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调解（二）
有许兴武与潘兴两名镇将出面代为安抚曹州兵心中怨愤，那自是要比郓州军将出面有效得多。
问题只在一个，即如何定性前曹州刺史崔安康此次兵变。
“刺史……”许兴武当即向陈泰抱了抱拳，神情有些复杂。
陈泰抬手打断，平静道：“济阴、乘氏二县镇遏使，需刘行军向节府推荐，经张公首肯，才算作数；至于刺史，更是需要节府派人向朝廷推荐，经朝廷首肯……眼下你便改口，既名不正言不顺，你二人也未适应，不必勉强。”
“是。”许兴武与潘兴恭敬地抱了抱拳，心下暗自松了口气。
就像陈泰说的，已故曹州刺史崔安康待他们也不薄，如今其尸骨未寒，便改口唤旁人为刺史，二人心下委实有些不适应。
所幸这位年轻镇将大度，且还不张扬，难能可贵。
暗暗敬佩之余，许兴武正色问陈泰道：“在我等协助镇将抚慰曹州军民人心之前，恕末将斗胆问一句，那刘勍，如何裁定崔刺史的罪责？”
陈泰也不隐瞒，如实道：“原定是私通草贼，裹挟藩兵作乱……”
说着，他看了眼二将，似笑非笑道：“莫要抵赖。……你等兵变，却将城门大开，便是最佳的证据。”
“恕罪。”潘兴面色讪讪道：“只因那刘勍处处针对我曹州，我等也是……”
“行了，此事是非对错到此为止，当务之急是善后。”陈泰压了压手。
潘兴会意，旋即小心翼翼道：“不敢隐瞒陈镇将，崔刺史确实提过，称他还有过万助力，指的应是城外的草贼无疑，然不知什么缘故，即便我等将城门敞开，草贼竟也未趁虚而入……既草贼并未露面，可否请镇将出面说情，划去崔刺史勾结草贼之罪？”
还是那句话，如今天下藩镇，军将发动兵变可赦，最多身死罪消，然勾结草贼不可赦，或祸及家眷。
许兴武与潘兴念崔安康昔日待他二人不薄，如今他俩又投了陈泰，心下自然也想替崔安康消去这最大的罪过，免得祸及其家眷。
“这个，怕是有些难……”陈泰皱起眉头。
毕竟他来时，刘勍就已对崔安康兵变这事定了性，便是私通草贼，蓄意造反。
潘兴听罢当即明白过来，讥嘲道：“我懂了，那刘勍是不愿承担激起我曹州兵兵变的过错，故要咬死是崔刺史通贼……”
从旁，许兴武亦是冷笑连连。
“稍安勿躁。”陈泰抬手示意二人冷静，思忖片刻后，对二人道：“你们看这样如何，仍说崔刺史私通草贼，不过改作受草贼蒙骗，以此将曹州兵心中怨恨引向草贼，而非刘行军……既是受草贼蒙骗，我之后再请刘行军或李都知出面，求节府网开一面，不追责其家眷。”
许兴武与潘兴权衡一番，也明白这是最佳的办法。
“这也是实情……崔刺史确实是受草贼蒙骗。”潘兴点头认同。
“就是便宜了那刘勍……”许兴武虽有些不甘，但也只能点头认同。
在给崔安康兵变之事定性之后，许兴武与潘兴二将便奉陈泰之命，出面安抚被俘的曹州兵，并故意放出兵变的真相：前曹州刺史崔安康因恐惧草贼攻打曹州，残害曹州军民，故私通草贼，还以本该上缴节府的州县钱粮贿赂草贼，换草贼不攻曹州，故而引起节府怀疑，以至于派来行军司马刘勍，处处针对曹州藩军，致双方矛盾愈演愈烈，最终崔安康又受草贼蒙骗，兵败自刎。
待这番半真半假的真相传开后，曹州兵对刘勍乃至对郓州兵的愤恨，果然有所减轻，取而代之的是对草贼的愤恨，对崔安康这名刺史，则多是怒其不争。
没办法，这番半真半假的真相，难免将崔安康形容得太过短智无能，不过考虑到人都死了，许、潘二将更多考虑的是保全其家眷不受牵累，也就默认了此事。
所幸曹州兵虽觉得崔安康无能，但念其私通草贼也是为了曹州军民不受草贼迫害，故多是恨其不争，倒也并非纯粹怨恨。
一切的愤恨，皆被有意导向草贼一方。
稍后刘勍、盖威二人得知后，也默认了此说法，陈泰趁机请李崇义出面与刘勍协商，宽赦崔安康的家眷。
刘勍、盖威二人的目的，乃是替节府收回对曹州的掌控，自然也犯不上故意为难崔安康的家眷，何况还是陈泰请李崇义出面说情，自然也就允了。
待陈泰将此事告知许兴武与潘兴，二将大为欣喜之余，更是将这份人情算在陈泰身上，在曹州兵前大肆宣扬，使得众曹州兵对陈泰也另眼相看。
同时，许、潘二将又放出消息，将陈泰被荐为济阴、乘氏二县镇遏使兼曹州刺史之事，告知一众曹州兵。
众曹州兵虽心中仍有些抵触，但念在陈泰对他们手下留情，加之又主动替崔安康说情，总算也是勉强默认。
这也使得陈泰顺利地接收济阴、乘氏二县约四百余名曹州兵，旋即履行镇将职责，巡视、探慰其中伤员，逐步收拢军心。
别看四百余曹州兵人数不多，却是陈泰稳定乃至操控曹州的基础，刘勍也是深知此事，因此才对许兴武与潘兴网开一面，叫其出面安抚这些曹州兵。
接管了那四百余济阴、乘氏藩军，又领着许兴武与潘兴慰问安抚过一众曹州兵伤卒，直至晌午时分，陈泰领着诸将来到西城墙，沿着城墙往南走，眺望城外草贼的动向。
稍后在南城墙处撞见李崇义时，李崇义瞥了眼陈泰身后诸将中的许兴武与潘兴，笑谓陈泰道：“适才我与刘勍一同用饭，他还向我抱怨，说他二人谋划许久，最终却担了恶名，反叫你占了便宜……”
可不是么，明明是节府有意收回对曹州的掌控，然而到最后，恶名都叫刘勍与盖威背了，好处全叫陈泰得了。
