心的土印，土黄的光芒温温地贴着他的掌心，像一只安静的手。
远处，那道灰黑身影隔着光幕，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那目光，像在看一颗，待熟透的果子。
风过，无声。
他的影子，却动了一下。
“镇！”林宇一声低喝。
五行大阵应声压下，磅礴的力量如山岳倾覆，砸在初代宗主的肩头。
“唔……”
初代宗主闷哼一声，双膝微屈，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他的灰黑雾气被压得紧贴周身，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正统力量碾碎。
“成了！”苏雨桐眼眶发热，“我们成了！”
可林宇的目光，却死死钉在初代宗主脸上。
老赵、小栓、老方几个残存的精锐，眼眶都红了。
这一路走来，死了太多人，流了太多血，此刻，他们终于看到了胜利的影子。
可林宇没有笑。
他望着那道被压得跪伏的身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人跪得太“顺”了。
顺得，像是心甘情愿。
那人被压得屈膝，被逼得后退，可那双藏在灰黑雾气后的眼睛，非但没有半分惊惧，反而透出一股古怪的……期待。
“不对。”林宇心头一跳。
“什么不对？”陈风问。
“他……”林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就在这时，初代宗主竟缓缓直起了腰。
他顶着那股磅礴的正统力量，一步步站稳，抬袖，拂去衣袍上沾染的尘灰。那动作从容得近乎优雅，仿佛方才的狼狈只是一场戏。
“你……”陈风指着那道身影，指节发白，“你方才，是装的？”
“装？”初代宗主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笑了一声，“老夫不过是，站累了，想歇歇脚。”
“胡说！”叶婉怒道，“方才那五行之力，明明压得你动弹不得！”
“是压着了。”初代宗主点了点头，竟大方承认，“这座阵，确实有些分量。可惜……”
他顿了顿，望向头顶那座缓缓转动的大阵，目光幽深：“可惜，越是分量足的东西，越是好借力。”
“借什么力？”林宇问。
初代宗主却不答了。
他只是负手站在那里，隔着那道渐渐黯淡的五行光幕，望着林宇，目光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笃定。
“五行封墟大阵。”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老夫，等它，很久了。”
他仰头，望着头顶那座缓缓转动的五色大阵，灰黑的面容上，缓缓绽开一抹笑容。
那笑容极淡，却让林宇脊背生寒。
“你……”林宇攥紧手中的土印，“你笑什么？”
“笑你们，终于替老夫，把最后一步棋，走完了。”初代宗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一字一字，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打开牢笼？”林宇盯着他，“你说的牢笼，是什么？”
“你说呢？”初代宗主不答反问，慢悠悠地抬起手，遥遥点了点头顶那座五色大阵，“你听。”
“听什么？”
“风。”初代宗主道，“你听，那阵眼里的风，是不是在往裂隙的方向刮？”
林宇侧耳，脸色微变。
他确实听到了。
大阵深处，隐隐有气流流动的声响，正一丝丝地，朝祀坛中央的土台涌去。
“那阵，在吸。”初代宗主轻声道，“在朝地底吸。”
“你说什么？”陈风霍然起身。
“上古大祀官造这五件至宝，本意是镇墟。”初代宗主不答，只负手而立，望向那座大阵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可这世间，没有什么阵，是不能逆转的。”
“你什么意思？”叶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意思就是——”初代宗主笑了，那笑容在灰黑雾气中缓缓漾开，“这座阵，镇的了墟，也开得了门。”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十指翻飞，结出一道玄奥的手印。
灰黑的纹路自他指尖逸出，如游蛇一般，爬向头顶那座五色大阵。
“拦住他！”陈风嘶声喊。
叶婉抬手，玄水珠幽蓝水光化作一道水幕，拦在那道灰黑纹路之前。
“滋啦——”
水幕与灰黑纹路相撞，竟如沸水浇在雪上，瞬间消融了一小片。
可那灰黑纹路实在太多、太快，水幕只撑了一息，便被撕开一道口子。
“木！”
苏雨桐木令一引，青色的藤蔓自地下疯长，缠绕向那些灰黑纹路。
藤蔓缠住纹路的刹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挡不住！”苏雨桐脸色发白，“这东西，太邪了！”
陈风扑到阵纹前，指尖抵着地面，瞳孔骤缩。
“这是……祀坛地基的阵纹。”他喃喃，“他把邪纹，种进了地基里。”
“什么？”苏雨桐脸色一变。
“这座坛，是上古大祀官建的。”陈风死死盯着那些纹路，“可这地基底下，还压着一层更老的东西。那些邪纹，就是从那里渗上来的。”
