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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血战方休,黑卫将至

    晨雾还没散尽,山道上的血味先被风送到了人脸上。

    林宇扶着叶婉走在前头,脚底的腐叶吸饱了夜雨,踩下去便是一洼冷腻的水声。他们从矿区腹地一路退到山脊,整整走了一夜,身后再没有追兵的动静。可谁也不敢停,直到天边泛起灰白,陈风半跪在岔路口,把沾血的探测器贴着地面听了半晌,才哑着嗓子说了句:“干净了。”

    追兵,暂时是甩掉了。

    林宇没敢松那口气,他回头望向来路,山谷里的旧厂房早已缩成一小片模糊的影子,藏在雾里,像一头受了伤的兽,缩在原地舔着血。可他知道,那兽不是死了,只是暂时咽下了这口气。昨夜那把火、那声炸响、那个倒在祀坛前的中阶祀师,全都沉在山谷深处,沉得像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叶婉靠在他肩头,呼吸又浅又急,眼皮半阖着,眼底那抹青光明灭不定,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灯芯。她昨夜把惧瞳催到了极处,那阵青光照过去,满屋子的怨魂虚影都定在了原地,可她自己也被抽干了气力,下山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是林宇和陈风轮流架着才走下来的。

    “先找个地方歇脚。” 苏雨桐背着药箱赶上来,额角沁着细汗,声音却稳,“人不能停在这儿,山里的寒气会顺着伤口往骨头里钻。”

    林宇点点头。他环顾四周,这一带他早年做直播时来过,知道翻过前面那道梁,有一户早年迁走的猎户留下的旧屋,墙厚瓦严,能避风。他指了个方向,几人便搀着往那边去。

    旧屋比想象中还破,门板缺了半扇,屋里的土炕积着厚灰,房梁上挂着几片残破的蛛网。可好歹四面有墙,风灌不进来。苏雨桐把随身带的干布铺在炕上,先扶着叶婉躺下,又回头去看那十几个人质。

    他们被安置在隔壁一间稍大的屋子里,一个一个靠着墙根坐在地上,或昏或醒,脸色都是同一片灰败。这些人从矿区被救出来时,大多已经神志不清,身上缠着的阴咒深得吓人,最重的那几个,眉心已经浮出了暗色的纹路,顺着额角往鬓边爬,像藤蔓缠上了枯木。苏雨桐挨个给他们把了脉,又用银针挑开其中一人的眼皮,那眼瞳里蒙着一层死灰,半晌才缓缓转了一下。

    “能救。” 她把药箱里的药包一只只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只是咒力沉得太深了,得慢慢调理,急不得。”

    林宇蹲在她身边,看着那个眉心爬满纹路的年轻人 —— 他记得矿区仓库里那一眼,这人被抓来的时候还在挣扎,喊着要回家,如今躺在这里,连喊的力气都没了。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年轻人眉心上方半寸,一股温热的安魂气顺着指腹缓缓渡过去,那层暗纹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微微瑟缩,随即淡下去一丝。

    “管用的。” 苏雨桐看着他,眼里有光,“正统祀力能压住咒,人就有救。”

    林宇收回手,指尖有些发麻。他昨夜在矿区不知渡了多少道安魂气出去,丹田里那点祀力早就见了底,此刻再动,牵得后颈的旧伤一阵阵地疼。他没让任何人看出来,只是起身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山风从缺了半扇的门板灌进来,带着雨后草木的气息。远处有鸟叫,断断续续的,是再寻常不过的清晨。他想起昨夜仓库里那些笼子、那些**、那盏悬在梁上幽幽转着的灯,又觉得眼前这份寻常来得太不真实。

    苏雨桐在屋里忙了一整个上午。她把十几个人质按伤势轻重分了批,重的先喂药、渡气,轻的也一一验过脉象,记在本子上。到了午后,她从怀里取出一枚形制古拙的铜牌,翻过来给林宇看,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 “镇” 字。

    “城东的镇秘司,早年我在那边挂过名。” 她说,“他们有一套专收这种受害人的路子,藏得深,嘴也严。这些人要是散落在外面,邪宗迟早会顺着咒气找上门。送去镇秘司,至少能把这条线掐断。”

    林宇看着那枚铜牌,沉默了片刻。“镇秘司的人,信得过吗?”

