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济阴见闻
“原以为会是一场恶战，没想到竟一触即溃……”
济阴街头，朱存一面指挥手下的新兵拖走街上的尸体，一面跟身旁的氏叔琮低声嘀咕。
氏叔琮颇感认同地点了点头。
正闲聊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喝：“喂，那边那两个，叫你等清理尸体，何以却在那闲扯？”
朱存、氏叔琮二人一惊，转头瞧去，旋即便见到丁会与庞师古骑着马缓缓而来，此时正似笑非笑地指着二人。
“这混账！”
“揍他！”
朱存与氏叔琮气极，当即冲上前去，不顾丁会连声求饶，生生将其拖下马背，还在其屁股上踹了两脚，看得不远处一些寿良都兵忍俊不禁，也叫在旁的庞师古暗暗摇头。
“有正事、有正事。”丁会一边躲一边叫唤。
朱存这才拦下氏叔琮，疑惑道：“何事？”
丁会尚未开口，从旁庞师古已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上前来，罕见地开口道：“许虞候下了两道命令，其一，命我等充当巡检，约束诸营军纪……”
氏叔琮听罢纳闷：“我寿良都的老卒连洒落在地的钱粮都懒得捡，应当不会扰民吧？还是说曹州兵？可此地便是曹州，他们不会在老家胡来吧？”
此时丁会已挣脱了二人的束缚，整理了一下衣甲道：“许虞候不是怕我寿良都的老卒扰民，是怕他们动辄杀俘……至于曹州兵，谁知道呢，你我也并非没见过祸害乡里的家伙。”
也是。
朱存与氏叔琮微微点了点头，他们确实见过不少在投奔草贼后便在故乡大肆屠掠的畜生。
“还有一道命令呢？”
“即命我等出面，劝降这些降寇。”丁会指了指道旁。
只见此时街道两旁，正蹲着一排双手抱头的草贼，一个个神情忐忑地看向他们，模样颇为滑稽，叫朱存几人看得有些好笑。
不过一想到当初他们被许穆率骑兵俘虏时，也曾有过类似经历，又感觉有些羞耻。
“许虞候说了，这些草贼并未在济阴大肆屠掠，直接劝降收为辅兵即可。”丁会朝那些降寇努了努嘴。
“还是按老规矩，干两年辅兵？”朱存转头问道。
丁会耸耸肩。
“会不会太便宜他们了？”氏叔琮忍不住道。
毕竟以他们的亲身经历来说，在寿良都做辅兵，辛苦是辛苦些，随便一个都兵都能对他们呼来喝去，但却胜在能吃饱饭，虽说不像都兵那般任你吃多少，每日只有五升熟饭，合计两升生米，可这也已是寻常藩兵的例份。
更要紧的是，辅兵地位虽低，但也明确被归为寿良都一员，即便是都兵也不可随意动手打人。
朱存几人在寿良都做了一阵子辅兵，虽有时难免被都兵使唤、喝骂，甚至被推搡，但却没人动手打人，可不像在草军中，恃强凌弱者比比皆是。
“我觉得也是。”
“两年确实短了些，我看至少得五年。”
朱存与丁会亦开口附和。
“……”庞师古瞥了眼三人，暗自摇了摇头。
“得了，这事就交给你俩等，我跟师古还要继续巡视……”拍了拍朱存的臂膀，丁会翻身又上了马，旋即视如珍宝般温柔地摸了摸马鬃，朝着朱存与氏叔琮挑挑眉，模样甚是得意：“走了，师古。”
庞师古看了眼气得咬牙切齿的朱存与氏叔琮，又瞥了眼趾高气昂的丁会，暗自摇了摇头，拨转马头，跟着丁会离开了。
“这小人得志的模样……早知道适才就再踹他两下。”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氏叔琮气得摩拳擦掌。
“哼哼。”朱存亦冷笑两声，旋即转头看向道旁那群降寇：“先干正事。”
“唔。”
少顷，朱存与氏叔琮领着一干新兵，出面劝说那些投降的草寇。
那些降寇听闻朱存、氏叔琮等数十人也都是他们草军出身，且如今竟晋升为寿良都的藩兵，无不吃惊，随后再听朱存等人讲述辅兵的待遇，更是觉得难以置信，继而纷纷表示愿意归顺，成为辅兵。