“那怎么办？”叶婉急道。
“断地基。”陈风咬牙，“把这层邪纹的根，从底下挖断。”
他说着，指尖朱砂急速游走，在阵纹边缘刻下一道逆向符文。
符文落下的刹那，祀坛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撼动了。
可下一瞬，那些灰黑纹路非但没有消退，反而猛地一涨，顺着陈风的符文，反扑向他。
“嘶——”
陈风倒吸一口凉气，急忙缩手，指尖却已染上一层灰黑。
林宇攥紧土印，五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盯着那一道道灰黑纹路，忽然开口：“陈风。”
“在！”
“阵眼，能不能断？”他问，“把这阵，整个停下来？”
“住手！”林宇厉喝，土印一举，五行大阵光芒大盛，压向那道灰黑身影。
可那灰黑纹路，却像水渗进沙土一般，竟顺着五色光柱的缝隙，一寸寸钻了进去。
“不——”
陈风嘶吼着扑上前，指尖朱砂疯狂游走，试图画出逆转符文，将那些灰黑纹路逼出大阵。
可那些纹路像是生了根，钻进五色光柱后，便再不肯出来。
“晚了。”初代宗主的声音从光幕那头传来，带着一种近乎餍足的轻叹，“老夫等了数千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缓缓抬起双手。
灰黑纹路在他身周疯狂蔓延，如蛛网，如藤蔓，一寸寸爬满他的衣袍、他的面容、他的眉梢。
头顶那座五色大阵，最明亮的一角，忽然黯淡下去。
紧接着，第二角，第三角。
五行之力，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道灰黑身影一寸寸吞没。
林宇的脸色，骤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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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凉的触感传来的一瞬，她只觉一股沉厚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经脉，撞得她神魂一震，几乎站立不稳。
“嗡——”
低沉的嗡鸣自土印深处响起，一圈土黄光芒急速荡开。
紧接着，林宇腰间悬着的金令、叶婉掌心的玄水珠、陈风手中的符纸、苏雨桐发间的木令——四件至宝同时震颤，发出各自的鸣响，仿佛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五行……不，四道光芒，先是在四人周身亮起。
林宇按住腰间的金令，金色的剑意自掌心渗出，一寸寸漫上他的手臂。他炼化这枚金令已有些时日，可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它滚烫得近乎灼人。
叶婉掌心的玄水珠滴溜溜转着，幽蓝水光几乎要满溢出来，她不得不分出一缕心神去压制，才没让它先一步脱手。
陈风蹲在地上，指尖的朱砂纹路自他掌心蔓延到符纸，又从符纸爬回他腕间，仿佛在应和什么。
苏雨桐的发间，木令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青色的光点簌簌而落，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柔光里。
四件至宝，从未如此躁动。
“它们，都在朝同一个方向震。”叶婉垂眸看着掌心的玄水珠，忽然开口。
“土台。”陈风接话，声音有些发干，“它们都在朝土台那边震。”
“那枚后土墟印。”苏雨桐轻声道，“它们在应它。”
林宇没有说话。
他按住腰间那枚滚烫的金令，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土台中央那枚悬浮的黄褐色土印上。
“五件至宝，本就同源。”他缓缓道，“它们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今天。”
五道光芒冲天而起。
金色凌厉，青色温润，水蓝幽深，火红炽烈，土黄厚重。
五色光柱在祀坛上空交汇、缠绕、绞合，初时还略显散乱，不过数息，便渐渐凝成一座庞大而繁复的阵图。阵图缓缓转动，一股磅礴正统的力量自天穹压下，将整座祀坛笼罩其中。
那股力量荡开祀坛，扫过遗址，一直漫到外围正与墟兽厮杀的同盟战士身上。
无数战士只觉周身一暖，连日征战的疲惫竟被驱散了几分。
“是那几位大人！”
“他们成了！”
外围的欢呼声远远传来，混着墟兽的嘶吼，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祀坛之上，四人却没有半分喜色。
叶婉望着头顶那座大阵，眉头紧锁：“这座阵，好生奇怪。”
“怎么奇怪？”陈风问。
“它……”叶婉斟酌着用词，“它转得太慢了。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不知道。”叶婉摇头，“但它给我的感觉，不像是在镇，倒像是在……蓄。”
叶婉只觉指尖一轻。