    “信得过。” 苏雨桐答得笃定,“我查了八年,能信的人不多,镇秘司的顾镇司算一个。昨夜那头的事,我先前已经托人递了话过去。”

    她说完,便走到屋后那片没信号的坡地上,对着那枚铜牌反复按着某种暗号,又等了许久,才有一辆蒙着灰布、毫不起眼的货车沿着山道缓缓爬上来。开车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话不多,只看了苏雨桐一眼,又看了看屋里那些人,便点了点头,帮着把人一个一个扶上车。

    临走前,苏雨桐把药包和写好的调理方子都塞进车里,又蹲在车门口,对着那个眉心缠着纹路的年轻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年轻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她半晌,忽然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嘴唇翕动,像是说了句 “谢谢”,又像是没力气说出声来。

    车门关上,货车碾着碎石道渐渐远去,消失在林线尽头。林宇站在屋檐下看着那车走远,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才终于松了一丝。

    “消息呢?” 他转头问苏雨桐。

    “封死了。” 苏雨桐拍拍手上的灰,“镇秘司那边的意思是,矿区那头的事,对外一律按山体塌方处理。该补的窟窿他们去补,咱们只管把自己藏好。”

    “藏好” 两个字落在空气里,谁都没有接话。他们都清楚,昨夜那一刀捅得极深 —— 一个中阶祀师、一座中型的实验据点、还有那些被救出来的人质。邪宗在临海经营了这么久的棋盘,被他们硬生生掀掉了一角。这口气,对方咽不下去。

    陈风一直在检查缴获回来的东西。他把那只从祀师身上搜来的布袋摊在屋角,一件件摆开:几块刻着暗纹的令牌、一册封皮焦黑的手记、还有一枚断成两截的传讯符。他用镊子夹起一块令牌,对着光细看,牌面纹路繁复,正中压着一个 “祀” 字,边缘却刻着一串极小的数字。

    “层级。” 他放下令牌,又拿起那册手记,一页页翻过去,“矿区的、废院的、城里那家当铺的,全对得上。他们管据点叫‘分坛’,管撒出去的引墟牌叫‘种子’,底下做事的人叫‘祀徒’,管事的叫‘主事’,再往上还有‘黑卫’……”

    他顿了顿,指尖落在一页被烧去半边的纸上,纸上残留着几个字,墨迹焦黑,辨认了半天,依稀是 “宗部”“长老” 字样。

    “咱们这回捅的,是个分坛。” 陈风合上手记,声音沉下来,“分坛上头,还有人。”

    屋里安静了一瞬。林宇看着那几块令牌,想起昨夜那祀师临死前吼的那句 “墟主大人会降临的”,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没来由的寒意。他没有接话,只是蹲下来,把那些令牌按着大小排成一排,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个‘黑卫’,比祀师高几等?”

    “高得没边儿。” 陈风摇头,“从手记里的记载看,黑卫是专做‘清剿’的,平日里不露面,只在分坛出了大岔子的时候才被放出来。一个黑卫,能抵得上好几个中阶祀师。”

    话音落下,屋里又静了下来。苏雨桐给叶婉换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宇脸上。叶婉这会儿已经昏睡过去了,脸色仍是白的,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躲不开什么东西。

    林宇没有再问。他走到炕边坐下,把叶婉额角的一缕乱发拨开,指尖触到她皮肤,凉得像浸过井水。他想起十年前电话里那个崩溃的哭声,又想起昨夜她咬着牙喊出那句 “它们怕惧瞳的青光”,忽然觉得,这条路走得太久了,久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从哪一步开始,把人一个接一个地卷了进来。

    夜色很快落了下来。

    旧屋里点了油灯,火苗在风里跳着,映得人影忽明忽暗。苏雨桐把能用的药都用了,又把叶婉的脉把了一遍,确定只是脱力,才松了口气,靠坐在墙角闭目养神。陈风守着缴获的手记,就着灯一页一页地看,时不时用笔在本子上记些什么。林宇坐在门口,守着那扇缺了半扇的门板,听了一整夜的山风。

    后半夜,风停了。林宇把后颈那道被祀师抓出的伤口重新裹了一遍,布条上洇出的血早已凝成了暗色。他望着黑沉沉的屋外,想着那辆载着人质远去的货车,想着镇秘司那句 “山体塌方”,想着陈风手记里那两个字 ——“黑卫”。

    他总觉得,这一夜太平静了。

    矿区被毁的事,迟早会传到该传的地方去。邪宗不是那种吃了亏会闷声不响的性子。他见过他们的手笔,从废院到矿区,从撒种到收网,每一步都算得极精。如今他们掀了对方一张牌,那张牌背后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就在同一片夜色深处,隔着大半座城的某处暗室里,一盏灯也没有点。

    一个黑袍的身影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一下,又一下,节奏不紧不慢,在空旷的屋子里回响。他面前的地上,跪着一个报信的祀徒,头压得极低,声音都在抖:“…… 矿区那边,分坛的祀师…… 死了。人质,也被救走了。”

    叩击声停了。

    暗室里静了足足有半炷香的功夫,那黑袍身影才开口。声音沙哑,像是锈铁在砂石上磨过,听不出喜怒,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凉:“有点意思。”

    他缓缓直起身,烛火不知从何处亮起一点,映出他半张隐在兜帽阴影下的脸。他转头,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那里正是林宇他们藏身的方向。

    “把黑卫派出去。” 他说,“把这几只小老鼠,抓回来。”

    屋外的风忽然又紧了,卷着不知从哪来的落叶,拍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响。城东旧屋里,林宇没来由地心口一紧,猛地抬头望向窗外。风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沉沉夜色,压着这座他以为早已看透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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