一想到这事，陈泰也难免有些尴尬，不过在他身后的许兴武与潘兴，却是不屑一笑。
轻咳一声，陈泰岔开了话题：“草贼有何异动？……我听闻草贼后撤了。”
“唔，退至古汴河南岸去了。”李崇义戏谑一笑，随口道。
“他竟不趁我等内乱，趁机攻城？”陈泰心下起疑，上前眺望，果然望见昨日在城南四五里处驻扎的草贼，今日已不见踪影。
“我也正在琢磨呐……”李崇义抱着双臂怅然道。
就在这时，许兴武与潘兴对视一眼，好似想到了什么，旋即许兴武忙上前对陈泰道：“陈镇将，之前一时忘了禀报，昨晚崔刺史召我等商议时，好似提到，那巢贼此时便在城外这支草贼中！”
“什么？”在陈泰猛然转头之际，李崇义亦皱眉道：“这等紧要之事，你不早说？”
许兴武瞥了眼李崇义，但碍于陈泰，没说什么。
“许穆，速领骑兵去打探，看看草贼……人呢？”陈泰回头一瞧，却发现左右都不见许穆。
从旁李崇义没好气道：“别喊了，在你率人去探慰那些曹州兵时，我便已叫许穆、韩贲去打探了……”
而与此同时，在古汴河北岸，许穆、韩贲率二百余骑兵，伫马在河岸，望着再度撤回对岸的草贼，心下也是纳闷。
观望半晌，许穆皱眉道：“昨夜曹州兵兵变，我不信这些草贼不知，可他们未派兵协助崔安康也就算了，今日竟也不趁机攻城，反而撤回南岸，这却是有些蹊跷……”
“唔。”韩贲亦百思不得其解。
二人正疑虑间，忽然有一名骑兵提醒道：“许虞候，上游有骑兵！”
“唔？”许穆转头一瞧，果然望见上游方向有一队骑兵，约莫百余人，正奔他们而来。
“戒备！”韩贲当即大声一声，令麾下骑兵四下散开。
“等会。”许穆抬手阻止，眯着双目盯着那支骑兵看了半晌，惊讶道：“那旗帜……好似是平卢军……”
不多时，那队骑兵便奔至许穆等人跟前，为首一员军将抱拳道：“许军将，别来无恙。”
“王军将……”许穆亦认出了来人。
正是今年三月在郓州见过面，前两日从宋州率百余骑冒险外出打探的平卢节度使宋威麾下偏校王敬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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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在南城墙处撞见李崇义时，李崇义瞥了眼陈泰身后诸将中的许兴武与潘兴，笑谓陈泰道：“适才我与刘勍一同用饭，他还向我抱怨，说他二人谋划许久，最终却担了恶名，反叫你占了便宜……”
可不是么，明明是节府有意收回对曹州的掌控，然而到最后，恶名都叫刘勍与盖威背了，好处全叫陈泰得了。
一想到这事，陈泰也难免有些尴尬，不过在他身后的许兴武与潘兴，却是不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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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退至古汴河南岸去了。”李崇义戏谑一笑，随口道。
“他竟不趁我等内乱，趁机攻城？”陈泰心下起疑，上前眺望，果然望见昨日在城南四五里处驻扎的草贼，今日已不见踪影。
“我也正在琢磨呐……”李崇义抱着双臂怅然道。
就在这时，许兴武与潘兴对视一眼，好似想到了什么，旋即许兴武忙上前对陈泰道：“陈镇将，之前一时忘了禀报，昨晚崔刺史召我等商议时，好似提到，那巢贼此时便在城外这支草贼中！”
“什么？”在陈泰猛然转头之际，李崇义亦皱眉道：“这等紧要之事，你不早说？”
许兴武瞥了眼李崇义，但碍于陈泰，没说什么。
“许穆，速领骑兵去打探，看看草贼……人呢？”陈泰回头一瞧，却发现左右都不见许穆。
从旁李崇义没好气道：“别喊了，在你率人去探慰那些曹州兵时，我便已叫许穆、韩贲去打探了……”
而与此同时，在古汴河北岸，许穆、韩贲率二百余骑兵，伫马在河岸，望着再度撤回对岸的草贼，心下也是纳闷。
观望半晌，许穆皱眉道：“昨夜曹州兵兵变，我不信这些草贼不知，可他们未派兵协助崔安康也就算了，今日竟也不趁机攻城，反而撤回南岸，这却是有些蹊跷……”
“唔。”韩贲亦百思不得其解。
二人正疑虑间，忽然有一名骑兵提醒道：“许虞候，上游有骑兵！”
“唔？”许穆转头一瞧，果然望见上游方向有一队骑兵，约莫百余人，正奔他们而来。
“戒备！”韩贲当即大声一声，令麾下骑兵四下散开。
“等会。”许穆抬手阻止，眯着双目盯着那支骑兵看了半晌，惊讶道：“那旗帜……好似是平卢军……”
不多时，那队骑兵便奔至许穆等人跟前，为首一员军将抱拳道：“许军将，别来无恙。”
“王军将……”许穆亦认出了来人。
正是今年三月在郓州见过面，前两日从宋州率百余骑冒险外出打探的平卢节度使宋威麾下偏校王敬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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