不过鉴于此次被俘的草寇多达近千，朱存、氏叔琮等人还需费些工夫，才能叫那些降寇尽皆归顺。
而在此期间，陈泰则领着邵绩、邓忠、许兴武等一干曹州军的将领，及罗武所率百勇队锐士为亲兵，沿着南街正往州衙而去。
济阴作为曹州州治，其城内格局不同于寿张县，倒更像是节府所在的须昌，城内主街大致呈“丁”形，北端为子城，又名衙城，非但亦建有围墙，墙上可以行人，甚至围墙外侧还有护城渠，俨然一座小城。
似州衙官署、刺史官邸、监军小院，还有仓储等，多设于这座衙城之内。
而“丁”字街道横轴南面区域，则称作罗城，济阴城内百姓多居住在此，就连济阴县的县衙，亦设在东城的街上，独立于州衙。
稍后在前往衙城的途中，陈泰暗自打量城内。
不可否认，济阴作为曹州州治所在，非但县城较寿张更大一些，城内主街亦更为宽敞，甚至路面还以青砖铺设。
而街旁两侧，多是二三层的木楼，商铺、米铺、酒肆、客栈等一应俱全，单是卖相就比寿张要繁华得多，只是眼下不知为何显得颇为冷清，那些商铺、酒肆的门多半掩着，店内有人，暗暗窥视着在街上值岗的曹州兵与郓州兵，以及抱头蹲在街旁的那些草贼俘虏。
似乎这济阴城内的曹州人，不仅没有被毕横、韩韬手下草贼迫害，此刻亦不曾因为陈泰麾下官兵驱逐了那些草贼而欢呼雀跃，依旧躲在家中及那些店铺内，暗中观察着城内的动静，观察着街上的官军。
再往前行，途经一处巷口，有七八名当地百姓聚在那，对在街上值岗的郓州兵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这些都是郓州兵啊……”
“倒也不全是，还是有些我县的藩兵……不过，郓州兵来我曹州做什么？”
“你没听草军那些人说么，郓州要控制我曹州，故意害死了崔刺史，连带着崔刺史手下的藩军亦死了不少……”
“不是三州一起出兵讨贼么？”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借刀杀人，借草贼的手，杀崔刺史与我曹州的藩兵，如此郓州兵才好控制我曹州……我看我曹州其他几县的藩军，怕是也落不着好……”
邵绩跟着陈泰经过那处巷口，正好听到那番议论，心中又惊又急，当即指着巷口厉声喝道：“喂，那边几个，在那边瞎扯什么呢！胡言乱语，扰乱民心，小心我……”
说话间，他正要迈步上前，却被陈泰伸手拦下。
巷口处那几名当地百姓被邵绩这么一喝，哪怕听出邵绩是本地口音，脸上也难免露出惊慌失色，当即转身躲入巷内，转眼便不见踪影。
“这帮混账！”
邵绩咒骂一声，旋即回到陈泰处，抱拳道：“都头，都是些闲人，闲着没事，胡说八道，都头千万莫放在心上。”
从旁，许兴武、邓忠亦忙开口附和。
当真是胡说八道么？
事实上在邵绩、邓忠、许兴武等人看来，适才那些人所言，至少八成是真。
奈何如今眼前这位年轻镇将才是他曹州的刺史，且这位新刺史出身郓州牙军，谁敢任由那些人胡说八道？
所幸陈泰对此早就预料，即便是听了那些人的私议，脸上也没有半点怒意，相反语气平常地问邵绩几人道：“你等皆是曹州人……曹州人如何看待王仙芝、黄巢及二者率领的草军？”
“啊……”邵绩、邓忠、许兴武几人闻言一怔。
旋即，邵绩抱拳正色道：“自然是反贼无疑！”
“是反贼！”邓忠、许兴武亦连忙附和，表明心迹。
然而陈泰却摇了摇头，平静道：“我问的是曹州人的真实看法，而非在职的你等……你等好生思量，回头告知我。……先去州衙罢。”
“……是。”
邵绩、邓忠、许兴武三人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几分难色。
他曹州人如何看待王仙芝，这事倒不难回答。
