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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13章 重复的记忆

    朔离僵立在原地,手里握着时间核心,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嘶……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她抬头,四周的环境已然不是断骨崖的街道。

    铺着厚实棉被的床铺,粗糙冰凉的石壁,旧木桌上的一盘朱果……

    “这不是我的小破石屋吗?!”

    少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再次定睛细看。

    墙角有道当初她劈下的刀痕,桌腿下用来平衡高度的旧书……这一切的一切都与她倾云峰的破石屋分毫不差。

    识海中,霜华也懵了。

    【“?!”】

    按理而言,时空核心会把他们带到无光之域的核心枢纽才对,怎么会一下回到倾云峰?

    不对,这里的气息不像修真界……

    【“朔离,这是怎么回事啊?”】

    小剑灵一头雾水。

    【“我们怎么会跑回你的破屋子里?”】

    【“难道刚才的时间核心里暗藏苍梧设有的传送阵法,直接把我们从无光之狱踢出来了?”】

    “要是真回到了倾云峰,那只白毛早第一时间推门进来了。”

    朔离果断否定了她的猜测,低头,望着手里的时间核心。

    黑色团块安静地躺在她掌心,周身隐隐有深邃的暗芒闪动。

    先激活它试试。

    少年五指收拢,握紧它,同时调动气海内的魔域本源与神识。

    “嗡。”

    低沉的嗡鸣震荡开。

    石屋的四壁、地面、穹顶同时随着事件核心的的震动荡漾起细密的暗金色波纹,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自她掌心扩散至墙角。

    共振中,朔离发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

    “!!”

    少年面上的散漫表情凝固。

    这片空间的底层法则竟烙印着她的神魂印记,张扬又明显,明显出自于她自己。

    只要朔离心念一动,她就可以借由手里被激活的时间核心调整这片空间里的时间流速,让屋内的光阴加速或是停止。

    但这是为什么?

    她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为什么这里会有她的印记?

    “真是怪了……”

    朔离喃喃自语。

    “这地方居然有我的神识印记,而且还在最底层,说明这片空间有很大可能是我自己开辟出来的。”

    【“啊?你自己开辟出来的?”】

    霜华不可置信。

    【“你是不是看错了呀?我一直跟着你,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你是不是自己偷偷做的……”】

    “去去去,我也不知道啊。”

    朔离把时间核心收回,迈开步子在石屋里走了几圈。

    她伸手敲了敲石壁,触感坚硬扎实,完全是真实的物理构造,与外界的记忆虚影截然不同。

    “难不成是苍梧玩上角色扮演,模仿我的神识印记造的?”

    “但也没有能这么真的吧。他又不是小莫,没有【万象摹刻】……而且他是闲的没事干吗,就为了让我懵一下?”

    少年小声嘀咕着,转身朝石屋唯一的出口走去。

    来到那扇简陋的门前,她停下脚步,掌心按上门板,用力一推。

    “吱呀。”

    门外既不是倾云峰后山熟悉的竹林与山风,也没有魔域那轮刺目的血月与废墟。

    它只有漆黑。

    外界的黑暗浓郁得吞噬了一切,连最基础的方位感都不存在,探出神识,转瞬间便会石沉大海,不知通向何方。

    ——这便是真正的【无光之狱】

    朔离站在门槛内,探着脑袋朝外张望了会,最后什么都没看到。

    她眯了眯眼。

    “果然,应该这样才对。”

    朔离不是没有来过无光之狱。

    前几次她通过苍梧神识掠夺魔域本源时,就暂时性的接触过了这片完全漆黑的空间。

    在她印象中,无光之狱就应该是个连背景贴图都没有的空洞空间,而不是一处仿真模拟模拟魔域的天地。

    所以,她一开始才会那么惊讶于那样的降临,而后得知是苍梧自己开了个大房间放电影后才释然。

    但现在……什么叫做她自己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也来这里开个了小房间?