那枚后土墟印竟自行脱离了土台，悬在半空，像认主一般，绕着叶婉转了一圈，才向林宇的方向飘去。
“接着！”叶婉低喝。
土印飘至半途，一道灰黑的劲风忽然自侧方袭来，直取那枚悬空的土印。
林宇早有防备。
他足尖一踏，身形横移，挡在土印与那道劲风之间，抬手一拳，将那道灰黑气浪轰散。
初代宗主收回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倒是机警。”
林宇没有理他。
他反手，稳稳接住那枚土印。
土印入手的刹那，一股浑厚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四肢百骸，将他身上残留的伤都镇住了几分。金木水火土，五件至宝，此刻终于齐聚在他一人手中。
五件至宝齐聚的刹那，林宇只觉胸口一热。
五行之力在他体内奔涌流转，原本因战斗而耗竭的祀力，竟在这一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甚至隐隐有溢出的迹象。
“这就是……五宝齐聚。”陈风喃喃，眼底亮得惊人。
“封墟大阵。”苏雨桐的声音也在发颤，“初代墟主手札里写的，五行封墟大阵，真的能布出来。”
叶婉没有接话。
她望着林宇掌中那枚流转着五色光的土印，忽然觉得，眼前这人，似乎与方才有些不一样了。
林宇缓缓抬起手。
五道光芒自他指尖溢出，金木水火土，在掌中凝成一道缓缓转动的五色漩涡。
“这一战，还没到认输的时候。”他道。
五道光芒在他周身流转，汇成一道完整的光环。
“成了……”陈风瘫坐在地，望着头顶那座大阵，声音发颤，“五行封墟大阵，成了……”
“成了。”陈风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瘫坐在地，掌心全是磨出的血，可眼底却亮得惊人。
“五行归位，自成一界。”他喃喃，“这阵一立，墟气就渗不进来。只要它转着，裂隙就封得住。”
“那还等什么？”老赵急道，“快压下去，把那老东西锁死！”
“已经压下去了。”陈风指了指头顶，“你抬头看。”
老赵抬头，只见那座五色大阵正缓缓转动，磅礴的正统力量层层压下，将那道灰黑身影牢牢钉在坛中央。
“他动不了了。”小栓低声，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是动不了了。”陈风点头，随即又补了一句，“……暂时。”
“什么叫暂时？”
“五行大阵，要的是五行齐转。”陈风的目光落在林宇掌心的土印上，“后土归位，阵才算真正立住。在那之前……”
他没有说完，只将目光投向林宇。
“该你醒了。”林宇低声道。
话音落下的刹那，掌心的土印忽然一热。
那枚沉寂了千年的黄褐色土印，竟像一颗被唤醒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随即，第二下。
第三下。
土黄的光芒自印中溢出，沿着林宇的手臂，一寸寸蔓延，最终汇入头顶那座大阵。
阵图大亮。
原本缓慢转动的大阵，在这一刻陡然加速，五行之力奔涌流转，磅礴的正统力量如山洪倾泻，朝着那道灰黑身影重重压下。
“五行齐转了！”陈风猛地攥紧拳头，“这回，是真成了！”
林宇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掌中那枚土印。
——它转得，太顺了。顺得，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
祀坛之上，风忽然静了。
静得，只剩下头顶那座大阵，缓缓转动的声响。
——像一挂，摆错了方向的钟。
“吼！”
一声痛呼自阵中央传来。
初代宗主被那道磅礴的正统力量压得连连后退，灰黑的雾气被光柱撕开一角，露出他模糊面容下的一丝扭曲。
“五行……大阵……”
他抬起手，袖袍鼓荡，灰黑气浪迎向那道压下的光柱，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发出“滋啦”的刺耳声响。
他退了数步。
那灰黑的身影，第一次在四人面前露出了被压制的迹象。
初代宗主稳住身形，却没有立刻再攻。
他抬手，将那缕被光柱撕开的灰黑雾气重新拢回身侧，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方才那一击，不过是被风吹乱了衣角。
林宇盯着那道身影，瞳孔微缩。
他方才看得分明。
那道光柱压下去时，初代宗主的灰黑雾气确实被撕开了一角，可那缺口，几乎在瞬间便自行愈合了。
就像一潭死水，投下石子会荡开涟漪，可涟漪一过，水面依旧。
“他像是不怕疼。”林宇在心里记下这一点，“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疼。”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他退了！”老赵激动地喊。
“不要轻敌。”林宇盯着那道身影，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他退，不代表他输。”
话音落下，五行大阵再度压下。
金木水火土五道光芒凝成实质，化作五道锁链，自天穹垂落，锁向初代宗主的四肢与脖颈。
“锁！”
林宇一声低喝。