然如何看待黄巢，这却有些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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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阴街头，朱存一面指挥手下的新兵拖走街上的尸体，一面跟身旁的氏叔琮低声嘀咕。
氏叔琮颇感认同地点了点头。
正闲聊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喝：“喂，那边那两个，叫你等清理尸体，何以却在那闲扯？”
朱存、氏叔琮二人一惊，转头瞧去，旋即便见到丁会与庞师古骑着马缓缓而来，此时正似笑非笑地指着二人。
“这混账！”
“揍他！”
朱存与氏叔琮气极，当即冲上前去，不顾丁会连声求饶，生生将其拖下马背，还在其屁股上踹了两脚，看得不远处一些寿良都兵忍俊不禁，也叫在旁的庞师古暗暗摇头。
“有正事、有正事。”丁会一边躲一边叫唤。
朱存这才拦下氏叔琮，疑惑道：“何事？”
丁会尚未开口，从旁庞师古已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上前来，罕见地开口道：“许虞候下了两道命令，其一，命我等充当巡检，约束诸营军纪……”
氏叔琮听罢纳闷：“我寿良都的老卒连洒落在地的钱粮都懒得捡，应当不会扰民吧？还是说曹州兵？可此地便是曹州，他们不会在老家胡来吧？”
此时丁会已挣脱了二人的束缚，整理了一下衣甲道：“许虞候不是怕我寿良都的老卒扰民，是怕他们动辄杀俘……至于曹州兵，谁知道呢，你我也并非没见过祸害乡里的家伙。”
也是。
朱存与氏叔琮微微点了点头，他们确实见过不少在投奔草贼后便在故乡大肆屠掠的畜生。
“还有一道命令呢？”
“即命我等出面，劝降这些降寇。”丁会指了指道旁。
只见此时街道两旁，正蹲着一排双手抱头的草贼，一个个神情忐忑地看向他们，模样颇为滑稽，叫朱存几人看得有些好笑。
不过一想到当初他们被许穆率骑兵俘虏时，也曾有过类似经历，又感觉有些羞耻。
“许虞候说了，这些草贼并未在济阴大肆屠掠，直接劝降收为辅兵即可。”丁会朝那些降寇努了努嘴。
“还是按老规矩，干两年辅兵？”朱存转头问道。
丁会耸耸肩。
“会不会太便宜他们了？”氏叔琮忍不住道。
毕竟以他们的亲身经历来说，在寿良都做辅兵，辛苦是辛苦些，随便一个都兵都能对他们呼来喝去，但却胜在能吃饱饭，虽说不像都兵那般任你吃多少，每日只有五升熟饭，合计两升生米，可这也已是寻常藩兵的例份。
更要紧的是，辅兵地位虽低，但也明确被归为寿良都一员，即便是都兵也不可随意动手打人。
朱存几人在寿良都做了一阵子辅兵，虽有时难免被都兵使唤、喝骂，甚至被推搡，但却没人动手打人，可不像在草军中，恃强凌弱者比比皆是。
“我觉得也是。”
“两年确实短了些，我看至少得五年。”
朱存与丁会亦开口附和。
“……”庞师古瞥了眼三人，暗自摇了摇头。
“得了，这事就交给你俩等，我跟师古还要继续巡视……”拍了拍朱存的臂膀，丁会翻身又上了马，旋即视如珍宝般温柔地摸了摸马鬃，朝着朱存与氏叔琮挑挑眉，模样甚是得意：“走了，师古。”
庞师古看了眼气得咬牙切齿的朱存与氏叔琮，又瞥了眼趾高气昂的丁会，暗自摇了摇头，拨转马头，跟着丁会离开了。
“这小人得志的模样……早知道适才就再踹他两下。”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氏叔琮气得摩拳擦掌。
“哼哼。”朱存亦冷笑两声，旋即转头看向道旁那群降寇：“先干正事。”
“唔。”
少顷，朱存与氏叔琮领着一干新兵，出面劝说那些投降的草寇。
那些降寇听闻朱存、氏叔琮等数十人也都是他们草军出身，且如今竟晋升为寿良都的藩兵，无不吃惊，随后再听朱存等人讲述辅兵的待遇，更是觉得难以置信，继而纷纷表示愿意归顺，成为辅兵。
不过鉴于此次被俘的草寇多达近千，朱存、氏叔琮等人还需费些工夫，才能叫那些降寇尽皆归顺。