    朔离收回试探的脚,“砰”的一声把木门关上,退回石屋。

    识海中的霜华瞥见了外头那片渗人的漆黑,也总算是明白了他们现在的处境。

    【“朔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虽然是从那片诡异的记忆脱身,来到真正的无光之狱了。”】

    【“但为什么无光之狱里会有这样一片和你的石屋一模一样的空间呀,上面还留着你的印记,说明真是你自己开辟的!”】

    【“可是不对呀,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进入无光之狱……”】

    这番抱怨入耳,少年的脚步猛的顿住。

    第一次进入无光之狱……

    漆黑的眸子垂下,视线越过半空的霜华,定格于木桌中央的瓷盘。

    瓷盘里,几颗表皮鲜红的高阶朱果静静躺着,有实质的些许灵力气流萦绕盘旋。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杂乱无章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朔离刚踏入无光之狱时,体内突然就获得了百年修为;以及那五个最开始能看到她,可在她说了一句话后就再也看不到也碰不到她的村魔。

    那个护着中心点,一旦她靠近就会准时刷出来追杀,却偏偏突然停下脚步,把时间核心留着等她去捡的黑衣人。

    还有这间只有她自己知道全部细节的石屋……

    之前一直搁在真相前的窗户纸在这一刻被捅破。

    少年盯着桌上那盘鲜红的朱果,缓缓开口。

    “第一次进入无光之狱……如果我不是第一次进入呢?”

    【“??”】

    这家伙在说什么胡话!

    从剑坪撕裂空间通道到现在,她一直和她寸步不离,怎么会有进入过的经历?

    “哈……”

    朔离咬牙切齿地低声出声,笑声越来越大,她抓起一颗表皮鲜红的朱果,摸索着光滑的表皮。

    “原来如此,苍梧真是好手段!”

    【“朔离,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好手段,我没懂!”】

    少年没有直接解答。

    她点了点桌面上的果盘,发问:“灯泡,这里有几颗朱果。”

    【“十颗啊。”】

    霜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连刚刚学会数数的凡人小孩都不会数错。”】

    “十颗。”

    朔离把刚抓在掌心的朱果放回瓷盘。

    她心念微动,手中就出现了另一颗大小、色泽都分毫不差的朱果。

    “那再加上我刚拿出来的这一颗,就是十一颗。”

    【“唔……”】

    【“这些确实是你的朱果啊,全都是清溪谷产的嘛,怎么了?”】

    “你平时光顾着睡大觉,当然不明白。”

    朔离将那颗朱果举到眼前。

    “这种品相的朱果,是清溪谷灵田收成最好的一批,个头最大,灵气也最足。”

    “我特地把它们放在储物戒,专门留着当零嘴。里头一共有几颗,被我吃了几颗,还剩下几颗,我心里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漆黑的眸中笃定。

    “我刚看了看,储物戒里确确实实是少了十颗……这些朱果就是我留给自己的信号。”

    霜华听着她的分析,念头高速旋转,却依然抓不住最核心的关窍。

    【“自己留给自己的信号?你什么时候留的,我怎么不知道。”】

    “别急,我们一步步往回推。”

    朔离上下抛了抛朱果,继续抽丝剥茧。

    “霜华,无光之狱是历代魔尊的专属空间,魔尊可以随心所欲地调控这里的时间与空间。”

    “就像是我作为小半个魔尊,借助时间核心给我自己开辟出这间石屋一样,对吧?”

    涉及到法则权柄,小剑灵立刻点头确认。

    【“对呀,魔尊在无光之狱拥有绝对的权柄,调控时间与开辟空间都不在话下。”】

    “这就对了。”

    朔离顺着她的话继续拆解。

    “既如此,苍梧在外面放的那一大片记忆,是一段千年前就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那么,这段事实就跟凡间戏台上的剧目,还有我老家的电影一样,肯定是有个固定的开头,也有个固定的结尾,对吧?”

    【“嗯。”】

    霜华轻轻嗯了一声。

    电影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词?

    不过听她前后的意思,指的应该是留影石记录下来的固定画面吧。

    【“既然是一段早就发生过的记忆,那肯定是有开头也有结尾的,这有什么不对——”】

    话语至此,就算是残缺的剑灵也明白了其中关窍。

    一段记忆总有开头和结尾,一旦到了末尾,就会彻底停下。

    如果不想让它停下,不想让被困在里面的人脱离记忆,那就只能把时间拨回开头,从头再播放一遍!

    “你终于懂了。”

    朔离叹出一口气。

    “没错,苍梧那家伙,就躲在暗处不断的重复拨弄时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播放这段记忆。”

    少年将掌心的朱果放下,搭在了它的十个伙伴旁边。

    “我猜,我已经在这片记忆里半参演过整整十次了。”

    “而现在,是第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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