五道锁链同时收紧，初代宗主的身形被钉在原地，灰黑雾气剧烈翻涌，却冲不破那层正统力量的禁锢。
“他动不了了！”老赵大喜。
“别大意。”老方沉声道，“他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制住，也不配叫初代宗主。”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话，初代宗主的灰黑雾气忽然一凝。
“锁老夫？”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就凭这座，还没喂饱的阵？”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挣。
五道锁链齐齐一颤，发出“咯吱”的声响，竟被他挣得松动了半分。
石阶之外，那些残存的精锐将士，一个个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不清祀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五道光芒冲天而起，又化作一片璀璨的光网，将那道灰黑身影牢牢困住。
“锁住了？”
“好像……锁住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压抑的欢呼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唯有老方没有笑。
他蹲在石阶阴影里，指尖掐着烟杆，眯着眼，死死盯着祀坛中央那道灰黑身影。
“不对。”他忽然开口。
“哪儿不对？”老赵问。
“我说不清，但总觉得哪里不对。”老方吐出一口浊气，“那老东西，若是真被锁死了，不会这么安静。”
他话音未落，祀坛之上，一声低沉的嗡鸣忽然响起。
他缓缓将后土墟印举过头顶，五道光柱随之在阵中凝聚，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流转不息，像一张无形的网，朝着那道灰黑身影层层收拢。
“好一座五行阵。”初代宗主立在光柱之外，竟真的不再出手，只负手望着那座缓缓转动的大阵，眼里带着一丝玩味，“五件至宝，五个传人，五道传承。上古之后，再没有这般整齐的光景了。”
“你还有心思夸我们？”陈风冷冷道。
“夸？”初代宗主摇了摇头，“老夫是在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这样好的阵，这样好的传人，今日之后，恐怕再也见不着了。”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林宇没有接话。
他盯着那道灰黑身影，掌心的土印微微发烫。
——对方越是从容，他越是不敢大意。
按理说，五宝齐聚，大阵已成，他该松一口气。
可他非但没有，反而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滑出他的掌控。
“别慌。”他对自己说，“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走错了，就再走一步。”
他握紧掌心的土印，土黄的光芒温温地贴着他的掌心，像一只安静的手。
远处，那道灰黑身影隔着光幕，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那目光，像在看一颗，待熟透的果子。
风过，无声。
他的影子，却动了一下。
“镇！”林宇一声低喝。
五行大阵应声压下，磅礴的力量如山岳倾覆，砸在初代宗主的肩头。
“唔……”
初代宗主闷哼一声，双膝微屈，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他的灰黑雾气被压得紧贴周身，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正统力量碾碎。
“成了！”苏雨桐眼眶发热，“我们成了！”
可林宇的目光，却死死钉在初代宗主脸上。
老赵、小栓、老方几个残存的精锐，眼眶都红了。
这一路走来，死了太多人，流了太多血，此刻，他们终于看到了胜利的影子。
可林宇没有笑。
他望着那道被压得跪伏的身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人跪得太“顺”了。
顺得，像是心甘情愿。
那人被压得屈膝，被逼得后退，可那双藏在灰黑雾气后的眼睛，非但没有半分惊惧，反而透出一股古怪的……期待。
“不对。”林宇心头一跳。
“什么不对？”陈风问。
“他……”林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就在这时，初代宗主竟缓缓直起了腰。
他顶着那股磅礴的正统力量，一步步站稳，抬袖，拂去衣袍上沾染的尘灰。那动作从容得近乎优雅，仿佛方才的狼狈只是一场戏。
“你……”陈风指着那道身影，指节发白，“你方才，是装的？”
“装？”初代宗主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笑了一声，“老夫不过是，站累了，想歇歇脚。”