而在此期间，陈泰则领着邵绩、邓忠、许兴武等一干曹州军的将领，及罗武所率百勇队锐士为亲兵，沿着南街正往州衙而去。
济阴作为曹州州治，其城内格局不同于寿张县，倒更像是节府所在的须昌，城内主街大致呈“丁”形，北端为子城，又名衙城，非但亦建有围墙，墙上可以行人，甚至围墙外侧还有护城渠，俨然一座小城。
似州衙官署、刺史官邸、监军小院，还有仓储等，多设于这座衙城之内。
而“丁”字街道横轴南面区域，则称作罗城，济阴城内百姓多居住在此，就连济阴县的县衙，亦设在东城的街上，独立于州衙。
稍后在前往衙城的途中，陈泰暗自打量城内。
不可否认，济阴作为曹州州治所在，非但县城较寿张更大一些，城内主街亦更为宽敞，甚至路面还以青砖铺设。
而街旁两侧，多是二三层的木楼，商铺、米铺、酒肆、客栈等一应俱全，单是卖相就比寿张要繁华得多，只是眼下不知为何显得颇为冷清，那些商铺、酒肆的门多半掩着，店内有人，暗暗窥视着在街上值岗的曹州兵与郓州兵，以及抱头蹲在街旁的那些草贼俘虏。
似乎这济阴城内的曹州人，不仅没有被毕横、韩韬手下草贼迫害，此刻亦不曾因为陈泰麾下官兵驱逐了那些草贼而欢呼雀跃，依旧躲在家中及那些店铺内，暗中观察着城内的动静，观察着街上的官军。
再往前行，途经一处巷口，有七八名当地百姓聚在那，对在街上值岗的郓州兵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这些都是郓州兵啊……”
“倒也不全是，还是有些我县的藩兵……不过，郓州兵来我曹州做什么？”
“你没听草军那些人说么，郓州要控制我曹州，故意害死了崔刺史，连带着崔刺史手下的藩军亦死了不少……”
“不是三州一起出兵讨贼么？”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借刀杀人，借草贼的手，杀崔刺史与我曹州的藩兵，如此郓州兵才好控制我曹州……我看我曹州其他几县的藩军，怕是也落不着好……”
邵绩跟着陈泰经过那处巷口，正好听到那番议论，心中又惊又急，当即指着巷口厉声喝道：“喂，那边几个，在那边瞎扯什么呢！胡言乱语，扰乱民心，小心我……”
说话间，他正要迈步上前，却被陈泰伸手拦下。
巷口处那几名当地百姓被邵绩这么一喝，哪怕听出邵绩是本地口音，脸上也难免露出惊慌失色，当即转身躲入巷内，转眼便不见踪影。
“这帮混账！”
邵绩咒骂一声，旋即回到陈泰处，抱拳道：“都头，都是些闲人，闲着没事，胡说八道，都头千万莫放在心上。”
从旁，许兴武、邓忠亦忙开口附和。
当真是胡说八道么？
事实上在邵绩、邓忠、许兴武等人看来，适才那些人所言，至少八成是真。
奈何如今眼前这位年轻镇将才是他曹州的刺史，且这位新刺史出身郓州牙军，谁敢任由那些人胡说八道？
所幸陈泰对此早就预料，即便是听了那些人的私议，脸上也没有半点怒意，相反语气平常地问邵绩几人道：“你等皆是曹州人……曹州人如何看待王仙芝、黄巢及二者率领的草军？”
“啊……”邵绩、邓忠、许兴武几人闻言一怔。
旋即，邵绩抱拳正色道：“自然是反贼无疑！”
“是反贼！”邓忠、许兴武亦连忙附和，表明心迹。
然而陈泰却摇了摇头，平静道：“我问的是曹州人的真实看法，而非在职的你等……你等好生思量，回头告知我。……先去州衙罢。”
“……是。”
邵绩、邓忠、许兴武三人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几分难色。
他曹州人如何看待王仙芝，这事倒不难回答。
然如何看待黄巢，这却有些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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