“胡说！”叶婉怒道，“方才那五行之力，明明压得你动弹不得！”
“是压着了。”初代宗主点了点头，竟大方承认，“这座阵，确实有些分量。可惜……”
他顿了顿，望向头顶那座缓缓转动的大阵，目光幽深：“可惜，越是分量足的东西，越是好借力。”
“借什么力？”林宇问。
初代宗主却不答了。
他只是负手站在那里，隔着那道渐渐黯淡的五行光幕，望着林宇，目光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笃定。
“五行封墟大阵。”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老夫，等它，很久了。”
他仰头，望着头顶那座缓缓转动的五色大阵，灰黑的面容上，缓缓绽开一抹笑容。
那笑容极淡，却让林宇脊背生寒。
“你……”林宇攥紧手中的土印，“你笑什么？”
“笑你们，终于替老夫，把最后一步棋，走完了。”初代宗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一字一字，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打开牢笼？”林宇盯着他，“你说的牢笼，是什么？”
“你说呢？”初代宗主不答反问，慢悠悠地抬起手，遥遥点了点头顶那座五色大阵，“你听。”
“听什么？”
“风。”初代宗主道，“你听，那阵眼里的风，是不是在往裂隙的方向刮？”
林宇侧耳，脸色微变。
他确实听到了。
大阵深处，隐隐有气流流动的声响，正一丝丝地，朝祀坛中央的土台涌去。
“那阵，在吸。”初代宗主轻声道，“在朝地底吸。”
“你说什么？”陈风霍然起身。
“上古大祀官造这五件至宝，本意是镇墟。”初代宗主不答，只负手而立，望向那座大阵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可这世间，没有什么阵，是不能逆转的。”
“你什么意思？”叶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意思就是——”初代宗主笑了，那笑容在灰黑雾气中缓缓漾开，“这座阵，镇的了墟，也开得了门。”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十指翻飞，结出一道玄奥的手印。
灰黑的纹路自他指尖逸出，如游蛇一般，爬向头顶那座五色大阵。
“拦住他！”陈风嘶声喊。
叶婉抬手，玄水珠幽蓝水光化作一道水幕，拦在那道灰黑纹路之前。
“滋啦——”
水幕与灰黑纹路相撞，竟如沸水浇在雪上，瞬间消融了一小片。
可那灰黑纹路实在太多、太快，水幕只撑了一息，便被撕开一道口子。
“木！”
苏雨桐木令一引，青色的藤蔓自地下疯长，缠绕向那些灰黑纹路。
藤蔓缠住纹路的刹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挡不住！”苏雨桐脸色发白，“这东西，太邪了！”
陈风扑到阵纹前，指尖抵着地面，瞳孔骤缩。
“这是……祀坛地基的阵纹。”他喃喃，“他把邪纹，种进了地基里。”
“什么？”苏雨桐脸色一变。
“这座坛，是上古大祀官建的。”陈风死死盯着那些纹路，“可这地基底下，还压着一层更老的东西。那些邪纹，就是从那里渗上来的。”
“那怎么办？”叶婉急道。
“断地基。”陈风咬牙，“把这层邪纹的根，从底下挖断。”
他说着，指尖朱砂急速游走，在阵纹边缘刻下一道逆向符文。
符文落下的刹那，祀坛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撼动了。
可下一瞬，那些灰黑纹路非但没有消退，反而猛地一涨，顺着陈风的符文，反扑向他。
“嘶——”
陈风倒吸一口凉气，急忙缩手，指尖却已染上一层灰黑。
林宇攥紧土印，五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盯着那一道道灰黑纹路，忽然开口：“陈风。”
“在！”
“阵眼，能不能断？”他问，“把这阵，整个停下来？”
“住手！”林宇厉喝，土印一举，五行大阵光芒大盛，压向那道灰黑身影。
可那灰黑纹路，却像水渗进沙土一般，竟顺着五色光柱的缝隙，一寸寸钻了进去。
“不——”
陈风嘶吼着扑上前，指尖朱砂疯狂游走，试图画出逆转符文，将那些灰黑纹路逼出大阵。
可那些纹路像是生了根，钻进五色光柱后，便再不肯出来。
“晚了。”初代宗主的声音从光幕那头传来，带着一种近乎餍足的轻叹，“老夫等了数千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缓缓抬起双手。
灰黑纹路在他身周疯狂蔓延，如蛛网，如藤蔓，一寸寸爬满他的衣袍、他的面容、他的眉梢。
头顶那座五色大阵，最明亮的一角，忽然黯淡下去。
紧接着，第二角，第三角。
五行之力，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道灰黑身影一寸寸吞没。
林宇的脸色，骤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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